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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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了杯豆漿,面包機傳來叮一聲響,周緒起攪開黃白色的豆漿粉,給烤好的面包片塗上醬夾上生菜雞蛋番茄火腿,用刀切成三角形的兩半。

自學生時代起,他一直沒有吃早餐的習慣,要不是某個人每天給他準備早餐擺在他桌上。

周緒起睫毛顫了顫,喝了口豆漿,熨燙的液體經過喉嚨他吐出口氣。

後來在國外也是一直不吃早餐,午餐之前如果餓了他會隨便找點面包充饑。直到某天早晨,他起得很早,爬上頂樓,風吹亂了頭發,太陽從東邊冒出個小尖兒。

那會兒他的人生已經步入規律的軌跡了,咖啡館做起來了,他類似於品牌的形象代言人在Facebook發布一些相關信息,通過這種方式進行網絡營銷。

很成功,他的臉還是受歡迎的,除了宣傳品牌他時不時拍一些vlog塑造人設,以此樹立他自己連同品牌在網絡上積極正面的形象。

那一天他把日出拍了下來,回到家後給自己做了一頓早餐,然後對著鏡頭說:“I will break my bad habit of skipping breakfast. Every day after that I would make breakfast and finish it. Good habit makes people has a good mood.”

(我會改正不吃早餐的壞習慣。以後每一天我都會做早餐並把它吃完。好習慣讓人有好心情。)

說完這段話頓了頓,周緒起揚起個笑容,口音標準,吐字清晰道:“ A new life begins.(新生活開始了。)”

他在那一天養成了吃早餐的習慣,也終於將某個人徹底埋進記憶深處。

不再記起。

自制三明治被一口口吃完,周緒起喝完最後一口豆漿,清洗餐具的時候將豆漿和咖啡做了個比較。

他果然更喜歡豆漿。

咖啡?

他就是賣咖啡的,喝咖啡幾乎喝到膩。

在他心裏咖啡自然是比不過豆漿的。

他果然更愛國內美食。

擦了擦手上的水,出門前看著屏幕上的聊天框猶豫了下,打了幾行字,指尖懸在發送鍵上幾秒。

摁了下去。

Zzz:謝老師,昨晚你喝醉了,是飯店老板用你的手機找到我的電話打給了我。

Zzz:昨天走得匆忙,外套落在你家裏了。

第二句剛發送又摁了撤回,周緒起一個人精突然不知道怎麽把這幾條關鍵信息禮貌且準確地羅列並發送過去。

斟酌著語句重新敲下第一個字,手機震了震。

聊天框彈出三條白色氣泡。

X:我看到了。

X:你的外套。

X:昨天晚上麻煩你了,外套我找時間給你送過去。

周緒起刪掉輸入框裏的東西。

過了一秒。

X:可以嗎?

綠色氣泡冒出。

Zzz:好。

將車開出地下停車場,周緒起指尖敲了敲凹凸感明顯的方向盤,上路前發了條信息。

Zzz:謝老師感覺還好嗎?

發完將手機丟到一邊,沒在意回覆,到了公司才拿出來看了眼。

X:挺好的。

X:昨晚麻煩周總監,改天請你吃飯。

看到上面的信息,周緒起笑了聲,桃花眼彎起來。

Ryan在電梯裏問:“總監心情很好?”

“還行。”他笑著應了聲,收起手機,下電梯前理了理袖口。

改天請吃飯?

也只有謝致予會把話說得那麽明白。

Ryan聽了他的回答也笑了笑。

叮!

兩個虛偽的資本家一前一後出了電梯。

改天改到了兩人都方便的時間,在屏風餐廳約的晚餐,謝致予把他遺落的外套帶了過去。

感謝的同時也給那天他主動提出要帶人來餐廳看看提供了正當理由。

離約定時間還有半小時,周緒起在車裏抽了根煙,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則百度百科。

