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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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鈴一響,教室裏像生石灰投入水中爆發巨大熱量似地沸騰,所有人恨不得不收作業拔腿就跑。

周緒起松散地趴在桌上,伸手過去捏他同桌的大腿。

剛摸上,謝致予一把把他的手拍開:“滾。”

周緒起不以為意,把臉轉向他笑嘻嘻地說:“欸小孤僻,我怎麽沒見過你穿短褲?”

謝致予:“我穿短褲幹什麽?”

周緒起往桌底下瞟了一眼,眨眨眼,“穿短褲好摸啊。”

“長褲隔著褲子什麽都摸不到。”

“......”謝致予咬了咬牙,看著他露出的小腿說:“你怎麽不給我摸一下,緒哥?”

周緒起穿著校服短褲,原本到膝蓋上沿的褲子因為坐下而上縮,跑出一截肌肉緊實的大腿。

他想也沒想,很大方的拍了拍腿說:“行啊。”

順勢岔開腿靠過去,膝蓋骨貼著冰涼的桌角,短褲又縮上去一截,“來。”

謝致予覺得周緒起的腦回路異於常人,他時常跟不上他的節奏。

“你確定?”他重新問了一遍。

周緒起:“嗯。”

他滿眼寫著,這,有什麽?

前邊講臺打鬧著走過一串人,許孟差不多收拾好東西,從前座轉過頭來叫了他們一聲。

“欸,緒哥予哥,國慶要不要去玩密室逃脫。”

彭經延把卷子四角對齊疊好,偏過頭來:“南城那一家。”

何覆把作業往桌上一堆,湊過來:“是不是新開的那一家,喪屍校園主題?”

許孟卷著卷子敲了敲周緒起的前桌沿:“沒錯。”

“我之前就想去了,現在國慶正好可以一起。”

說完,轉頭問了句:“芮姐,國慶密室逃脫去不去?”

溫芮收拾好書包往背上一掛,“可以,你們商量個時間,微信聯系。”

她把椅子推進桌底:“我得先走了。”

許孟揮了揮卷子:“好,芮姐再見!”

彭經延跟上:“芮姐再見。”

“再見再見再見。”溫芮見剩下的幾人要喊,連忙阻止,“不說了,我爸在外頭等我,先走了。”

“......”

“你倆什麽時間成?”

“我都行——”周緒起聲音突然卡頓。

“都行是吧,”許孟問,“予哥你呢?”

“嗯?”

謝致予溫熱的手掌蓋上露出來泛著些涼意的膝蓋骨捂了捂,接著手指挑開校褲邊緣,指甲修剪平整的指尖滑進褲管。男孩子大腿上的肌肉很緊實,不用勁兒掐掐不動。

指腹順著肌肉線條蹭進去,壓著皮膚滑動,似乎是想摸出藏在皮膚底下生機勃勃的血管。指尖忽然想到什麽,停了停,接著往大腿側邊滑去,想摸一摸周哲說他小時候摔下樓梯摔出來的疤。發燙的手指展開,擦過大腿內側時,周緒起一個激靈,伸手按住。

謝致予手被壓住,手指緊緊貼著繃緊的肌肉,他動了動,糾纏在一起的手指因壓力時不時挨著溫度過高的大腿擦動。

哪有這麽摸的。

周緒起耳根發燙,他偏了偏頭,把不願輕易離開的手指一步步推了出去。

謝致予睫毛抖了抖,眼底好似有些遺憾,伸直手指最後很輕地隔著皮膚掠過大腿內側的細小血管。

周緒起喉結顫了顫。

“予哥?你國慶什麽時候有時間?”許孟見他呆著不知道在想什麽,困惑地又問了一遍。

謝致予抽出被奇高溫度染得發燙的手,離開時指尖掠過露在外邊的半截大腿,他摸了摸耳垂,屈指搭上脖子,沒什麽含義地“嗯”了一聲:“我....4號吧,前三天都不行。”

周緒起把岔開的腿收回來,展平短褲,細微的躁動仿佛留在了皮膚上,他擡手摸了摸脖子。

“那成,就四號,”許孟一拍手,“其他人呢?沒意見吧?”

彭經延和何覆點頭:“成。”

過了會兒,許孟發現周緒起一直沒說話,“緒哥你呢?”

“啊?”周緒起回過神來,言簡意賅,“沒意見。”

“那行,這麽說定了。”

“.......”

教室裏的人陸陸續續離開,謝致予指尖的溫度還沒下來,口袋裏手機震了震,他頓了一下,摸出手機。

周緒起心不在焉地翻了翻亂七八糟的卷子,打算寫會兒作業再走。

如果現在出校門,妥妥趕上人流高峰期。這個時間點,校門口的公交站等半天才等來的一輛車,不拼命擠只有被別人擠掉的份。

“弟弟,我們先寫會兒作業再回去?”

