尹陌霖沒有食言，第二天一大早他便將程若送回了陳府。

“爹，娘，大哥。”程若下了馬車，看著站在家門口等待自己的三人，突然感覺到一絲絲地尷尬。這畢竟在未婚夫家裏，莫名地就留宿了一宿，然後現在又當著自家家長□□裸的眼神下了車，尷尬也是正常的。

“婼婼，昨日跑哪裏去了？”最先說話的是陳晌，他淩厲的目光鎖在了程若的面龐上。

“去……去西市轉了一圈……”程若挪開視線，並沒有看他。

“僅僅是西市，怎會染上……”陳晌正欲繼續質疑，一旁的陳夫人便按捺不住了。

“好了好了，晌兒你也少說幾句，”她走到程若身旁，先是端詳幾眼，見程若面色同先前並無差別，便放下了心來，“這麽大的人了，琳瑯一不跟著你就著風寒了。”

陳夫人幫程若整理著衣裳，一會說紐扣沒有扣緊，一會又說天這麽冷只穿這麽一點點。

程若還未穿書時，獨自一人租住在大城市裏，每日她都猶如極其一般地為生活奔波。上班，工作，下班，吃飯……然後用僅剩的幾個小時來做她自己的事情後，她就該去睡覺迎接新的程序化的一天了。她同父母的聯系也都是依靠著無線電流來完成，真的已經很久沒有人像陳夫人這樣來關心過她了。

程若不禁眼前一熱，她趕緊低下頭，不讓別人發現她的這一小小的情緒波動。

陳夫人說了好些時候，陳老爺同陳晌根本連話都插不進來。等到她也說累了，便拉過程若的手，帶著她朝著府裏走去。

“好了，說也說得差不多了，趕緊進來，外邊涼。”

這事就算是這麽過去了，沒過多久，便迎來了程若在這個世界裏的第一個年關。

好在大家都是炎黃子孫，過春節的方式大多都一樣。程若一大清早便被鞭炮聲吵醒，她揉了揉眼睛，透過窗紙，天還是蒙蒙亮，外邊卻已經熱鬧得笑聲連天。程若揉了揉還未睡醒的雙眼，掀開被子，她輕微一個哆嗦，趕緊從暖爐旁取過衣物穿上。等到一切都收拾完畢，程若一打開房門，便看到琳瑯正同幾個庫房的夥計們紮堆在一塊，一邊糊著窗花一邊有說有笑。

“小姐！”琳瑯拿著米糊正往門板上刷著，一個側眼便看到一臉含笑站在門口看向自己這裏的程若。“您起來啦，怎麽不喊我一聲……”

“穿衣梳妝這些事情，我自己也可以做啊。”程若笑道，她指了指院內新換上的窗花，“這麽多貼花，你們貼得倒是挺快的啊。”

幾個夥計被她這麽一誇，紛紛略微有些害羞地低下頭去。程若不影響他們幹活，閑聊了幾句，便朝正堂走去。

熱熱鬧鬧一上午，先是祭祖又是過年放炮仗，程若感覺自己都快要因為源源不斷的鞭炮聲而耳鳴不斷了。

“這年一過，大哥便又要上帝京了。”站在廳堂內等候行禮祭拜時，陳晌突然小聲地湊至程若耳旁說了一句話。

程若內心雖然沒有什麽大波動起伏，但是為了演得更真一下，她還是擺出了滿臉的不可置信來。

“這麽快啊……”以及滿滿的不舍。

陳晌點頭，“是啊，大哥可問你，若有什麽喜歡的想要的，只要在大哥能力範圍之內，在大哥離家前定將其贈送與你。”

……這段的劇情，程若怎麽感覺自己好像沒在原著裏見過啊……

莫非是自己的出現而導致劇情點開始產生偏差，逐漸地偏離了主軌道？

看來是這樣沒錯了。

“大哥為何突然這樣？”程若不解。

“這不是，又要離家一年半載，父親母親還需由婼婼你來照顧。”陳晌雖站於程若身旁，但是說話之時，卻一直在觀察著程若。

程若感覺得到來自他的打量，便同陳晌周旋著，“你我同為父母兒女，照顧他們便是我應做之事，大哥何須客氣。”

“婼婼真是越發懂事了，”陳晌見程若態度堅決，便不再同她周旋著，“既然你我推脫著，那大哥便看著隨意準備些了。”

程若微微一笑，陳晌此人過於圓滑，還是稍稍防備著些為好。

一切祭祖祭祀等完畢後，一家人坐在一起簡簡單單地吃了一頓。下午程若便撐不住了，抱著暖手抄，躲在廳堂深處的暖爐旁，看著琳瑯坐在自己身旁熟練地調著肉餡，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無聊地問道。

“為什麽今天不能出去啊？”

琳瑯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小姐別忘了，年三十是需守歲的。”