他叼著煙看完了上面的內容,滑回去盯了某行字幾秒。

摁熄煙頭,從夾層裏翻出盒糖,涼氣瞬間在嘴巴裏綻開。

散幹凈身上的煙味才往餐廳方向走去。

他找的是“月牙橋”的百科,從品牌釋義到品牌歷程全看了一遍。

事實上那天和周池分別後,回去空閑下來就找了“月牙橋”的百度百科瀏覽了一遍。

今天去赴約,又打開看了看。

他們的網絡宣傳裏有句話讓他多看了幾眼:遺憾與美好共生,留一扇屏風給你遺落在過去的那些年。

遺落在過去的那些年。

周緒起覺得這句話很應景。

他站在包間門口,透過屏風隱隱約約看到裏邊坐著的人,穿著簡單清爽,脊背筆挺,側影幹凈。

謝致予總給人種斯文又幹凈的感覺,讀書的時候就像鶴立雞群的鶴,和其他臭烘烘的高中男生大相徑庭。

屋子裏的人看了過來,和屋外人對視上的瞬間眼底浮上點笑意,冷淡的五官帥得突出了。

這確實是他遺落在過去的那些年。

周緒起走過去,臉上掛著笑,伸手和他握了握:“謝老師來得好早。”

謝致予表情變化細微,和他握了握手:“不早,剛來。”

周緒起松開手,站直身子看著他,臉上掛著溫和有禮的笑容。

遺落在過去的那些年?

他頓了頓。

確實過去了。

比約定時間早了十來分鐘,謝致予提議:“帶你出去轉轉。”

“行啊。”

周緒起跟在他旁邊,聽他慢條斯理地介紹整個建築,哪塊兒的設計有意思往哪塊兒介紹。

聽個半懂,看著波光粼粼的月亮湖說:“這兒工程量挺大的吧?”

謝致予點點頭,給他簡單講了建造過程,從設計到選材,再從選材到落地花了不少心思,傾註了很多心血。

月光照耀著重重疊疊的月亮屏風,屏風上墜著細閃,亮盈盈的細碎微光投射進黑色帶棕的瞳孔裏。

邊上有不少小姑娘在拍照,周緒起看著眼前語調簡潔的人,謝致予說話時帶動下顎和喉嚨,側臉線條流暢,沒戴眼鏡,可能因為近視,他的瞳孔比年少時多了分棕色,不笑時顯得五官更加冷淡,笑起來時卻更加溫柔。

月亮湖的光深深地印進他的黑棕色的瞳孔裏。

像是眼睛裏射出來的光芒。

周緒起感受到他心底壓著的充沛情緒,他的自豪以及胸有成竹,於是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了起來。

謝致予稍微停了停,看向笑得眉眼飛揚的人:“怎麽了?”

周緒起誇他:“很漂亮。”

又看了看“湖”:“很浪漫。”

謝致予摸了摸鼻尖,似乎有點不好意思。

周緒起和他站在湖邊,目光往遠處拍照的小姑娘身上投了投,收回來盯著其中一個月亮說:“恭喜你。”

謝致予有些困惑。

周緒起看了他一眼,真心地說:“選了月亮。”

他是由衷地恭喜。

恭喜謝致予這麽多年,一直堅持在夢想道路上前進,有了自己能拿得出手的作品。

今天比分開那天體面太多了。

謝致予心跳莫名加快,他盯著眼前人的臉,嘴唇形狀姣好飽滿,笑起來的樣子比年少時平和多了,特別有分寸。

他其實不喜歡他這副有分寸的姿態,禮貌溫和進退得當,周緒起身上寫滿了這三個詞,有時候有分寸得過分了,給他種陌生又無力的感覺。

但在這一刻,謝致予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被他的分寸拿捏,為他的禮貌溫和進退得當。

“………”他幹澀的喉嚨滑了滑,“也恭喜你。”

補充道:“掙了很多錢。”

周緒起一楞。

十年前他們聊過願望這個詞,謝致予說自己沒有什麽特別的願望,除了他們能永遠在一起。

周緒起給他寫了封信讓他想想自己的願望,又說自己以後要掙很多很多錢。

謝致予有點迷茫,周家平時沒短著他吃穿用度啊,周哲甚至給他花不完的零用錢,周少爺怎麽還能說出要掙很多很多錢的願望。

周緒起沒說他窮了很多年,笑嘻嘻地攬著人的肩,錢嘛貴在多,以後我掙錢你管家。

想了想又說,不管家也行,你去實現你自己的夢想,哥哥給你當後盾。

謝致予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在月亮湖邊他們交換了遲到好多年的恭喜。

恭喜你月亮與六便士兼得,成為了大建築師。

恭喜你有了自己的咖啡品牌,當了總監,掙了好多好多好多錢。

……

菜上得差不多了,周緒起攔住他倒茶的手:“我自己來就成。”

