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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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聞勒令宋之硯住院兩周,但是到了第三天,他就先斬後奏回家了。

“反正在哪都是躺著,醫院裏太鬧騰。從早上六點就有人來檢查。還是回家好。”宋之硯躺在自己的床上,得意地對夏戈青說。

駱聞雖然氣得跳腳,還是得去病房給他收拾爛攤子。夏戈青看著床上固執的人,決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和社裏請了一周的假。你這幾天別想亂跑,我在家看著你。”

宋之硯本想趁夏戈青上班,就溜去畫室,但夏戈青看的緊,他只得和關婕請了假。他只說是病了,沒有提受傷的事。關婕告訴他樸傑已經和他們解約。她一再要求去家裏看望宋之硯,卻被婉拒。從小到大,關切和同情的目光他看了太多,這種形式上的探望,他能躲就躲。

夏戈青也知道宋之硯這個習慣,每次他生病,只有駱聞來探病,從來沒見其他人拜訪過。這天夏戈青進門,卻意外的聽到了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

“之硯,阿姨這次從美國回來,要在B市定居。有什麽困難一定要來找我!”

“好,譚姨,您放心。”

“這幾年沒見,你又瘦的厲害,阿姨盼著你的身體什麽時候能好起來。”那聲音竟然有哽咽。

“您別擔心,這次只是意外受傷,養幾天就好了。等我能出門了,去看您。”

此時兩人都發現了站在門口的青青。

“這是我女朋友,夏戈青。她住在樓上。”

那被稱為譚姨的人趕忙起身拉過夏戈青的雙手:“太好了,姑娘,幫我照顧好之硯。他太不容易了。”這是一個五十多歲,妝容一絲不亂的優雅婦人。夏戈青在她眼裏看到了閃爍的淚光。

大家又寒暄了幾句,譚姨起身告辭。

“這阿姨是誰呀?氣質真好!”

“她是我媽以前最好的朋友,後來去美國定居。最近剛剛因為工作被派回來。做一個化妝品的中國總代。”宋之硯剛才坐在客廳裏,此時托著腰慢慢起身,疲憊的往臥室走。他今天感覺不好。不知道為什麽,從中午開始發熱,左腹又開始隱隱作痛。

夏戈青卻沒有發現他的異樣,“哪個化妝品?我最近被分到了廣告業務組,正好負責化妝品客戶。”

“好像是倩蘭。不太確定。化妝品的事我不熟。”

夏戈青一聽興奮得差點跳起來:“真的?我們正和倩蘭的廣告代理做鬥爭呢!如果能爭取到最終客戶的同意,能拿下一個大單呢!”

宋之硯走到床邊坐下,左手按著腹部皺眉:“青青,我不舒服。不想說這個。大單的事和咱們有什麽關系?”

“要是拿下這個單子,年底會有一大筆獎金呢!”夏戈青以為他只是單純的回避這話題。

“不要有這種想法。我不會牽這個線。要做生意就光明正大的做,不要想這種歪門邪道。”他躺下來,蜷著身子,瑟縮在被子裏,覺得遍體生寒。

“你這是什麽榆木腦袋?現在做生意不都是靠關系嗎?我爸媽的公司,要是不靠拉關系,早喝西北風了。”夏戈青覺得他不可理喻。父母的廣告公司當年就是靠攀上一家大型企業才發家。在這一行裏,關系實在比實力重要。

宋之硯越來難受,他在被子下面反覆摩挲著火辣辣的腰腹:“對別人正常,在我這行不通。青青,你知道做這種事的後果嗎?害人害己!”當年他的父母就是為了他鋌而走險,企圖依靠關/系掙錢,最後連命都搭上了。

夏戈青還是不依不饒:“有錢不賺?就讓機會白白溜掉?”

“青青,你就這麽缺錢嗎?”

“不是我缺錢,明明是你缺錢!”在氣頭上的女孩話一出口,就後悔了。

宋之硯從床上坐起來,冷冷的看著站在門口的她:“我早就說過,我就是一片沼澤地。我不想你陷進來。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我不需要別人的錢!”說完又躺回去,背朝著夏戈青不再出聲。

“宋之硯,你怎麽這麽不知好歹!”夏戈青的眼光也瞬間冷下來,她丟下一句話,迅速轉身大力摔門離開。

宋之硯躺在床上,隨著這一聲巨響,身體裏像被火刀劃過,他緊緊咬著牙關。他害怕的事情還是來了。當初父母為了自己一錯再錯。現在夏戈青也為了自己不顧原則。父母去世後,無數個夜晚,他自責的無法入眠,他覺得自己是一切痛苦的源頭。無論如何,他不能讓夏戈青再犯同樣的錯誤。

夏戈青先氣沖沖的跑回三樓,無奈在家裏仍是坐臥不安。此時有人正在朋友圈裏招呼人去蹦迪。她立刻響應。翻箱倒櫃找出自己好久不穿的時髦裝扮,妥妥的畫了一個熱辣的妝容,踩上高跟鞋,拎上亮閃閃的小包出門。

迪廳裏還是一如既往的人擠人。夏戈青在舞池中央盡情發洩。她猛然發現,自己竟然有一年多沒來了。都是因為那人。她覺得自己已經付出了全部,愛心、包容、時間,可是他剛才那句分明是在趕自己走。她夏戈青什麽時候為錢發過愁,何必這樣低三下四的去求別人。自己一片冰心,人家卻要跟你講原則。她突然覺得自己的付出實在可笑。

遠處朋友們見她跳的太久,明顯有無名火。趕緊招呼她下場休息。她渾身是汗,大口的喝著朋友遞過來的冰鎮飲料。

“青青,你的手機在震。”

夏戈青趕緊翻出來查看。是那人打來的,在這之前,還有好幾個未接電話。

“青青,你在哪?”

