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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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一病，是李莫愁寫的。”
李果果說完這句話之後，三個人就陷入一片詭異的沈默。姜安的手指一直輕輕敲擊著桌面，大概是在思索這件事情的可信度。李果果的目光一直堅定地停留在姜安的方向上，但是李莫愁明顯可以感覺到她抓著自己手臂的手，因為緊張而收緊了。
“李小姐，你願意到我的工作室來工作嗎？”
沈默的狀態一直維持了很長的時間，長到李莫愁都想拉著李果果臨陣退縮掏出姜安的辦公室了，姜安卻突然重新說話了，並且一說就是這樣一句爆炸性的話。李莫愁又有些不解，“可是您不是說我寫的……還達不到您的標準嗎？”
姜安露出一個沒有多少溫度的笑容，“李小姐的小說太過拘泥於個人的小情感，並且都是一些難以在社會上引起共鳴的特殊情感，這樣的寫作路線可能會吸引到一小部分的讀者，但並不會走得很遠。不過，如果李小姐能夠受到專業的指導並且接受上級的安排，想要在這個圈子裏立足紮根，也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我可以要你，只要你夠聽話。
李莫愁不是沒有聽出姜安話裏邊的意思，只是她雖然被人損慣了已經沒有了脾氣，一顆喜歡寫文的心卻是真的。她從來沒有像喜歡寫文一樣喜歡過任何一樣東西。現在被人這樣點評，即使有一個金光閃閃的大好機會擺在眼前，那感覺卻並不是高興。
“怎麽，你不想成為我工作室裏的唯一一名女性嗎？”
“……”
“即使你不打算在工作室裏長期發展，只要你在我手下待滿了一年，之後再去任何的地方其他人都不敢看輕你的。這樣難得的機會，李小姐不打算要嗎？”
李莫愁張了張口想要說話卻被李果果搶先一步打斷了。
“姜導您突然提出這麽驚人的提議莫愁都被嚇傻了，”李果果笑得倉促又有些勉強，“還是讓她先好好考慮考慮幾天吧。”
姜安的目光緩緩從李莫愁的臉上收回去，倒是沒再說什麽。李果果推著李莫愁出了他的辦公室。
“你剛才是不是打算拒絕的？”
李莫愁看著李果果認真的表情，輕輕點了點頭。
“你傻呀，不想紅了嗎？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跟著姜安都沒有機會的？”
“可是……”
“不要可是了，你難道想一直做個默默無聞的小寫手然後繼續眼睜睜看著別人偷走自己辛苦勞動的成果嗎？你寫小說的目的難道不是為了有更多人看嗎？你不想紅了嗎？”
“你不想紅了嗎？”
此時此刻，正坐在她對面一起喝著啤酒的宋梓明也是這樣問的。
李莫愁眼神發直地點點頭，又搖搖頭。
“很想紅。”但卻不是用這樣的方法。
剛剛開始把自己寫的章節發到網站上去的時候，李莫愁幾乎是每時每刻都要坐在電腦前面，隔幾分鐘就刷一次後臺檢查有沒有新的留言或者點擊有沒有增加。可是她的數據實在是太冷了，平均下來一天裏看過她寫的內容的讀者不到十個。那時候李莫愁十分眼紅那些掛在首頁上每天回覆留言都回覆不過來的作者，她們那麽紅，幾乎是每一個看文的讀者都能說出她們的名字。
“然後我就想，有一天我也會變成大神的。大家聚在一起討論最近看的小說的時候都會提起我，說，李莫愁又出新書了，你有沒有看過哇！”
宋梓明“噗”地一聲笑了，也不能怪他沒忍住，以李莫愁現在的狀態，做這樣的夢實在是有些異想天開了。
“後來我爸開始逼我找工作了，我家裏人都覺得寫小說不是一個正經的行業，而且我也寫不出什麽好的東西來，於是一直反對這件事來著。我和我爸為了這個吵過好多次架，後來我一氣之下，直接從家裏搬出去了。”
“……對不起。”不該笑的，宋梓明沒想到一向木木呆呆的李莫愁也做過這麽出格的事情。
“後來我就想開了，”李莫愁不介意地笑了一下，“比起每天要強迫自己去做不喜歡做的事情，我能有整整二十四個小時的時間寫小說已經很好了，即使不紅也不要緊的。可是，”她的聲音低了低，“我希望每個喜歡我的讀者，都是因為我是我而喜歡我的。”
李莫愁是李莫愁，不是誰的女兒，誰的朋友，又或者是誰的助理。
宋梓明突然間聽懂了她的話，臉上的表情漸漸認真起來，帶著些感動。舉起手裏的啤酒罐和她碰了碰，“祝你心願成真。”
李果果一直在姜安辦公樓的下面等著，她的確是想利用李莫愁向姜安表明謝青魚的事情的，可是等到她的目的達到了，心中卻一點也不好受。
她明白謝青魚對於姜安來說是不一樣的，不然當年姜安就不會在那麽短的時間內就和她結了婚。可她原本以為姜安對謝青魚的感情隨著兩人婚姻的破裂已經消失殆盡了，那天姜安去片場看她時對謝青魚若有若無的冷淡讓她看到了希望。可是今天姜安明明看不上李莫愁，卻因為聽到了謝青魚的名字甚至願意破例任用李莫愁做他工作室裏的第一名女性助理，這個認知就像一把銹了很久的刀一樣一下一下帶起她心臟表面的皮肉，疼得她鮮血淋漓。
“果果，怎麽還在這？”
姜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李果果轉過身去時，臉上已經是毫無破綻的溫柔笑容。
“想等著你一起吃飯，我們好久都沒有聚聚了。”
“你從來都沒有當面跟李果果說過嗎？”
桌上的啤酒瓶空了一大半，兩個人的交談也變得肆無忌憚起來。
宋梓明笑著搖頭，“她那麽聰明，怎麽可能感覺不出來？不說就代表不喜歡，她也只能繼續裝傻。因為如果把話挑明了，我們兩個連朋友都做不了。”
李莫愁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其實這麽多年我也想開了，不喜歡就不喜歡吧，這種事總不能勉強。可是我是真的不希望她一直都把心拴在那個人身上。姜安可能是個好的導演，但是絕對不是做丈夫的最佳人選。他的心思太深了，根本沒人看得懂他。”
