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5章 女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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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邊怎麽那麽吵,不是不舒服嗎?”

“我……不舒服?”

“不是吧,連何光熙都知道的月事,你還想瞞我。我們的陣地友誼會不會太容易土崩瓦解了?”

安星一邊接電話,一邊往外面走,兩只眼睛盯著沙發上一動不動的何光熙,心裏瞬間郁結起一團鬥爭的火焰。

她壓低聲音說:“我好多了。待會兒再給你回過去。”

安星越是站在旁邊一言不發。

沙發上的人,越是紋絲不動。

賽場上,對陣雙方在一比一的情況裏僵持不下,二十幾個人在畫面中來回奔跑,昂揚的鬥志沒有改變任何結果,卻不停的撩撥著畫面外的空氣。

她終於忍不住沖了過去,只身擋在電視機前。何光熙看著她,慢悠悠的把腿搭到茶幾上,問:“什麽情況,吃飽了有力氣找我決戰靈山?”

“我說了不用你死我活,是有前提條件的。”

何光熙點點頭。

安星緊接著質問道:“那你為什麽還……還把我的事到處亂說。”

“我沒有,到處,亂說。”

面對他的矢口否認,安星恨得牙根直癢,心裏雖然一直在敲鼓,嘴上卻一字一句說得清楚,“你當林雅是雍和宮外面開店鋪的?”

何光熙把放在旁邊卷成一團的耳機線扽直,撇撇嘴,問:“她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嗎,怕什麽?”

男人的一針見血永遠都是建立在什麽都不想的基礎之上,他們從來都不會試著理解女人心裏的九曲十八彎,所以才會有那句“女人心海底針”。

安星手插在頭發裏使勁兒和弄了兩下,無奈的說:“我對林雅當然沒有你口中所謂的“怕”。現在我和你討論的重點是你把我的事情告訴別人這個行為本身,違反了你和我之間的君子協定,懂嗎?”

“麻煩。”何光熙揉揉太陽穴,“如果你覺得不公平,也可以去散布我的秘密。不論和誰,我都不會像你這樣敏感。”

“我沒那麽無聊!”

豁然開朗的畫面裏點球大戰剛好結束——五比六。

“你去哪兒?”

“上樓!”

“碗,都刷了嗎?”

安星扶著扶手,回說:“我的,都刷了!”

倒在沙發裏的何光熙,伸了個懶腰,提醒道:“那你可別忘了,吃人家的嘴短哦。”

樓梯上的人猛然回頭,瞪了他一眼。

一般人是怎麽也想不到,一頓普普通通的家常菜竟然成了英雄扼腕的鴻門宴。

安星拍拍扶手,一步一步走上樓。心裏冷笑著,果然天下沒有免費的晚餐、午餐、早餐……

總之,她越想越氣,一聲巨響之後,門縫掩得死死的。

雖然在這之前何光熙就預料到局勢對自己不利,但天怒人怨之後的平靜還是讓他有些無所適從。一個人神游似的在下面轉圈。游游蕩蕩非但沒找到什麽有趣的事情,看看時間,反而讓他感到詫異——墻上的鐘是壞了嗎?

一分一秒就像準備系進針眼兒裏的線,怎麽擠都過不去。

他撓撓頭,慢條斯理的走上樓。腳步跺在臺階上,又沈又重,更像是故意弄出什麽動靜來挑釁似的。

只可惜,眼前依然安靜如初。

那扇門後面的人,是不是還在生氣?何光熙不確定的轉過身,走進自己房間。

“嗡嗡”——電話在手裏閃了兩下。

“別忘了明天早班機飛上海錄節目——轉達,蘇梅。”

安星半躺在床上,倚著床頭,手裏托著英文版的《小王子》,身邊的手機一亮,她便放下書,指尖輕輕一點——“收到,河豚小姐。”

“河豚?我要是河豚,一定找個黃道吉日毒死你!”

安星喃喃的從靠墻的地方翻了個身,一個軲轆轉到床邊,把手機放到離自己最遠的桌子上。

怔怔的看了幾秒,又滾了回去。

剛拿起書,手機又響了兩下。

聲音短促而有力,是條信息。

她幾乎可以確認信息從“何”而來。一邊一目十行的讀書,一邊在心裏命令自己:“不去看,不看……看……”

想做行動的巨人,首先要有一個輕快的身體。

在想到最後一個字之前安星已經到了床邊,手裏的書也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電話。

她點開消息,心裏就像放了根煙花,沒有怒放的美妙,而是一瞬間領會到走向毀滅的過程,不過就在那短短幾秒。

“10001提醒您,車用油品升級,減少空氣汙染,保障人民健康。”