“迪廳。”

“哦,我看你不在家,有點擔心。那你好好玩,註意安全。”宋之硯入夜之後就起了高燒。全身骨頭裏滲出的疼痛,慢慢掩蓋了腹部的灼痛。他瑟縮著上樓去敲門,見夏戈青不在,有些擔心。“還有,青青。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說,有的事情,咱們不能碰。”

夏戈青這邊音樂震天響,她沒有完全聽清宋之硯的話,有些不耐煩的說:“好了我知道了。你早點休息吧!我不會再提這事了。”說完就掛了電話。夏戈青一直玩到深夜三點,才興味索然的開車回家。停車的時候,還是下意識的擡頭看二樓的窗戶。那人一個多小時前又打了幾次電話,迪廳裏太吵,她沒有聽到。此時她以為那人早就入睡了,卻看見他臥室窗戶裏透出的黃色燈光。夏戈青甩甩頭,決定先冷卻一下,徑直上樓,但是路過二樓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掏出鑰匙開門。她舍不得和他爭執,舍不得讓他一個人輾轉難眠,這是他們倆認識以來爭吵最激烈的一次,在迪廳裏的瘋狂,絲毫沒有減輕自己的心痛。

打開門,穿過客廳,那人的臥室門半開著,裏面透出燈光。她掂著腳走過去。一進門,卻聞到一股酸味。低頭一看,地上竟然是嘔吐物。此時離得近了,才聽到那人痛苦的呼吸聲。沖到床邊,還沒觸碰到他,就可以感受到他的熱度。摸他的額頭,溫度燙到不可思議。

那人還有意識,伸出細瘦而滾燙的手,抓住夏戈青的手腕:“青……”

“之硯,是我。你怎麽燒的這麽高?”夏戈青把他抱起來,感受到他駭人的溫度。

“能起來嗎?我們需要去醫院。”她開始試圖給他披上衣服,那人卻一點力氣都沒有,一個勁的往下滑。

“青……我好難過!”這是宋之硯昏迷前的最後一句話。他以前不管病的多重,從來沒和夏戈青說過他難受。此刻不知是身體的難受,還是心裏的痛,讓他終於無法承受下去。

急救室門外,駱聞有一股邪火需要發洩,面前穿著七寸高跟鞋,帶著碩大耳環,畫著濃妝的夏戈青是個很好的目標。

“感染得這麽厲害,敗血癥!燒到40度。為什麽現在才送來?”

夏戈青無言以對。她不能告訴他自己在舞池裏沒有聽到那人打的電話。她不能告訴他宋之硯中午的時候就說自己不舒服。

她擡起哭花了妝的臉,望著駱聞說:“怎麽會是敗血癥?他不是已經快好了嗎?”

“他這樣的抵抗力,什麽並發癥都是有可能的。他快好了?他這麽多年,什麽時候好過?你知不知道他每走一步路都比別人辛苦?”

混合了睫毛膏的眼淚再一次滾落:“那現在怎麽辦?他脫離危險了嗎?”剛才宋之硯被下了病危通知書,但是他除了墨墨沒有親人,又通知給誰看?

駱聞頹然低下頭,雙手撐在膝蓋上,把臉埋在手之間。他此時不是醫生,只是一個忐忑等在搶救室門口的長輩。

“過了今夜,看他能不能闖過這關吧!” “他醒了,在找你。”駱聞面無表情的對ICU門外的夏戈青說。

姑娘迅速起身,推開病房門時卻有一瞬的猶豫。駱聞看在眼裏,微不可聞的嘆氣。

病床上的人被五花八門的管線儀器環繞著,顰眉緊閉雙眼,帶著氧氣艱難的呼吸。聽到開門的聲音,才微微側頭,努力的睜開眼。那眼睛裏布滿血絲,暗淡無光。

夏戈青坐在床旁的椅子上。一手握住他骨節分明的手。一手撫摸他的額頭,仍是一片滾燙。

“很難受是不是?”看那人緊簇的眉頭和粗重的呼吸,夏戈青壓低聲音,生怕驚碎了這玻璃人。

那人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是搖頭。

“之硯,我想通了。“她伏在他耳邊說,“你有你的原則,我同意。如果你不堅持那原則,可能就不是我愛的宋之硯了。我不會再去觸碰底線。放心,快點好起來好嗎?我很害怕。”

宋之硯看著青青哭花的臉,心裏早沒有半點埋怨。他本就只是擔心,擔心夏戈青走他父母的老路。如今她向自己保證不觸碰底線,終於安心。

他用盡力氣點頭,眼皮似有千斤重,閉上又睜開,如此循環往覆。夏戈青撫摸他的臉頰:“困了就睡吧。我陪著你。”

宋之硯這才放心合上眼,又昏昏沈沈睡去。

這一夜又是驚險的一夜,高熱和出血讓所有人都精神緊繃。夏戈青進去看了他兩次,發著高燒的他斷斷續續的囈語。

“爸,不要……!”

“媽,別哭。”

“青青,回來!”

他反反覆覆的說這幾句話。夏戈青無法把其中的緣由串/聯起來。但她聽出這人心裏的苦。

抗生素在第二天開始起效。雖然他清醒的時間很少,但體溫慢慢下降,終於睡得踏實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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