“我也覺得。”那雙光是一撇就讓她渾身不舒服的眼睛，李莫愁想，她最好是一輩子都不要再看到了。
“大嬸……啊不，現在不能叫大嬸了，你才三十歲呢！”宋梓明對著自己的啤酒罐裂著嘴笑笑，“你就沒什麽喜歡的人啊？”
“……有。”
宋梓明挑起一雙好看的眼睛瞄著李莫愁，“我猜猜，他瞞著你，和其他的小妖精私奔啦？”
“……沒有。”
“他……是個酒鬼，每天喝得醉醺醺的回家然後一見你就打？”
“……沒有。”
“他……是個賭鬼，把你的嫁妝都輸了個精光光？”
“什麽呀！”李莫愁怒目，“我就不能遇到點好的人嗎？”
“可是大嬸你的樣子……好的人怎麽會喜歡你嘛……”宋梓明頗委屈，一不小心把心裏話說出來了，竟然還被否認。
“她很好！長得很好，工作很好，性格很好，對我也很好！”
“切，你吹牛呢？！”宋梓明不屑地哼了一聲，“既然那麽好那你們為什麽沒在一起？”
被刻意壓在心底一直沒有機會大聲講出來的感情，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天喝了特別多的酒的原因，李莫愁感到自己的眼眶突然有些發熱發脹。
“因為她……是個女人。”
宋梓明楞了半晌，突然從喉嚨裏爆出一聲笑，繼而更加用力地用自己的啤酒罐撞了撞李莫愁的啤酒罐。
“行啊，你比我還要牛叉！”
“……”
“為我們兩個喜歡上沒結果的人的大傻叉，幹杯！”
啤酒的涼順著喉管一直淌到心臟的位置，反而緩解了最開始那種泛著酸澀的疼。也許是醉意上來了，整個大腦都是暈眩的，天花板和眼前的事物都在轉動，李莫愁卻突然感覺無比快樂。
真好，她終於都說出來了。
有種想要放聲歌唱的沖動，李莫愁起身跳到沙發上，把一只喝空了的啤酒罐當做麥克風舉到自己的嘴唇邊上大聲叫喊出已經不成曲調的歌詞。那是她小時候媽媽做飯時常常唱的。
霧裏看花，水中望月，你能明白這變幻莫測的世界。
宋梓明在對面很盡職地充當著觀眾，舉著手裏的啤酒罐左搖右晃當做熒光棒，在她唱忘詞了換氣的間歇用力鼓掌和大聲喊安可。兩個人都接著酒意發著瘋，好像很嗨很放縱的樣子，卻又明明都不快樂。
李莫愁終於唱累了，跌回沙發上攤著一動也不想動。宋梓明低頭數著已經被喝空了的易拉罐，面色微紅，估計也已經醉了。也不知道又坐了多長時間，會所的服務生過來詢問需不需要其他的幫助，李莫愁摸到搭在沙發上的衣服站起身想拉宋梓明結賬走人了，宋梓明卻突然擡起頭來，目光深深。
“大嬸，幹脆，我們在一起吧。”
番外一
作者有話要說：不想寫正文了，於是來章第一人稱番外吧~~
這是在全文完結之後發生的事情，於是裏邊的敘述對後文進展有大劇透哦~~
至於番外的第一人稱慕多多，你們猜她是誰的女兒捏~~
咩哈哈哈大啵啵~~╭╮ 老師宣布暑假開始，我幾乎是用飛地沖出教室。
每年暑假最開心的事情是可以和幹媽住在一起。爸爸工作很忙，長年累月地世界各地到處飛，幹媽是個小說家，工作的時間比較靈活，所以常常是我和幹媽呆在一起的時間比和爸爸呆在一起的時間還要長。
“多多，在學校有沒有聽老師的話？”
幹媽早早地就等在了校門外邊，彎下腰把我抱起來，看到我乖巧地點頭之後笑著在我的左邊臉蛋上親了一口。
“我們多多真乖。”
我把臉埋在幹媽的肩上蹭了蹭。幹媽身上的味道很好聞，抱起來也軟軟的，爸爸說我從小就喜歡黏著她。
“多大的人了還要人抱。”側邊插出一句涼涼的聲音，我的笑幾乎是立刻僵在臉上。沒想到那個人居然也在。
那個人是幹媽的室友，幹媽今年四十歲了，一直都沒有結婚，和那個人住在一起。那個人的名字叫做謝青魚，我常常在電視上看到她。新聞裏說是能和影後李果果分庭抗禮的女演員什麽的，班上有很多同學都是她的影迷。可是我不喜歡她，雖然她好像也不怎麽喜歡我。
謝青魚平時工作很忙，住在幹媽家的時間並不多，有時候回到家裏看到我臉色就立馬變得很不好看，好像我搶走了她的什麽東西一樣。不過在對著幹媽的時候又換成了笑瞇瞇的臉誇我聽話什麽的，真是一個虛偽的女人。
現在她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和大得可以遮住半邊臉的太陽帽站在幹媽身邊，如果不是那涼颼颼的聲音，我幾乎都要認不出來了。
“幹媽，多多好想你！”
我抱著幹媽，在她的臉頰上啵了一口，目光卻是看著謝青魚的方向。謝青魚的臉色果然立刻黑了個徹底。
“莫愁，”謝青魚笑瞇瞇地對著幹媽伸出手，“小孩子重，你抱著累不累啊，要不我來抱一會兒吧？”
“我不累，”幹媽笑著對謝青魚搖搖頭，“我和多多說一小會兒話，你去把車開來吧。”
“……”謝青魚恨恨地瞪了我一眼，扭頭走開。我在心裏偷偷比了一個“V”字形的手勢。
晚上幹媽通常是和我一起睡的，因為我說我怕黑。本來今天晚上也應該是一樣，可是謝青魚也在家裏，並且隔幾分鐘就要叫一次幹媽的名字，一會兒說肚子疼，一會兒說口渴要喝水，一會兒又說頭暈。
趁著幹媽下樓去給她倒水的間隙，那女人竟然跑到我的房間裏來。
“晚上別纏著李莫愁，零花錢我每個月加你一千。”
“兩千！”
“成交。”
“我有說答應你嗎？”我天真無邪地聳聳肩，成功地看到謝青魚的臉上浮現出一團黑氣。
“你們兩個在幹嘛？”幹媽拿著水杯從樓下上來，看著謝青魚，“你不是不舒服的嗎，怎麽跑到多多的房間來了？”
“莫愁，人家不想一個人睡！”謝青魚跑上前拉著幹媽的手膩著聲音開始撒嬌，“人家一個人在床上好寂寞好孤單好冷清的呀……”
幹媽有些緊張地看了我一眼，拍開謝青魚拉著她的手，“幹什麽，多多還在這裏呢！”
“幹媽，多多困了。”我很適時宜地加上一句，幹媽果然立馬果斷地把謝青魚趕回自己的房間裏，回到我的屋子時為了防止某人的騷擾順手把門鎖上。
“多多想聽幹媽講故事。”
