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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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帽子?你沒叫我買啊。”說著,老李拿出手機準備核對清單。

因為身上這條短小的褲子,何光熙走起路來都有些情不自禁的小碎步,他踮著步子溜過去,摘下老李腦袋上的帽子,戴到自己的頭上,“我說的是它。”

老李摸摸自己的光頭,除了一陣風吹來感覺特別涼爽以外,更讓他感覺爽的是何光熙此刻的樣子。

他胳膊搭在車座上,回頭說:“你是要變成普通人,又不是普通老年人。我那帽子你帶著也不合適啊。”

“除了大了點兒,剩下的都挺合適。”何光熙推開車門,看了一眼黑色玻璃恍出的輪廓,滿意的點點頭。

這樣走出去,誰還能認得出他是何光熙?

他拍拍前面的車窗,老李探出顆鹵蛋一樣的光頭。

“車開回公司入庫,明天早上準時來接我。”

“你還回來?”

“我就在這等你。”何光熙指尖向下,圈著自己腳下的一方土地。

老李時髦的比劃著“ok”的手勢,不過一瞬間又回到六十年代放羊時的樣子,兩只手呼啦啦的向外打開,趕著他快點兒走。

何光熙邁開步子,樂顛顛的往外跑,快到停車場門口的時候,正好碰見兩個脖子上掛著相機的人,他下意識的拉低帽檐,拽起衣領,擋去大半張臉。

迎面走過來的兩個人原本還有說有笑,何光熙依稀聽見他們在討論頭條和獎金那檔子的事情,只不過見到他的時候,眼光頓時銳利起來,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後。

其中一個小聲說:“這人穿成這樣,怎麽會出現在五星級酒店的地下車庫?”

另一個約莫著道:“大概是酒店的工作人員吧。”

“工作人員為什麽要走這兒?”

兩個人同時頓了一下,又不約而同加快腳步,幾乎是異口同聲的詢問對方,“走的時候,你有沒有鎖車?”

何光熙謹慎的往外走,就聽見身後快馬加鞭的跑步聲越來越遠。

他在酒店旁邊攔了輛出租車,一路上邊打電話邊想象著某人看見自己時的驚喜,不時在後面傻笑。看他神志不清的樣子,連平時最愛搭話的出租車司機都懶得理會。

一腳油門接著一腳油門的往前開。

眼看著就快到家,安星的電話依然打不通,他忽然想起離開酒店時洛媛說的話,撥通了家裏的座機。

一陣流暢的電波之後又變成急促的忙音。

車還沒有完全停穩,他扔下一沓現金,頭也不回的跑進院子。

屋子裏安靜極了,只有他的腳步聲混著粗淺的呼吸,一下一下靠近安星的房間。他敲了幾次門,也不見有人答應,電話依然打不通。何光熙越來越急躁,顧不上諸多禮數直接推門而入。

臥室的床上還放著她今天穿過的套裝,手機就在桌子上,漆黑的屏幕一閃不閃,像塊兒百無一用的磚頭。洗手間裏還亮著燈,分明是回來過,或者是走的不遠。

何光熙關上門,依然有些放心不下。在客廳裏轉悠了幾圈之後,屁股剛貼到沙發,在一片燈光之下,才發現自己兩只手下車時剮蹭到車門,弄了一下子灰。

他邊打噴嚏邊往洗手間走。

安星之前立了規矩,不準在一樓洗澡,為此她還特意將第二道門鎖以及裏面浴室的防滑墊等東西統統撤走。

所以,外面的門,只要輕輕一碰就隨著風自然打開。

何光熙第一眼就看到裏面與以往大不相同的地方,收在一邊的白色暗花浴簾,墻紙一般在自己眼前鋪開。

以及,那個仰在地上,白的發光的姑娘。

不,更準確的說,是女人。

他趕緊轉過頭,躺在地上的安星,早在他進來之前就已經雙眼緊閉,眉頭擰在一塊兒,仿佛死也不會再睜開。

“我……我去拿衣服。”