謝致予沒意見,心神不屬地看著手機。

周緒起習慣把大部分作業在學校寫完再回家,見他沒異議,安心轉回頭去刷英語閱讀。

英語句子在卷子上飄了會兒,原本就寫了不少的卷子,他又用了半個多小時才全部完成。

周緒起把英語國慶作業寫完了,謝致予嘆了聲他的速度之後說:“我出去一趟。”

“出去?”周緒起看了眼窗外逐漸黑下來的天,“要回去了?”

放假了教室不供電,天黑下來後室內伸手不見五指。

謝致予沒吭聲,只是說出去一趟,讓他繼續再寫一會兒。

周緒起想了想,隨手把桌上零零散散的國慶大禮包疊在一起塞進書包,邊塞邊說:“那行,我們走吧。”

謝致予猶豫了一下,接著拎起書包帶。

兩人一道走出課室。

順手把門掩上,天邊籠罩著一塊灰蒙蒙的紗布,紗布背後嫣紅色和亮黃色層層交織。

天快黑了。

兩人皆有些心思不在路上,漸漸地,並肩變成一前一後。

周緒起過了一中大門口的閘門,轉身往斑馬線的方向走去,到了路口才發現身旁人沒有跟上來。

他收起手機,詫異地擡頭。

正是天將暗未暗時刻,一中大門口的紅色燈籠亮了起來,似乎想把灰暗的天色照亮,卻適得其反,給校門口籠罩上了一層夜晚的氣息。

兩道人影站在傍晚的景色裏,一道背對著他的人影很高,少年挺拔的骨架撐起灰撲撲的暗淡,長手長腳,校服褲子合適地延伸到腳踝。

周緒起拽了拽書包帶子,走過去,“謝致予,你——”

走近了,他才看清少年對面的人。

一位中年男人,身形瘦長,面頰有些過於地消瘦了,光看面相能看出些超越年齡的蒼老。

謝致予手臂垂著,朝男人喊了聲。

“爸。”

周緒起頓在原地,目光沒有從眼前人身上移開,著重在臉上掃了幾眼。

他和謝致予確實有點像,仔細觀察能發現眼睛長得尤其像,都是有些淩厲漂亮的眼型,只是眼前的男人眼神被歲月蹉跎得黯淡,眼角刻上了幾道細紋。

男人拍了拍謝致予的肩,開口:“我來看看你。”

謝生之前就這樣,莫晚在家他不方便去,直接來學校門口找人。小學初中那會兒常常這麽幹,但在謝致予初三的某一天他突然消失了很長一段時間,謝致予再見到他是在上學期,整個學期就見了他這麽一次。

“這位是?”謝生看向周緒起。

謝致予頓了頓。

周緒起先開了口:“叔叔你好,我是謝致予的同班同學。”

“哦好好好,”謝生和眼前的少年握了握手,“你們剛剛這是.....”

“小予你是要....和這位同學一起走嗎?”他收回手,雙手交握放在腹部。

周緒起瞟了謝致予一眼,立即退後一步:“沒有沒有,我們剛剛只是要一起去對面的公交站坐車回家。”

謝生楞了下,沒太聽明白。

周緒起指了指馬路對面,“既然叔叔你來了,我就先走了。”

“叔叔再見。”

說完,倒退幾步跑回路口。謝致予都來不及攔他。

“哎。”謝生幹瘦的臉上浮現點笑意,“你這同學很有活力啊。”

他一笑起來,顯得人消瘦得厲害。

謝致予想,距離他倆上一次見面已經是很久之前了。

不知道為什麽,謝生比之前消瘦很多,臉頰甚至有往裏凹陷的趨勢。

謝致予微微皺了皺眉,視線收回,偏頭往正在等紅燈的人影方向望了一眼。

高高瘦瘦的少年背著書包站在路口,馬路上車少紅燈卻長,他書包拉鏈沒拉好,被試卷課本牽扯著斜斜地往後墜,使本來開的小口扯得極大。

低著腦袋。謝致予甚至能想象到那人脖子後突出的脊骨。

“爸,我過去一趟。”

謝生看著謝致予往路口跑,一時有點驚奇,他好像很久沒有在自己兒子身邊看到過什麽同學了。

周緒起感覺背後被扯動了一下,他擡起頭。

謝致予幫他把耷拉在書包外面的外套袖子塞進去,拉上書包拉鏈,說:“要不先送你回去?”

這意思是讓謝生先送他回去,周緒起搖了搖頭,他還沒這麽不識趣打擾父子倆團聚,“不了。”

謝致予把他的背包帶往上扯了扯,擡眼看他:“那還告訴我門牌號嗎?”

周緒起手拉著書包帶楞了下,眨了眨眼,門牌號?

這是在告訴他他今晚會回來?

謝生站在校門口看到謝致予幫那少年拉上書包拉鏈,然後走到他身旁,兩人說了些話。

周緒起拽住謝致予的手腕,舔了舔唇,“沒門卡不讓進。到小區門口告訴我。”

“我下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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