幹媽是寫小說的，雖然寫的不是兒童讀物，但是卻在我小時候單獨為我寫了厚厚的一大本床前故事出來。那時候爸爸曾經想幫著幹媽把這卷書出版出來，被我攔住了。潛意識裏，這是幹媽為我一個人寫的故事，我並不想和其他的人分享。
“多多想聽什麽？”幹媽走到我身邊躺好。
“想聽……媽媽的事。”
我的媽媽在我還小到來不及有記憶的時候就去世了。對媽媽的映像大多來自爸爸和幹媽的敘述，爸爸每次想起媽媽的事都會特別痛苦，我猜這也是他把工作安排得那樣滿的原因之一，所以我很少問他。但是幹媽不一樣，幹媽會告訴我許多媽媽的故事，有小時候的，有長大一些的。
“媽媽會喜歡現在的多多嗎？”我看著幹媽的眼睛，有些不安。
“當然會啊，”幹媽的手輕輕撫過我的頭，我好像被她傳染了些那種傷心的情緒，“我們多多這麽可愛，如果你媽媽還在，一定會很開心的。”
早上起得晚了，揉著眼睛下樓的時候，聽到廚房那邊有窸窸窣窣的說話聲。走近了，好像是幹媽和謝青魚在吵架。
“……就知道纏著你！”謝青魚的聲音。
“你胡說什麽啊，多多她只是個孩子。”幹媽的聲音。
“孩子？你知道她心裏是不是也跟表面上一樣是個孩子，我看小丫頭心思多著呢，就知道跟我搶你……”
“謝青魚！”
“本來就是！你就是心裏忘記不了她，所以現在加倍對她的孩子好！”
“我不想跟你吵。”幹媽好像嘆了一口氣，腳步聲響起來像是要往外走，我慌忙向後縮了縮頭藏在樓梯的陰影裏。
“莫愁，”衣料摩擦的聲音，大概是謝青魚把幹媽拉住了，“我錯了好不好，我好不容易休個假，本來想和你好好二人世界的，結果突然冒出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頭出來，處處霸占你的精力和時間。你知道我有多暴躁嗎？！”
“多多沒有媽媽，我多關心她一點是應該的。”
“我也沒有媽媽，怎麽沒見你多關心關心我？！”
“……”
“好嘛，我們不要吵架，過來給我抱抱……”
廚房又陷入一片安靜，我好奇地探出頭去，居然看到幹媽背向著我，和謝青魚……親吻在一起。
而那個原本正閉著眼親吻幹媽的謝青魚，幾乎就在我探出頭的同時張開了眼睛，目光直直地射向我所在的方向，裏邊全部都是紅果果的示威和得意情緒。好像在說……
你幹媽她是我的！！！
這個虛偽的女人，果然一早就知道我在偷聽了。
不能讓敵人得意太久，我站直身體，佯裝伸著懶腰剛剛從樓上下來的樣子說，“幹媽，多多餓了。”
餘光瞥見幹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推開了和她抱在一起的謝青魚，那女人的臉又變得和鍋底一樣黑了。我捂著嘴偷笑，那句話是怎麽說的來著？
世界如此美妙，你卻如此暴躁，這樣不好，不好。
The end
三十九章
李莫愁好像突然變忙了。
宋梓明三番兩次去公寓看她的時候她都不在，每次又都等不了多長時間就接到助理的電話要去趕下一場通告。李莫愁的電腦邊上積累了一大疊報紙，宋梓明隨手翻看時，居然發現房屋租賃的那一欄被李莫愁用彩色的水筆勾畫得十分仔細。
她打算搬出去。
沒有想過喝醉之後的一個提議居然把李莫愁嚇成這樣，宋梓明有些小內疚。特地空出了一整天等在李莫愁的公寓裏邊，想和她開誠布公地談一談。
李莫愁一直到晚上九點多鐘才回來，白天去S市北區看了一套房子，三室兩廳，她想租其中的一室，另外兩個房間被房東租給了在校的大學生，看起來都還比較好相處的樣子。公寓裏的燈亮著，她一推開門就看到宋梓明坐在沙發上，手邊放著她留下來找租房信息的那些報紙。
“……嗨。”
“回來了？”宋梓明側過臉對著李莫愁露出一個善意的笑，暖黃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勾勒出的線條十分柔和，“莫愁，你要搬出去？”
“是啊，”李莫愁笑得有點尷尬，“本來打算找到了房子再和你說的。你又不收我房租，一直霸占著你家好像不太好，嘿嘿嘿……”
宋梓明垂著眼，也沒回答，李莫愁只好幹笑著繼續接下去。
“而且那個什麽，我也不會去姜安那裏工作的。估計到時候會讓李果果不高興的吧，其實劇本的事情我也已經想開了，實在不行就算了吧。”
“是因為我的提議嗎？”
“……那個，”李莫愁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那天你只是喝多了，這個我明白的。”
“我是認真的，”宋梓明看著李莫愁瞬間繃直的背脊微微嘆了一口氣，“你不要緊張，我沒有愛上你，我也知道你喜歡的不是我，但是真因為這樣，我才覺得我們兩個可以試著在一起。”
我不喜歡你，你也不喜歡我，所以我們在一起吧。宋梓明有些想笑卻又笑不出來，這大概是世界上最詭異的表白了。
“我對果果的感情你是知道的，她並不喜歡我，堅持了這麽多年我也覺得累了。莫愁你也是，想來你和那個女人也沒有結果的對吧？既然是這樣，我們為什麽不試試去和新的人相處，試試翻過她們那一頁，重新開始新生活呢？”
“……”
“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心裏很輕松，不用顧念明星的形象，不用隱藏過去，可以想到什麽就說想到什麽就做。你和我在一起的話，至少我長得很養眼吧，別人只在電視上才看得到的大美男每天免費在你面前晃，這樣難道不是很超值劃算的事情嗎？”
宋梓明的語氣從認真轉得自戀起來，李莫愁沒忍住笑出聲。
“還有啊，我這麽有錢，還可以時不時地接濟一下你。又這麽有人格魅力，啊，而且你想知道什麽娛樂圈的八卦新聞都可以問我啊，我提供的第一首資料可比那些小報上揭露的消息要可靠得多……連我自己都要愛上我自己了，大嬸你真是撿了一個大便宜好嘛！”
“……”
“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