何光熙轉身的時候差點兒被自己打結的腳絆倒,還不忘拽著把手,將門關嚴。

就聽見樓上樓下急促的腳步,忙活的犀利轟隆。沒兩分鐘,他一手拿著浴巾,一手拿著運動服站在門口。

“我要進去了。”

明知道躺在那兒的人回不了話,卻還煞有介事的通報了一聲。他蹲下身,打開浴巾蓋在安星身上。一邊擦一邊念叨:“我帶著眼罩呢……帶著眼罩呢……”

但凡有一點兒發聲的可能,安星都想大喊一聲:“閉嘴!”

無奈,所有的尷尬只能在他炙熱的指尖和她滾燙的肌膚之間游走。

在她僅剩的依然靈活的腦子裏,安星所想的都是悔不當初。如果可以重來,她絕對保證即便是拖著一身的疲倦,也只會在樓下洗個臉。

這算是“不作死就不會死”嗎?

“別害怕。我帶你去醫院。”

安星像個任由擺布的木偶被綁在副駕駛座上,即便手腳已經慢慢開始恢覆知覺,她依舊咬緊牙關,不睜眼。

只聽得何光熙打電話給一個被他稱為“路叔叔”的人,細致的描述出自己現在的狀況。

醫院是個神奇的地方,即使這裏每天都在經歷生死,安星卻從來不覺得恐怖。慢慢靠近的時候,心裏反而會湧起舊友重逢的感覺。熟悉的消毒水味,從門廳一直蔓延到外面,她不看也能感受到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忙作一團時的樣子。

人們常說久經生死的職業會讓人變得麻木,沒有同情心。安星想,那一定是對他們的誤解。

她被人從擔架抱到病床上。

“不應該是急診嗎?怎麽會這麽安靜。”

在絲毫不緊迫的環境裏,連抱她的人,她都猜得到是誰。

醫生問:“可以聽見我說話嗎?”

安星使勁兒擠了擠眼睛。

也不知道眼睛閉著的時候,醫生看不看得清。她只感覺眼前有個陰影迎面罩過來。兩根手指頭輕輕撥了一下自己的眼皮,她像做了什麽見不得光的事情一樣,黏合的嚴嚴實實。

醫生忽然笑了,回頭對何光熙說:“你先去門口等著吧。”

沒過一會兒,安星聽到關門的聲音。

“現在可以睜開眼睛了吧?”說著,醫生又重覆了遍剛才的動作。

安星的眼珠滴溜溜的轉。

“沒什麽問題。”

醫生喊來門口的護士,讓她帶著安星去拍片子。沒想到門一開,先進來的竟然是何光熙。

安星避之不及的合上眼睛。

“路叔叔,她怎麽還這樣啊?”

“有嗎?”穿著白大褂,梳著背頭的醫生回頭看了一眼輪椅上坐著的姑娘,和藹的笑著說:“那就要問你自己了。”

“我怎麽……”

路叔叔拍了拍他的背,讓他在病房裏稍安勿躁。

大約半個小時之後,護士推著安星回到這裏,路叔叔緊隨其後。

“沒什麽大礙。”

“那她為什麽還動不了?”

“身體的應激反應,再加上頭部碰撞會引發輕微腦震蕩。不過,這麽年輕,休息兩天就恢覆了。而且,她現在除了頸部有點兒僵直以外,身體其他部位都可以動。”

“那……”

何光熙的話,被路叔叔擡起的手打斷。

他彎著腰,跟安星耳語了些什麽。沒想到,她立刻瞪大眼睛,目光急切的尋找有何光熙在的地方。

路叔叔示意護士跟自己離開。

安星看到站在窗邊的那個人,麻木已久的臉上終於露出笑容,且不是那種蜻蜓點水的微笑。

在那樣的捧腹大笑中,何光熙終於緩過神。

“你沒事吧?”

