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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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涯當然不會放過這個為自己解圍的機會,他趁著屠梓被引開了註意力,揭開簾幕就走了出去。

因為地震震倒了大部分的建築,很多災民現在都暫居在最堅固的行政廳裏面。帶著小孩的家庭和重傷病人可以分到小會議室或辦公室,女士們則集中到一些大會議室居住。除此以外,男人們都是在各層大堂將就,想要私人空間的,自行掛起簾幕或豎幾塊板子就是了。

因為這男女分隔的鋪排,女性一般很少停留在大堂,就算要和親友相聚,一般也是到外面去。然而,這次的爭執聲中卻混雜著女性高且細的音階,所以很快就引起了大部分人的好奇。

聽到爭執聲的男人紛紛自隔間探出頭來,正好經過大堂的女士也有不少駐足查看,很快就將幾個當事人身邊圍得水洩不通,而這人潮的中心,是張嬸等幾個在災後安排食宿分配的骨幹,還有少數在地震中僥幸逃過一劫的政府幹部的其中一個——那位略胖的衛生委員,姓白。

張嬸氣的不輕,叉著腰指著白委員一頓臭罵,白委員起初還有些支支吾吾,待看見圍觀的群眾愈來愈多,反倒紅著臉挺起了胸膛,辯解的嗓門也愈來愈響亮。不一會,圍觀群眾就都知道發生什麽事了。

簡略說來,就是白委員偷偷把公家倉庫的食物藏到自己辦公室,被去點庫存的張嬸和幾個壯勞力逮了個正著,而白委員不承認。

“你丫還狡辯!”張嬸氣得鄉音都跑出來了,“我們好幾雙招子都看著呢!那幾包臘肉就是從公家倉庫偷出來的,上面還有心兒綁的繩結呢!你綁給我看看啊!”

心兒幫忙包食材時就是把東西都當藥材包的,和一般市面上的綁法不同。張嬸這證據一舉出來,大家都看著白委員議論紛紛。

白委員一個糙漢子,想也沒想過繩結和繩結之間還能有差,現在被戳破,也只能死鴨子嘴硬,“我只是想著幫大家……存著點,等到時候沒了再拿出來罷了。”

他也是有點語無倫次了。

張嬸哼的一聲冷笑,“幫大家存著?存到只有你有鑰匙的地方?之前你嚷嚷著什麽隱私問題,不願意我們安排人住你的辦公室我們還不為意,現在看來是早存了私藏東西的心!”她說著說著,想起的蛛絲馬跡就愈多:“紙盒裝的玉米濃湯存貨少,三天前倉庫裏就沒了。昨天看你縮在一邊吃,我還以為你是把早幾天分派的省下來了呢,現在!說不定我們進你辦公室一搜還有一箱子吧?”

“你敢!”白委員攔著這就想上他辦公室搜查的張嬸,“我是政府委員,現在最高級的幹部就是我,我當然有權管理存在行政廳的東西!”

這無賴話一出,全場哇然。

“退一萬步,即便你有權整理,也不是讓你私人汙去享用的!”

“對啊。”“太過分了!”“把東西還來!”

一時之間,群情洶湧。

“怎麽!”白委員臉色刷白,粗著嗓門吼出一句:“我吃了也總好過你們都給了外人!”

張嬸眼睛一瞇:“你這話什麽意思?”

“我說錯了嗎?”白委員這會兒心裏已經清楚私藏的東西保不住,幹脆破罐子破摔,盡力多拉幾個墊背的,“這些庫存明明是我們西郊南鎮的庫存,你們卻拿來分給那些外人,害我們自己人都過得緊巴巴的。”他一手幾把屠梓、浪涯、還有那些來旅游的背包客指了出來。

“你放屁!”張嬸簡直想賞他巴掌,“都是那一口吃的,誰都沒有被優待,大家都是人,難道你要讓那幾個娃娃餓死嗎?”

那幾個背包客也是年輕氣盛,聽到這話也憋不住回嘴了,“呵,之前招攬旅客賺我們的錢的時候就說什麽賓至如歸、大家都是一家人,現在出事了,就說我們是外人了?”

一旦有人第一個插嘴,這場爭執就不止是張嬸和白委員兩個人的戰場了。幾乎所有在場的人都把低聲議論換成了大聲叫囂,你一句我一句的,混亂無比。

“這小子這話說的,現在派的東西他們有給錢嗎?”

“嘿,你這話說的,郝老板在地震時死了,大夥現在吃從他超市拿出來的存貨不也沒給錢麽。”

“不如先公布一下實際我們還剩多少吃的吧!”

“嗤,公布出來的數字誰知道真假呢?”

“難道整個鎮的人一起逐樣東西數?你莫不是個傻的吧?”

“你跟他們關系好才這麽說!”

七嘴八舌之下,眾人愈吵愈上火,有些莽撞暴躁的甚至已經挽起袖子想要動手。

屠梓看著氣氛愈來愈差,心底著急。當初上救援課程時就學過,比起任何物理災害,這種災後的集體情緒暴動是最危險、危害最大的,一旦出現,必須盡快解決,不能任由它發展成暴力沖突。

可是在這混亂的場面中,屠梓喊了好幾聲都沒有人理他,連他自己都聽不清自己在喊什麽。別無他法,他唯有和浪涯拼命擠出人堆,爬到櫃臺後面打開廣播系統。

“請大家靜一靜。”有了全廳廣播,眾人總算暫停爭執。屠梓抓著咪,盡量誠懇地勸道:“雖然現在路被封住,但政府是一定會派人來救援的。現在才一個星期,我們要給他們多一點時間,現在物資的存量還夠,只要多等一會——”

“等?等到什麽時候?”得了機會,白委員又開始叫嚷,這次矛頭直指櫃臺後的兩人,“要不是你們爬個山都失敗,今天就能把救援帶回來了!”