其實李莫愁不是不能明白宋梓明的心情，就像她喜歡蘇白，喜歡到好像一次性把一輩子的感情都透支掉了，但是最後卻沒有一個結果。那種無奈又疲憊的感覺，好像再也不會愛上誰了一樣。
如果這是真的，宋梓明的提議也未嘗不是一個解決的方法。如果她最後必須和一個沒有愛情的男人結婚然後終老，與其重新開始磨合和培養信任，不如一開始就找一個知根知底的夥伴。
這個世界上的很多人都不是因為相愛而在一起的。而這個世界上能結伴走到最後的人中間，很多也不是因為相愛而在一起的。就像李莫愁的父母，兩個人接受單位的安排戀愛、結婚和組成家庭，但是比起那些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家庭來說，一路走得反而更加安定。
從蘇白發病一路走到現在，她也覺得累了，想要休息。盡管也許這樣的提議會顯得對感情太過不負責任。可誰又能保證她接下來的人生中會遇到相愛的人呢？李莫愁看著宋梓明的臉發怔，心中卻開始動搖起來。
“好。”
“站住。”
拍完一天的戲份大家都有些累了，李果果掛下宋梓明的電話往外走，被身後的謝青魚叫住。最近幾天的拍攝主要是圍繞著雲初被送進醫院之後的事情展開的，警方很據蘇落儲存在手機裏邊的信息聯系到了蘇落的家人，蘇家把蘇落轉進了醫院的私人病房，雲初一直苦苦哀求著想去看急救中的蘇落一眼，卻始終得不到蘇家的允許。這一段的拍攝進行得都還比較順利，大約是李果果重新受到姜安的重視，心情甚好也顧不上和謝青魚作對了。謝青魚的演技也在短短的時間內有了迅猛的進展，看得出在背地裏下了不少的功夫。
“有話快說，我的時間不多。”李果果冷淡地停住腳步，將身體轉向剛剛卸完妝的謝青魚。
“我不會輸給你的。”
李果果冷哼了一聲，剛想開口再說些什麽，片場外響起汽車鳴笛的聲音。宋梓明是來接她一起吃飯的，說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她，已經在外邊等了一些時候了。謝青魚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等到看清楚李莫愁從宋梓明的副駕駛座上下來時，臉色立馬變得不好看起來。
“果果，我們走吧。”宋梓明走近李果果，溫柔地接過她手中拎著的包包，也沒有看謝青魚一眼。李莫愁一個人略顯笨拙地等在車門旁邊，朝自己的兩只手呵著熱氣，無意中擡頭撞上謝青魚直直刺向她的目光，整個人都向後縮了一縮。
“果果你過來一下，明天那場你的戲份有變動。”許銳在片場那邊喊李果果的名字，李果果抱歉地對著宋梓明笑了一笑，“我好像現在還走不了，要不你們先找好位置去吃吧？”
“沒事的，我陪你一起去吧，我也好久沒見過許導了。”兩個人相伴著走遠了，大概已經完全忘記了車門邊還有人在等著。謝青魚腳步頓了頓，就向著李莫愁所在的位置走過去，七寸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跟宋梓明現在是什麽關系？”
李莫愁全身戒備狀態全開地看著靠近的謝青魚，原本以為還是要說劇本的事情，卻沒想到對方皺著眉開口說得第一句話是關於她和宋梓明的。
“……關，關你什麽事？”
“宋梓明的副駕駛從來不給戀人以外的人坐，為什麽你會從那上面下來？”謝青魚的口吻絲毫沒放松，“你們兩個在談戀愛？”
“……”李莫愁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麽好，開始和宋梓明約好在一起的時候也沒事先商量過要不要保密。謝青魚這樣咄咄逼人地質問她，弄得她反而有些底氣不足。
“李莫愁，你是腦子進水了吧？！”謝青魚看著李莫愁一味地向後縮，只當她是默認了，“你不會真的以為宋梓明愛上你了想要你做他女朋友吧？他要錢有錢要名聲有名聲要樣貌有樣貌，怎麽可能看上你這種人？！”
“……這是我的事情，”平白無故被一個路人甲這樣教訓一通，李莫愁的表情也漸漸冷淡下來，“不用你管。”
“誰管你了？”謝青魚冷笑著，“我只是好奇一個人究竟是要蠢到一種什麽樣的程度才能一次又一次迫不及待地往別人挖好的坑裏跳。宋梓明喜歡的人是李果果難道你看不出來嗎？他肯和你在一起也只不過是想為了劇本的事情套牢你而已，即使這樣都趕著往上貼，李莫愁，你是缺愛缺瘋了吧？！”
“你沒有必要把別人都想得和你一樣。”李莫愁垂著眼，宋梓明喜歡的人的確不是她，可是他們在一起的原因也絕對不是謝青魚想象的那般齷齪，“而且你也沒有立場來教訓我。”說著“迫不及待地往別人挖好的坑裏跳”，但是第一個挖坑讓她重重跌下去的人，不就是謝青魚麽？
“但凡你自己小心一點，我也不會有機會從你那裏拷走稿子。”謝青魚看著李莫愁沈默不語的樣子，頓了頓，“好心提醒你一句，這個圈子根本不是你混得起的，你也不要以為李果果就真的像她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好心。如果識相一點，就早早滾回去做你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小說家去吧！”
許銳拉著李果果討論劇本一說就是一個小時，宋梓明一直在旁邊安靜地聽，結束後出門時才想起李莫愁還在外邊的冰天雪地裏等著。他匆忙趕回車邊，李莫愁垂著頭安安靜靜地站著，兩只耳朵果然都已經凍得紅透了。
宋梓明有些心虛又有些內疚，“怎麽不去車裏等？”
“我沒事的，反正坐久了剛好也站著活動活動。”李莫愁呵呵笑了一下，看到後面走過來的李果果，禮貌地點了點頭。