謝致予頓了下,將茶壺放在一旁。

周緒起拿過來倒了杯茶,放下茶壺。

謝致予給他介紹桌面上的菜,點了幾道招牌特色菜,葷素均勻,特地剔除了他不愛吃的。

周緒起聽著他講,語調柔和平緩,娓娓道來又條理明析。

他當年最喜歡他做事井井有條、明明白白的樣子,特別迷人。

之前去謝致予家裏看到他家各種物品擺放整齊、分類有序,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永遠把東西收拾得很幹凈,永遠把事情做得有條有理。

周緒起喉結動了下,喝了口茶。

垂下眼不再看對面的人,只是在需要的時候時不時擡頭看一眼,回應一下。

謝致予講得差不多了,動筷的頻次多了起來。

兩人時不時聊兩句。

氣氛到這兒剛剛好。

又聊了點別的事,對過往只字不提。

室內燈打下來,桌邊立著燈盞擺件,周緒起笑瞇瞇地看著眼前人,態度和面對一個有些熟悉的朋友沒區別。

今天怕是累死他了吧。

說的話能抵得上過去一個月。

聊到後面兩人喝了一點酒,就一點點,只是暖了個肚子,熱了個場子。

成年人最體面,總有本事讓任何場面氣氛調和。

即使是前任也能和和樂樂地像是多年不見的老朋友。

月亮信函是在飯後送上來的,可能是謝致予特別交待飯後送。

周緒起瞅著送上來的信紙信封,沒說自己上次來過,也沒說上次寫過這東西。

“謝老師不寫嗎?”服務生只送了一份信紙信封,周緒起問。

謝致予看著他靜了會兒,搖了搖頭:“我之前寫過了。”

周緒起哦了聲,往後靠了靠,垂眼看著紙張,轉了轉筆。

謝致予視線停在轉動的筆桿上一瞬,對面的人劉海落下來遮了點眼睛,轉筆的樣子落拓不羈,和當年好像。

“這裏的月亮為什麽是紅色的?”周緒起出聲打斷他的出神,指腹摸了摸信紙角落突起的月亮痕跡,“我記得月牙橋的品牌logo是白的。”

因為像你。

謝致予自然不可能這麽說,咽下心裏的想法:“紅色好看,白色放在信紙上不顯色。”

周緒起看了他一眼,覺得有道理,筆尖在信紙上暈了個點,仍然什麽都沒寫。

趁眼前人不註意,利落地將信紙折了起來放進信封丟進信箱。

謝致予看著他的動作,喉頭動了下:“寫完了?”

周緒起朝他點點頭:“寫完了。”

眼前人想說點什麽,結果又咽了下去。

………

地下停車場人煙稀少,內裏光線昏暗,路過一處白色燈光聚攏的地兒,謝致予往前邊走了走,來到一塊光線照射不多的車位。

開門將放在副駕的紙袋拿了出來。

“衣服。”

周緒起接過,拎在手裏沒看,問了句:“謝老師的代駕還有多久(到)?”

“要一會兒。”謝致予能聞到呼吸裏淡淡的酒味,味道很淡,畢竟喝得很少。

周緒起也叫了代駕,估摸著人差不多到了,朝他揮了揮手:“謝老師我先走了。”

謝致予嗯了一聲,突然叫住他:“周總監。”

“怎麽了?”周緒起回頭,眼底帶點困惑。

謝致予看著隱匿在昏暗光線中的人,很高,外露的胳膊肌肉線條明顯許多,肩夠寬,腿夠長,和很多人說的一樣,像模特。

他喝了點酒,但思維清晰,或者可能不清晰。

臨別時湧上一股沖動,迫使他把憋了一路的問題問了出來:“周總監。”

“嗯?”

“現在……有對象嗎?”

周緒起好像楞了下,沒太明白他的意思。

謝致予往前走了一步:“我……”

周緒起懂了,拎著手裏輕飄飄的紙袋,呼吸裏噴出些酒意,他看著眼前走過來的人,突然有點想笑。

腦海裏一瞬間閃過很多畫面,高興的不高興的,開心的不開心的。

回憶的終章像書頁翻動般飛速合攏,唰唰唰,退潮似的從他腦海裏退去,空留一片空白。

周緒起什麽都沒想,眼睛微微瞇起來看著眼前人。

“謝老師。”

他叫停謝致予。

靜靜地呼吸了會兒,微薄的酒意擴散。

反問:“你希望我給你一個什麽樣的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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