“——什麽?”聽見這麽無恥的話,屠梓當場呆住。

“我有說錯嗎?”白委員振振有詞:“今早明明都爬到頂了,幾塊石頭就退回來,都是一樣的路程,翻過去不也能躲過嗎!要不是他退縮,我們現在會還在這裏毫無盼頭地等?”

——幾塊石頭?!兩人高的落石被他說成是幾塊石頭?!

——還翻過去?翻過去卻受了傷的話,那邊誰來救治?

氣得瞠目結舌,屠梓這輩子就沒受過這種冤枉,一時竟說不出話來。環顧全場,張嬸想沖上去打人被攔住,其餘卻再沒有人出聲。私下低聲和身旁人議論、露出不安表情的人不少,大堂因此從新吵雜了起來,但卻依然沒有一個人願意當眾發聲。

屠梓禁不住伸出精神觸絲,他要知道這些人是什麽意思,他不相信白委員這種歪理會被這些多數友好的鎮民認同。

……然而,反饋的心聲,卻不盡如他意。

(今天他們要是直接翻過去就好了。)(能跑能跳的為什麽不馬上再試一次啊。)(雖然辛苦了他們,但我們這不是沒有他們厲害嗎?)(有意外也沒辦法,但到底要等到什麽時候……)

事實就是,雖然很多人都覺得白委員這話說得有點過,但他們暗自都希望求救隊伍能盡快再次嘗試出鎮,所以盡管不完全認同,也沒有人真的就開口反駁。

委屈和氣憤洶湧地在屠梓心頭泛濫,想起浪涯那一身的傷,他還是一陣後怕。如果真如白委員所說,浪涯翻到了另外一邊,那他豈不是要拖著瘀腫甚至可能有裂骨的身體走那幾十公裏的路?還有他意識層的傷呢?他的感官過敏呢?

胸膛起伏,屠梓雙手撐著面前的櫃臺,低著頭,完全無法再用平常心去看其他人。

——怎麽能這樣?

——他們怎麽能?

——怎麽能?

……

“……屠梓。”

溫熱的大手搭上屠梓肩膀,他才猛然回過神來。

一擡眼,屠梓發現面前的鎮民臉上都有種不太自然的茫然或是呆滯,他心下一驚,這才發現自己剛才一瞬情緒失控,怕是一不小心讓向導的精神能力也失控了。

他脫力地坐到地上,慶幸自己沒有造成什麽危害。

剛過成年期的向導本來就容易失控,他沒有經驗,疏忽了。

回頭想想,盡量用能力安撫大家的不安才是最好的選擇,雖然在未經對方允許擅自用能力影響他人情緒不算很對,但事急馬行田,情況特殊,也不失為一個解決辦法。

深呼吸一口氣,正當屠梓站起來想使用能力時,卻有一把稚嫩的聲音率先把人們喚醒了。

“你要不要臉啊!明明是你自私藏起大家的食物還敢反過來說別人。”淩俊不知道什麽時候爬到了一推箱子上面,“你還是浪涯從泥裏挖出的呢,被人幫助要說謝謝懂不懂啊!”

“你這熊孩子,”白委員的確是浪涯幫忙救出來的其中一個人,被淩俊這麽頓覺沒臉,“大人說話什麽時候輪到你插嘴?有爺生沒娘教……”

“你說什麽?!”淩老爺子拍桌而起。淩俊的父母車禍早逝,這孫子的確是他老人家一個人拉扯大的,是故白委員這句話在淩老聽來格外紮心。

一開始人身攻擊,這架就不會是吵吵就算,兩邊的劍拔弩張,仿似下一秒就要打起來。

“……別吵了。”抱著小寶,譚茵茵從她一家住的辦公室門邊走出來,“這麽多孩子都在,別讓學壞了。”

“……”

她此言一出,鎮民們算是找到了下臺階,紛紛勸停,鬧哄哄地、帶著幾分尷尬四散。屠梓和浪涯對視一眼,也沈默著回到了自己的隔間。

只是今天這事實在糟心,即便回到私人空間,兩人還是說不出話來。在好心被當驢肝肺這事上,浪涯算是比屠梓有經驗些,甚至可以說是習慣了。看著屠梓大受打擊的模樣,他是心疼遠甚於為自己不平。

在抱著腿悶在角落的屠梓身邊坐下,浪涯只想好好抱抱他、安慰他。

“哥哥。”

就在浪涯手臂差半寸搭上屠梓背後時,一聲叫喚打斷了他的動作。

“誰?”渾然不覺浪涯的舉動,屠梓俯身上前,伸手撥開簾幕。

張家妞妞抱著兩個水壺站在門外。

“熱巧克力給你們喝。”妞妞把水壺塞進屠梓懷裏,“哥哥你們不要不開心。”

驚訝地看著妞妞紅著臉、噠噠噠地跑走的背影,屠梓心底一暖。

——還是有這麽可愛的人的嘛。

——只要耐心等待,一定會有人送來溫暖。

這麽想著,屠梓回頭把一個水壺分給浪涯,“來,喝巧克力……咦?你臉怎麽比妞妞還紅?是不是這裏太局促了?”

“……沒事。”浪涯抹一把臉,“喝巧克力吧。”

大家聖誕快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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