“走吧走吧，我都要餓死了。”李果果對李莫愁笑笑，宋梓明在她走到車邊時習慣地為她拉開了副駕駛座的門，一側臉，卻剛好對上李莫愁詫異中又帶著些了然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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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果果說完這句話之後，三個人就陷入一片詭異的沈默。姜安的手指一直輕輕敲擊著桌面，大概是在思索這件事情的可信度。李果果的目光一直堅定地停留在姜安的方向上，但是李莫愁明顯可以感覺到她抓著自己手臂的手，因為緊張而收緊了。
“李小姐，你願意到我的工作室來工作嗎？”
沈默的狀態一直維持了很長的時間，長到李莫愁都想拉著李果果臨陣退縮掏出姜安的辦公室了，姜安卻突然重新說話了，並且一說就是這樣一句爆炸性的話。李莫愁又有些不解，“可是您不是說我寫的……還達不到您的標準嗎？”
姜安露出一個沒有多少溫度的笑容，“李小姐的小說太過拘泥於個人的小情感，並且都是一些難以在社會上引起共鳴的特殊情感，這樣的寫作路線可能會吸引到一小部分的讀者，但並不會走得很遠。不過，如果李小姐能夠受到專業的指導並且接受上級的安排，想要在這個圈子裏立足紮根，也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我可以要你，只要你夠聽話。
李莫愁不是沒有聽出姜安話裏邊的意思，只是她雖然被人損慣了已經沒有了脾氣，一顆喜歡寫文的心卻是真的。她從來沒有像喜歡寫文一樣喜歡過任何一樣東西。現在被人這樣點評，即使有一個金光閃閃的大好機會擺在眼前，那感覺卻並不是高興。
“怎麽，你不想成為我工作室裏的唯一一名女性嗎？”
“……”
“即使你不打算在工作室裏長期發展，只要你在我手下待滿了一年，之後再去任何的地方其他人都不敢看輕你的。這樣難得的機會，李小姐不打算要嗎？”
李莫愁張了張口想要說話卻被李果果搶先一步打斷了。
“姜導您突然提出這麽驚人的提議莫愁都被嚇傻了，”李果果笑得倉促又有些勉強，“還是讓她先好好考慮考慮幾天吧。”
姜安的目光緩緩從李莫愁的臉上收回去，倒是沒再說什麽。李果果推著李莫愁出了他的辦公室。
“你剛才是不是打算拒絕的？”
李莫愁看著李果果認真的表情，輕輕點了點頭。
“你傻呀，不想紅了嗎？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跟著姜安都沒有機會的？”
“可是……”
“不要可是了，你難道想一直做個默默無聞的小寫手然後繼續眼睜睜看著別人偷走自己辛苦勞動的成果嗎？你寫小說的目的難道不是為了有更多人看嗎？你不想紅了嗎？”
“你不想紅了嗎？”
此時此刻，正坐在她對面一起喝著啤酒的宋梓明也是這樣問的。
李莫愁眼神發直地點點頭，又搖搖頭。
“很想紅。”但卻不是用這樣的方法。
剛剛開始把自己寫的章節發到網站上去的時候，李莫愁幾乎是每時每刻都要坐在電腦前面，隔幾分鐘就刷一次後臺檢查有沒有新的留言或者點擊有沒有增加。可是她的數據實在是太冷了，平均下來一天裏看過她寫的內容的讀者不到十個。那時候李莫愁十分眼紅那些掛在首頁上每天回覆留言都回覆不過來的作者，她們那麽紅，幾乎是每一個看文的讀者都能說出她們的名字。
“然後我就想，有一天我也會變成大神的。大家聚在一起討論最近看的小說的時候都會提起我，說，李莫愁又出新書了，你有沒有看過哇！”
宋梓明“噗”地一聲笑了，也不能怪他沒忍住，以李莫愁現在的狀態，做這樣的夢實在是有些異想天開了。
“後來我爸開始逼我找工作了，我家裏人都覺得寫小說不是一個正經的行業，而且我也寫不出什麽好的東西來，於是一直反對這件事來著。我和我爸為了這個吵過好多次架，後來我一氣之下，直接從家裏搬出去了。”
“……對不起。”不該笑的，宋梓明沒想到一向木木呆呆的李莫愁也做過這麽出格的事情。
“後來我就想開了，”李莫愁不介意地笑了一下，“比起每天要強迫自己去做不喜歡做的事情，我能有整整二十四個小時的時間寫小說已經很好了，即使不紅也不要緊的。可是，”她的聲音低了低，“我希望每個喜歡我的讀者，都是因為我是我而喜歡我的。”
李莫愁是李莫愁，不是誰的女兒，誰的朋友，又或者是誰的助理。
宋梓明突然間聽懂了她的話，臉上的表情漸漸認真起來，帶著些感動。舉起手裏的啤酒罐和她碰了碰，“祝你心願成真。”
李果果一直在姜安辦公樓的下面等著，她的確是想利用李莫愁向姜安表明謝青魚的事情的，可是等到她的目的達到了，心中卻一點也不好受。
她明白謝青魚對於姜安來說是不一樣的，不然當年姜安就不會在那麽短的時間內就和她結了婚。可她原本以為姜安對謝青魚的感情隨著兩人婚姻的破裂已經消失殆盡了，那天姜安去片場看她時對謝青魚若有若無的冷淡讓她看到了希望。可是今天姜安明明看不上李莫愁，卻因為聽到了謝青魚的名字甚至願意破例任用李莫愁做他工作室裏的第一名女性助理，這個認知就像一把銹了很久的刀一樣一下一下帶起她心臟表面的皮肉，疼得她鮮血淋漓。
“果果，怎麽還在這？”
姜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李果果轉過身去時，臉上已經是毫無破綻的溫柔笑容。
“想等著你一起吃飯，我們好久都沒有聚聚了。”
“你從來都沒有當面跟李果果說過嗎？”
桌上的啤酒瓶空了一大半，兩個人的交談也變得肆無忌憚起來。
宋梓明笑著搖頭，“她那麽聰明，怎麽可能感覺不出來？不說就代表不喜歡，她也只能繼續裝傻。因為如果把話挑明了，我們兩個連朋友都做不了。”
李莫愁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其實這麽多年我也想開了，不喜歡就不喜歡吧，這種事總不能勉強。可是我是真的不希望她一直都把心拴在那個人身上。姜安可能是個好的導演，但是絕對不是做丈夫的最佳人選。他的心思太深了，根本沒人看得懂他。”