她狠狠拍了一下頭,清脆的響聲似乎是要震碎心頭什麽不好的念想。眼前空蕩的窗子,撲進來大片白月光,冷冷清清的裹挾著她心裏滅了的飛灰,在沒有盡頭的黑夜裏飄散。

“河豚的腦子好,只裝得下七秒鐘的記憶。”

她出神的看著窗外,手機再一次響起。

“對不起,謝謝。”

這一夜,安星睡得出奇的好。

至於如何形容好的樣子,大概就是別人生活裏那種再普通不過的經歷。接連不斷的夢境,反反覆覆的銜接著,最終睜開眼睛的時候,太陽像個爭寵的孩子,擠走了月亮,探出頭在眼前炫耀。

她竟然沒在鬧鈴響之前醒來,甚至也記不起自己是如何在睡夢裏關上的它,如此到天亮。

是件前所未有的事情。

安星搖搖頭,掀起蓋過雙肩的被子,在棉布裙外加了件外套,疑惑的看了一眼身後鋪得平整的床,推開門。

雖然睡多了有些恍惚,但她還記得對面住的那個人今天不在家。

只是,上一次何光熙早班機離開時樓下嗡嗡的聲音至今言猶在耳。倒是這次的毫無察覺,讓她更覺奇怪。

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會睡得這樣沈。

安星扶著樓梯,一雙眼睛清透的望著樓下半明半暗玄關的盡頭。

“他怎麽了?”蘇梅小聲問李霄。

“估計是起太早了吧。”

蘇梅看了下手表,說:“不會啊,平常有比這還早的時候呢。而且,帶他這幾年,也沒見他在飛機上睡過覺。”

李霄手裏的報紙不被察覺的抖了一下,喉嚨裏發出清淺的聲音:“能這樣睡著,挺好的。”

說完,他擺擺手,示意蘇梅不必大驚小怪。

二人中間隔著條過道,說起話來十分不便,蘇梅只好欲言又止的收回半個身子,靠著座椅,雙目微閉。

在蘇梅心裏,娛樂圈是個說大方可輕易牽扯到方方面面,說小又極為個人的行當。在這裏生存,經紀人和明星之間的關系,尤其重要卻又異常脆弱。

就像肥皂泡,吹得越大破滅的越快。

所以,容不得半分大意。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哪裏是什麽藝人發展方向的舵手,其中的關系倒更像是從前大戶人家的奶媽跟府上的少爺小姐一般。

雖說不是生母,但操的那份心卻不見得少。畢竟都是喝著自己心血長大的孩子。

蘇梅用餘光撇著旁邊,心裏總覺得不踏實。

而那份不踏實從來都不會空穴來風。

她還記得初見何光熙時,那副美少年似的面孔,高挑的身材,出眾的氣質……付諸於他身上的所有,都讓自己這個曾經見多識廣的藝人經紀著實感到驚艷。

她打心底裏認為,這妥妥就是為鎂光燈而生的人。

只是,後來發現何光熙身上隨意又不願掩飾的性格,在這個圈子裏也是妥妥的要吃虧。

“會演戲,不如會做人。”是藝人經紀常掛在嘴邊的話。

何為做人?

大家心裏都有數。

當初,那麽多人都預見到何光熙會火,但就沒有一個人願意啃下這塊硬骨頭。三十出頭的蘇梅在藝人經紀圈裏尚屬年輕,也是抱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心態簽下他。

沒想到如今,他成了最惹人註目的星,作為幕後推手的自己卻一直沒教會他用這個圈子裏的規則生存。

飛機在兩次顛簸之後結束上升,進入平穩狀態。

蘇梅解開安全帶,拉開簾子走去經濟艙。

許潔兒和花花,兩顆頭,一粉一黑靠在一塊兒,看樣子也是剛睡著。

她伸手拍了拍坐在外面的許潔兒。

“蘇姐。”

蘇梅豎起手指放在唇邊,許潔兒點點頭,小聲問:“怎麽了?”

“沒事。看你們為了趕早班機挺幸苦的,我估摸著都還沒吃早飯呢,就過來問問,落地了之後你們想吃點兒什麽?”

“今天還好,沒上一次早,我們都吃過了。所以,一上飛機就忍不住犯困。”

“這樣啊。”蘇梅語氣緩慢,腦子卻轉得快,“這航班不是比上次提前半小時嗎?”

許潔兒回說:“是啊。但我們是從朝陽走的,所以省了不少時間。”

“是嗎……那你睡吧,用不了多久就到了。”

蘇梅笑著轉身,拉開簾子回到頭等艙。

“問到了?”李霄看著報紙,頭也不回的說。

蘇梅走過他身邊,順手撩起《今日早報》,坐到位子上,不說話,分分鐘翻完為數不多的幾個版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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