“守歲不是吃過了年夜飯才開始麽？”程若困得不行，可偏偏外邊又是不斷的鞭炮聲，何況正廳內只有烏木座椅，想睡不僅姿勢不舒服，也吵得睡不著。

“小姐糊塗啦？現在就在守歲呢。”琳瑯舀了幾勺鹽，撒進那一大碗肉餡裏。

程若噤聲，這大概就是不同世界的炎黃子孫的差異吧。

“婼婼啊，”不遠處，正在新衣上繡著花的陳夫人擡頭，朝著自己這裏喊上了一句，“空著便幫琳瑯一把，那麽多餃子她一個人也忙活不過來。”

程若想了想，自己閑著也是閑著，何況也好久沒動手做些什麽了，倒也答應了下來。

她起身去膳房拿來搟面杖，趁著琳瑯還在調制肉餡，伸手從醒發好的面團上取下一團來，細細搟平後，放在一旁備用。

琳瑯因她熟練的動作而微微驚訝，“小姐，怎麽發現你的廚藝越來越精湛了。”

程若手一頓，忙打著圓場，“哈哈哈，胡說什麽，平日裏隨意玩玩罷了。”說完，她便放慢動作來，提防著露出異樣來。

好不容易吃到一會餃子，程若自然是用心去做的。她將皮搟至正好，然後取過筷子，輕蒯一些餡放於皮中心，又沾水輕撚。

包餃子本來便是程若最拿手的一項，又有了琳瑯的幫忙，沒過多久全部完成。

程若滿手面粉，還沒來得及洗凈，便見著一個下人從門外跑來，朝陳老爺報告。

“報告老爺，尹府老爺帶著陌霖少爺前來拜訪，正在門前等候。”

眾人皆是一驚，按照舊俗，年三十並無拜訪的習慣，尹舟此時前來，他們自然毫無準備。

“什麽？”陳老爺趕忙起身，“還不快請進。”

程若懶洋洋地站起來，眼看著身前所有人明顯都加快速度收拾廳堂，她卻不緊不慢。

尹陌霖見到程若時，她剛好用她那粘了水與面粉的手刮過臉頰，留下一道白痕。

在場所有人：…………

“尹兄！”陳老爺客氣道，“怎麽突然前來，小弟我什麽都未準備。”

尹舟笑道，“哎，尹陳二家之間的關系，還需準備什麽？無妨無妨！”

說完，他伸手招呼那些正跑去準備茶點的下人。

陳老爺又攔住，“你為客我為主，這些禮儀，還是應有的，還不快去準備！”

程若站在不遠處，聽著二家家主不斷地推來推去，那個他們身旁的小隨從也是可憐，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去準備。

“去洗洗手吧。”她正發笑著，身旁的尹陌霖突然來了一句。

程若回過神，意識到尹陌霖指的是自己的雙手——此時此刻，那上面全是脫了水的面粉。

“那你便稍等片刻。”程若想了想，人家是來做客的，也該給一個面子，便說道。

“我同你一道去。”誰知尹陌霖卻跟上了她。

兩人走至旁廳，程若正欲伸手去夠那水缸中的瓜瓢時，尹陌霖先她一步，用那瓢舀了水，湊至一旁木盆上方。

程若因為他的這一舉動而楞了楞，隨後便將雙手伸上前去。尹陌霖較為細心，沒有讓那涼水一下子便沖倒在了程若手上，相反的則是慢慢地，輕輕澆下。

從頭到尾，兩人都沒有任何言語上的交流。

完事後，程若從衣袖中取出一塊幹凈的帕子擦了擦手，雖說尹陌霖動作細膩，畢竟涼水是涼水，總不會什麽都感覺不到。用帕子將手包緊，過了好一會，她才緩和過來。

“手涼？”尹陌霖問道。

程若點點頭，又搖了搖頭，“還好。”

還沒到正廳，便聽到了陳老爺同尹舟二人的高聲說笑，程若剛一露面，便察覺了來自陳晌的銳利視線。她偷偷瞥了一眼，發現陳晌正緊盯著尹陌霖，眼神中附帶的情緒像是仇恨也像是打量。

總之，是讀不懂的。

程若想起來，年一過，陳晌上了京，江南城這裏的主戰場，就自然而然地交到另一個人手上了。

那人，似乎自己已經許久未見了……

她正想著，便又見門童跑至正廳前跪下。

“老爺，碧雲樓的薛淩南公子前來拜訪，正……正在陳府大門口等待。”

…………

程若一時半會，真的想不到該說什麽，能說的大概只有以後沒事別亂想。

今天什麽日子啊，怎麽凈往陳府紮堆來啊……

哦對今天是大年三十……

“什麽？還不快快請進！”陳老爺也未曾料到這一出，只是人都等在外面了，便只好讓門童前去請薛淩南。

程若一轉頭，便瞅見了尹陌霖面上，那自然好不到哪裏去的臉色的……

“薛某見過陳老爺。”緊接著薛淩南的聲音就在耳旁響起，程若內心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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