“我也覺得。”那雙光是一撇就讓她渾身不舒服的眼睛，李莫愁想，她最好是一輩子都不要再看到了。
“大嬸……啊不，現在不能叫大嬸了，你才三十歲呢！”宋梓明對著自己的啤酒罐裂著嘴笑笑，“你就沒什麽喜歡的人啊？”
“……有。”
宋梓明挑起一雙好看的眼睛瞄著李莫愁，“我猜猜，他瞞著你，和其他的小妖精私奔啦？”
“……沒有。”
“他……是個酒鬼，每天喝得醉醺醺的回家然後一見你就打？”
“……沒有。”
“他……是個賭鬼，把你的嫁妝都輸了個精光光？”
“什麽呀！”李莫愁怒目，“我就不能遇到點好的人嗎？”
“可是大嬸你的樣子……好的人怎麽會喜歡你嘛……”宋梓明頗委屈，一不小心把心裏話說出來了，竟然還被否認。
“她很好！長得很好，工作很好，性格很好，對我也很好！”
“切，你吹牛呢？！”宋梓明不屑地哼了一聲，“既然那麽好那你們為什麽沒在一起？”
被刻意壓在心底一直沒有機會大聲講出來的感情，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天喝了特別多的酒的原因，李莫愁感到自己的眼眶突然有些發熱發脹。
“因為她……是個女人。”
宋梓明楞了半晌，突然從喉嚨裏爆出一聲笑，繼而更加用力地用自己的啤酒罐撞了撞李莫愁的啤酒罐。
“行啊，你比我還要牛叉！”
“……”
“為我們兩個喜歡上沒結果的人的大傻叉，幹杯！”
啤酒的涼順著喉管一直淌到心臟的位置，反而緩解了最開始那種泛著酸澀的疼。也許是醉意上來了，整個大腦都是暈眩的，天花板和眼前的事物都在轉動，李莫愁卻突然感覺無比快樂。
真好，她終於都說出來了。
有種想要放聲歌唱的沖動，李莫愁起身跳到沙發上，把一只喝空了的啤酒罐當做麥克風舉到自己的嘴唇邊上大聲叫喊出已經不成曲調的歌詞。那是她小時候媽媽做飯時常常唱的。
霧裏看花，水中望月，你能明白這變幻莫測的世界。
宋梓明在對面很盡職地充當著觀眾，舉著手裏的啤酒罐左搖右晃當做熒光棒，在她唱忘詞了換氣的間歇用力鼓掌和大聲喊安可。兩個人都接著酒意發著瘋，好像很嗨很放縱的樣子，卻又明明都不快樂。
李莫愁終於唱累了，跌回沙發上攤著一動也不想動。宋梓明低頭數著已經被喝空了的易拉罐，面色微紅，估計也已經醉了。也不知道又坐了多長時間，會所的服務生過來詢問需不需要其他的幫助，李莫愁摸到搭在沙發上的衣服站起身想拉宋梓明結賬走人了，宋梓明卻突然擡起頭來，目光深深。
“大嬸，幹脆，我們在一起吧。”
番外一
作者有話要說：不想寫正文了，於是來章第一人稱番外吧~~
這是在全文完結之後發生的事情，於是裏邊的敘述對後文進展有大劇透哦~~
至於番外的第一人稱慕多多，你們猜她是誰的女兒捏~~
咩哈哈哈大啵啵~~╭╮ 老師宣布暑假開始，我幾乎是用飛地沖出教室。
每年暑假最開心的事情是可以和幹媽住在一起。爸爸工作很忙，長年累月地世界各地到處飛，幹媽是個小說家，工作的時間比較靈活，所以常常是我和幹媽呆在一起的時間比和爸爸呆在一起的時間還要長。
“多多，在學校有沒有聽老師的話？”
幹媽早早地就等在了校門外邊，彎下腰把我抱起來，看到我乖巧地點頭之後笑著在我的左邊臉蛋上親了一口。
“我們多多真乖。”
我把臉埋在幹媽的肩上蹭了蹭。幹媽身上的味道很好聞，抱起來也軟軟的，爸爸說我從小就喜歡黏著她。
“多大的人了還要人抱。”側邊插出一句涼涼的聲音，我的笑幾乎是立刻僵在臉上。沒想到那個人居然也在。
那個人是幹媽的室友，幹媽今年四十歲了，一直都沒有結婚，和那個人住在一起。那個人的名字叫做謝青魚，我常常在電視上看到她。新聞裏說是能和影後李果果分庭抗禮的女演員什麽的，班上有很多同學都是她的影迷。可是我不喜歡她，雖然她好像也不怎麽喜歡我。
謝青魚平時工作很忙，住在幹媽家的時間並不多，有時候回到家裏看到我臉色就立馬變得很不好看，好像我搶走了她的什麽東西一樣。不過在對著幹媽的時候又換成了笑瞇瞇的臉誇我聽話什麽的，真是一個虛偽的女人。
現在她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和大得可以遮住半邊臉的太陽帽站在幹媽身邊，如果不是那涼颼颼的聲音，我幾乎都要認不出來了。
“幹媽，多多好想你！”
我抱著幹媽，在她的臉頰上啵了一口，目光卻是看著謝青魚的方向。謝青魚的臉色果然立刻黑了個徹底。
“莫愁，”謝青魚笑瞇瞇地對著幹媽伸出手，“小孩子重，你抱著累不累啊，要不我來抱一會兒吧？”
“我不累，”幹媽笑著對謝青魚搖搖頭，“我和多多說一小會兒話，你去把車開來吧。”
“……”謝青魚恨恨地瞪了我一眼，扭頭走開。我在心裏偷偷比了一個“V”字形的手勢。
晚上幹媽通常是和我一起睡的，因為我說我怕黑。本來今天晚上也應該是一樣，可是謝青魚也在家裏，並且隔幾分鐘就要叫一次幹媽的名字，一會兒說肚子疼，一會兒說口渴要喝水，一會兒又說頭暈。
趁著幹媽下樓去給她倒水的間隙，那女人竟然跑到我的房間裏來。
“晚上別纏著李莫愁，零花錢我每個月加你一千。”
“兩千！”
“成交。”
“我有說答應你嗎？”我天真無邪地聳聳肩，成功地看到謝青魚的臉上浮現出一團黑氣。
“你們兩個在幹嘛？”幹媽拿著水杯從樓下上來，看著謝青魚，“你不是不舒服的嗎，怎麽跑到多多的房間來了？”
“莫愁，人家不想一個人睡！”謝青魚跑上前拉著幹媽的手膩著聲音開始撒嬌，“人家一個人在床上好寂寞好孤單好冷清的呀……”
幹媽有些緊張地看了我一眼，拍開謝青魚拉著她的手，“幹什麽，多多還在這裏呢！”
“幹媽，多多困了。”我很適時宜地加上一句，幹媽果然立馬果斷地把謝青魚趕回自己的房間裏，回到我的屋子時為了防止某人的騷擾順手把門鎖上。
“多多想聽幹媽講故事。”
幹媽是寫小說的，雖然寫的不是兒童讀物，但是卻在我小時候單獨為我寫了厚厚的一大本床前故事出來。那時候爸爸曾經想幫著幹媽把這卷書出版出來，被我攔住了。潛意識裏，這是幹媽為我一個人寫的故事，我並不想和其他的人分享。