他走到安星面前,蹲在輪椅旁邊,關心地問。

“醫生都說我沒問題啊。”

安星拍拍扶手,猛地從上面站起來,擡腳就已出了門。

因為是公共場所,她料定何光熙不會聲張,更不會做出與自己身份有礙的事情,所以剛恢覆過來的兩條腿,像是上了發條的鐵皮玩具,噠噠的走在前面。

何光熙看她健步如飛的樣子,緊繃的神態漸漸舒展。

“安星。”

她耳邊略過近處一高一平的鳴笛聲,也聽得到臨街的馬路上川流不息的嘶吼,可唯獨這兩字讓她跟著起伏。

他攬著她,在他的懷裏,別無二處。

安星聽見來自那片胸膛之下的心跳,跟自己,別無二致。

一樣的激動,一樣的熱烈。

“我喜歡你。”

他說:“我喜歡你。我……”

漸漸高亢的聲音,引得過路護士的側目,安星連忙拂手堵上他的嘴。

“你電話響了!”

她順手拉低何光熙的帽檐,輕巧脫身。

“哥,這麽晚了,什麽事?”

曲柏琛聽出他的急躁,只問:“你現在說話方便嗎?”

“不方便。”

“那我長話短說,關於你之前讓我找的人……”

“……不重要了。”何光熙看著安星的臉,笑著說:“在知道不能失去她的那一刻,我就明白,真正的喜歡是不可替代。無關我的過去和未來,只要她站在那兒,就是最好的安排。”

曲柏琛說:“看來你現在很幸福。”

“幸福就在對面,我正準備不顧一切去追求。”說這話的時候,何光熙熱忱的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

電話裏傳來淺笑,突然話家常的問他:“你知道我最喜歡的電影是哪一部嗎?”

“聽何光辰提起過,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遠也不知道吃到的下一顆是什麽味道。”

“我更喜歡說得簡單些,人生處處是驚喜。去追求你的幸福吧!”

對於何光熙來說,安星是場突如其來的意外。從她推開門闖進他生活的那一刻開始,就註定,他的光要為眼前那顆星而亮。

人生處處是驚喜。

何光熙湊到安星身邊,跟她一起坐在花壇邊上,起伏的胸膛裏好像藏了許多要說的話,可一開口還是那句:“我喜歡你。”

明明還是春寒料峭的時候,安星的臉已經像入夏的櫻桃一般,紅成了絳色。

她擡起一直垂著的頭,顧不上許多,只問:“你看到了,對吧?”

“什麽?”何光熙眼光一轉,輕笑著點點頭。

“這種時候,不應該搖頭嗎?”

何光熙搖搖頭,說:“我可是個非常值得依靠的人,怎麽能滿嘴謊話?”

安星氣得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展開兩只手,比劃著說:“這個世界上的謊言分兩種:一種是需要道德抵制的欺騙;另一種是在恰當的時刻,化解尷尬的善意。”

“有什麽區別?我永遠不想對你說謊。而且,我在表白好嗎?”

反應過來立場的何光熙,跟著站起身。

他自上而來的目光,讓安星無法再躲避,她下意識的後退,也頗為理直氣壯的回說:“為什麽是現在?”

何光熙恍然大悟,“你不會是以為我僅僅是出於‘負責’的態度才說的吧?我是真的……”

安星感受到從旁邊照過來的車燈時,已然來不及走開。而且剛剛恢覆的中樞神經,似乎又陷入僵直狀態。

一瞬間,發白的燈光照進空蕩蕩的腦子裏,她只後悔剛剛沒有好好回答眼前人的話。

大仲馬曾在《三個□□手》裏寫到,“誰若是有一剎那的膽怯,也許就放走了幸運在這一剎那間對他伸出來的香餌。”

朝她駛來的車子開得飛快。

安星還有不顧一切奔向他的機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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