“多多想聽什麽？”幹媽走到我身邊躺好。
“想聽……媽媽的事。”
我的媽媽在我還小到來不及有記憶的時候就去世了。對媽媽的映像大多來自爸爸和幹媽的敘述，爸爸每次想起媽媽的事都會特別痛苦，我猜這也是他把工作安排得那樣滿的原因之一，所以我很少問他。但是幹媽不一樣，幹媽會告訴我許多媽媽的故事，有小時候的，有長大一些的。
“媽媽會喜歡現在的多多嗎？”我看著幹媽的眼睛，有些不安。
“當然會啊，”幹媽的手輕輕撫過我的頭，我好像被她傳染了些那種傷心的情緒，“我們多多這麽可愛，如果你媽媽還在，一定會很開心的。”
早上起得晚了，揉著眼睛下樓的時候，聽到廚房那邊有窸窸窣窣的說話聲。走近了，好像是幹媽和謝青魚在吵架。
“……就知道纏著你！”謝青魚的聲音。
“你胡說什麽啊，多多她只是個孩子。”幹媽的聲音。
“孩子？你知道她心裏是不是也跟表面上一樣是個孩子，我看小丫頭心思多著呢，就知道跟我搶你……”
“謝青魚！”
“本來就是！你就是心裏忘記不了她，所以現在加倍對她的孩子好！”
“我不想跟你吵。”幹媽好像嘆了一口氣，腳步聲響起來像是要往外走，我慌忙向後縮了縮頭藏在樓梯的陰影裏。
“莫愁，”衣料摩擦的聲音，大概是謝青魚把幹媽拉住了，“我錯了好不好，我好不容易休個假，本來想和你好好二人世界的，結果突然冒出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頭出來，處處霸占你的精力和時間。你知道我有多暴躁嗎？！”
“多多沒有媽媽，我多關心她一點是應該的。”
“我也沒有媽媽，怎麽沒見你多關心關心我？！”
“……”
“好嘛，我們不要吵架，過來給我抱抱……”
廚房又陷入一片安靜，我好奇地探出頭去，居然看到幹媽背向著我，和謝青魚……親吻在一起。
而那個原本正閉著眼親吻幹媽的謝青魚，幾乎就在我探出頭的同時張開了眼睛，目光直直地射向我所在的方向，裏邊全部都是紅果果的示威和得意情緒。好像在說……
你幹媽她是我的！！！
這個虛偽的女人，果然一早就知道我在偷聽了。
不能讓敵人得意太久，我站直身體，佯裝伸著懶腰剛剛從樓上下來的樣子說，“幹媽，多多餓了。”
餘光瞥見幹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推開了和她抱在一起的謝青魚，那女人的臉又變得和鍋底一樣黑了。我捂著嘴偷笑，那句話是怎麽說的來著？
世界如此美妙，你卻如此暴躁，這樣不好，不好。
The end
三十九章
李莫愁好像突然變忙了。
宋梓明三番兩次去公寓看她的時候她都不在，每次又都等不了多長時間就接到助理的電話要去趕下一場通告。李莫愁的電腦邊上積累了一大疊報紙，宋梓明隨手翻看時，居然發現房屋租賃的那一欄被李莫愁用彩色的水筆勾畫得十分仔細。
她打算搬出去。
沒有想過喝醉之後的一個提議居然把李莫愁嚇成這樣，宋梓明有些小內疚。特地空出了一整天等在李莫愁的公寓裏邊，想和她開誠布公地談一談。
李莫愁一直到晚上九點多鐘才回來，白天去S市北區看了一套房子，三室兩廳，她想租其中的一室，另外兩個房間被房東租給了在校的大學生，看起來都還比較好相處的樣子。公寓裏的燈亮著，她一推開門就看到宋梓明坐在沙發上，手邊放著她留下來找租房信息的那些報紙。
“……嗨。”
“回來了？”宋梓明側過臉對著李莫愁露出一個善意的笑，暖黃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勾勒出的線條十分柔和，“莫愁，你要搬出去？”
“是啊，”李莫愁笑得有點尷尬，“本來打算找到了房子再和你說的。你又不收我房租，一直霸占著你家好像不太好，嘿嘿嘿……”
宋梓明垂著眼，也沒回答，李莫愁只好幹笑著繼續接下去。
“而且那個什麽，我也不會去姜安那裏工作的。估計到時候會讓李果果不高興的吧，其實劇本的事情我也已經想開了，實在不行就算了吧。”
“是因為我的提議嗎？”
“……那個，”李莫愁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那天你只是喝多了，這個我明白的。”
“我是認真的，”宋梓明看著李莫愁瞬間繃直的背脊微微嘆了一口氣，“你不要緊張，我沒有愛上你，我也知道你喜歡的不是我，但是真因為這樣，我才覺得我們兩個可以試著在一起。”
我不喜歡你，你也不喜歡我，所以我們在一起吧。宋梓明有些想笑卻又笑不出來，這大概是世界上最詭異的表白了。
“我對果果的感情你是知道的，她並不喜歡我，堅持了這麽多年我也覺得累了。莫愁你也是，想來你和那個女人也沒有結果的對吧？既然是這樣，我們為什麽不試試去和新的人相處，試試翻過她們那一頁，重新開始新生活呢？”
“……”
“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心裏很輕松，不用顧念明星的形象，不用隱藏過去，可以想到什麽就說想到什麽就做。你和我在一起的話，至少我長得很養眼吧，別人只在電視上才看得到的大美男每天免費在你面前晃，這樣難道不是很超值劃算的事情嗎？”
宋梓明的語氣從認真轉得自戀起來，李莫愁沒忍住笑出聲。
“還有啊，我這麽有錢，還可以時不時地接濟一下你。又這麽有人格魅力，啊，而且你想知道什麽娛樂圈的八卦新聞都可以問我啊，我提供的第一首資料可比那些小報上揭露的消息要可靠得多……連我自己都要愛上我自己了，大嬸你真是撿了一個大便宜好嘛！”
“……”
“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
其實李莫愁不是不能明白宋梓明的心情，就像她喜歡蘇白，喜歡到好像一次性把一輩子的感情都透支掉了，但是最後卻沒有一個結果。那種無奈又疲憊的感覺，好像再也不會愛上誰了一樣。
如果這是真的，宋梓明的提議也未嘗不是一個解決的方法。如果她最後必須和一個沒有愛情的男人結婚然後終老，與其重新開始磨合和培養信任，不如一開始就找一個知根知底的夥伴。
這個世界上的很多人都不是因為相愛而在一起的。而這個世界上能結伴走到最後的人中間，很多也不是因為相愛而在一起的。就像李莫愁的父母，兩個人接受單位的安排戀愛、結婚和組成家庭，但是比起那些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家庭來說，一路走得反而更加安定。
從蘇白發病一路走到現在，她也覺得累了，想要休息。盡管也許這樣的提議會顯得對感情太過不負責任。可誰又能保證她接下來的人生中會遇到相愛的人呢？李莫愁看著宋梓明的臉發怔，心中卻開始動搖起來。
“好。”
“站住。”
拍完一天的戲份大家都有些累了，李果果掛下宋梓明的電話往外走，被身後的謝青魚叫住。最近幾天的拍攝主要是圍繞著雲初被送進醫院之後的事情展開的，警方很據蘇落儲存在手機裏邊的信息聯系到了蘇落的家人，蘇家把蘇落轉進了醫院的私人病房，雲初一直苦苦哀求著想去看急救中的蘇落一眼，卻始終得不到蘇家的允許。這一段的拍攝進行得都還比較順利，大約是李果果重新受到姜安的重視，心情甚好也顧不上和謝青魚作對了。謝青魚的演技也在短短的時間內有了迅猛的進展，看得出在背地裏下了不少的功夫。
“有話快說，我的時間不多。”李果果冷淡地停住腳步，將身體轉向剛剛卸完妝的謝青魚。
“我不會輸給你的。”
李果果冷哼了一聲，剛想開口再說些什麽，片場外響起汽車鳴笛的聲音。宋梓明是來接她一起吃飯的，說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她，已經在外邊等了一些時候了。謝青魚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等到看清楚李莫愁從宋梓明的副駕駛座上下來時，臉色立馬變得不好看起來。
“果果，我們走吧。”宋梓明走近李果果，溫柔地接過她手中拎著的包包，也沒有看謝青魚一眼。李莫愁一個人略顯笨拙地等在車門旁邊，朝自己的兩只手呵著熱氣，無意中擡頭撞上謝青魚直直刺向她的目光，整個人都向後縮了一縮。
“果果你過來一下，明天那場你的戲份有變動。”許銳在片場那邊喊李果果的名字，李果果抱歉地對著宋梓明笑了一笑，“我好像現在還走不了，要不你們先找好位置去吃吧？”
“沒事的，我陪你一起去吧，我也好久沒見過許導了。”兩個人相伴著走遠了，大概已經完全忘記了車門邊還有人在等著。謝青魚腳步頓了頓，就向著李莫愁所在的位置走過去，七寸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跟宋梓明現在是什麽關系？”
李莫愁全身戒備狀態全開地看著靠近的謝青魚，原本以為還是要說劇本的事情，卻沒想到對方皺著眉開口說得第一句話是關於她和宋梓明的。
“……關，關你什麽事？”
“宋梓明的副駕駛從來不給戀人以外的人坐，為什麽你會從那上面下來？”謝青魚的口吻絲毫沒放松，“你們兩個在談戀愛？”
“……”李莫愁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麽好，開始和宋梓明約好在一起的時候也沒事先商量過要不要保密。謝青魚這樣咄咄逼人地質問她，弄得她反而有些底氣不足。
“李莫愁，你是腦子進水了吧？！”謝青魚看著李莫愁一味地向後縮，只當她是默認了，“你不會真的以為宋梓明愛上你了想要你做他女朋友吧？他要錢有錢要名聲有名聲要樣貌有樣貌，怎麽可能看上你這種人？！”
“……這是我的事情，”平白無故被一個路人甲這樣教訓一通，李莫愁的表情也漸漸冷淡下來，“不用你管。”
“誰管你了？”謝青魚冷笑著，“我只是好奇一個人究竟是要蠢到一種什麽樣的程度才能一次又一次迫不及待地往別人挖好的坑裏跳。宋梓明喜歡的人是李果果難道你看不出來嗎？他肯和你在一起也只不過是想為了劇本的事情套牢你而已，即使這樣都趕著往上貼，李莫愁，你是缺愛缺瘋了吧？！”
“你沒有必要把別人都想得和你一樣。”李莫愁垂著眼，宋梓明喜歡的人的確不是她，可是他們在一起的原因也絕對不是謝青魚想象的那般齷齪，“而且你也沒有立場來教訓我。”說著“迫不及待地往別人挖好的坑裏跳”，但是第一個挖坑讓她重重跌下去的人，不就是謝青魚麽？
“但凡你自己小心一點，我也不會有機會從你那裏拷走稿子。”謝青魚看著李莫愁沈默不語的樣子，頓了頓，“好心提醒你一句，這個圈子根本不是你混得起的，你也不要以為李果果就真的像她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好心。如果識相一點，就早早滾回去做你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小說家去吧！”
許銳拉著李果果討論劇本一說就是一個小時，宋梓明一直在旁邊安靜地聽，結束後出門時才想起李莫愁還在外邊的冰天雪地裏等著。他匆忙趕回車邊，李莫愁垂著頭安安靜靜地站著，兩只耳朵果然都已經凍得紅透了。
宋梓明有些心虛又有些內疚，“怎麽不去車裏等？”
“我沒事的，反正坐久了剛好也站著活動活動。”李莫愁呵呵笑了一下，看到後面走過來的李果果，禮貌地點了點頭。
“走吧走吧，我都要餓死了。”李果果對李莫愁笑笑，宋梓明在她走到車邊時習慣地為她拉開了副駕駛座的門，一側臉，卻剛好對上李莫愁詫異中又帶著些了然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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