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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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八日,天還未亮,明文帝便早早醒了過來。雖說自打小年那日起便休了朝,可經年累月形成的習慣,令他春夏秋冬,不論是哪一日都會準時在卯時醒來。

他微微一動,伏在他胸前的女子便悠悠轉醒,臉尚未擡起來,便聽一道酥軟慵懶的聲音響起:“今日又不必早朝,皇上便不要起的如此早了,陪臣妾多睡一會兒可好?”

明文帝笑了一聲,擡起手來緩緩撫摸她那一頭如瀑烏發,沈聲道:“罷了,朕便陪你再躺一會兒。”

純貴妃聽聞,仰起了一張嬌如三月春花的面龐,剛睡醒的眼神有些迷離,更添了幾分韻味。她換了一個姿勢,半撐著肘彎歪著頭,柔情似水地凝視著他,“日子過得真是極快,又是一年除夕了。”

“是啊,除夕過了便要立春,今年冬天總算是要過去了。”

純貴妃揚唇一笑,“上回臣妾也聽豫王妃說了,豫王大婚後身子便好了不少,這冬天也要過去了,皇上不必太過憂心。”

明文帝點頭,“說來,你這個侄女兒倒是十分溫良恭順,將承兒照顧得很是妥帖,朕這個兒媳婦沒挑錯。”

她瞧著皇上一提到豫王便高興起來的神色,擅自揣測了一番聖意,溫聲道:“既是如此,皇上不如今年便召了兩個孩子一起進宮來過除夕吧,宮裏人多也熱鬧些。”

明文帝略一遲疑,歷來封王賜府的王爺是不能進宮來過除夕的。但凡事總有例外,他展顏笑道:“也好,承兒至今尚無子嗣,豫王府裏冷冷清清的,宮裏過年熱鬧些。果真還是憐兒考慮得周到。”

就在明文帝做了這個決定時,阮盈沐又一次從蕭景承懷裏醒來。

她睜開眼時已經十分坦然了,目光渙散地盯著蕭景承的寢衣,好半天才徹底清醒過來。

這兩日她一直在豫王殿下這裏養病,除了每日都要喝苦膽似的湯藥,以及時不時被某人嘲諷捉弄,總體來說還算安穩。

今日她感覺身子輕松了不少,應是痊愈了,心情也不由地愉悅了一些。

蕭景承的呼吸聲輕且平緩,胸膛也有規律地起伏著。阮盈沐不欲打擾他,便輕手輕腳地往後挪了一點。

見他依舊沒醒,阮盈沐突發奇想,悄悄地擡起了指尖,虛虛觸及胸前雪白的寢衣。她一邊盯著蕭景承的眼眸,一邊試探著指尖用了一點力,摁上了他的胸膛。

手感有些硬邦邦的,筋肉飽滿,並非瘦得只剩骨頭,也不太像久病之人的身子。

她的思緒有些飄飛,手指不由往下滑了一些,卻被淩空出現的一只手握住了。

她身子一顫,凝神對上了漆黑深邃的一雙眸子。許是神智尚未清醒,蕭景承緩慢地眨了眨眼睛,片刻後握著她的手往上提了提,“你在做什麽?”

就這麽突然被逮住,阮盈沐尷尬得笑了一聲,又開始睜眼說瞎話:“頭發,妾身瞧著殿下身上沾了幾根頭發,在這雪白的寢衣上尤為明顯,便想替殿下摘了去。”

“哦?”蕭景承拖長了聲音,“是嗎?”他的眼神轉向自己握著的手,所謂指如削蔥根,指尖還透著些許粉。他聲音裏的調笑意味很濃:“愛妃若是想碰我,我還能不讓你碰麽,又何必必偷偷摸摸呢?”

阮盈沐微惱,猛地一抽,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下一瞬間她幹凈利落地起身下床,喚了侍女進來伺候更衣,裝作剛剛什麽也沒發生的樣子。

蕭景承懶洋洋地倚在床榻上瞧著她,她背對著他正醞釀著如何提出回東苑一趟,便聽到外間傳來侍女的聲音:“王爺,王妃,青蓮姑娘求見。”

蕭景承眉心一跳,上次也是這個小丫頭來了一趟,她就匆匆忙忙走了,然後半夜三更的在他房裏拿著把刀架在脖子上胡鬧。

他臉色一沈,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被阮盈沐直接打斷,“殿下妾身先出去瞧一瞧您再躺一會兒吧吧我片刻就回來。”一口氣說完沒等他反應人便往門邊去了。

青蓮神色焦慮地在門前來回踱步,一見她便迎了上來,欲言又止。

“無妨,直接說吧,是不是卓先生出了什麽事?”

青蓮壓低了聲音,“我同紫鳶一早起來,站在門外敲了好一會兒門也無人應答。推門進去,床榻上空無一人,卓先生不見了!”

阮盈沐心下了然,師父應是趁著夜深人靜,悄悄離開了豫王府。她暗自隱藏了內心的不舍和酸澀,繼續問道:“那妙手先生呢?”

“紫鳶已經去西苑請妙手先生了。小姐,卓先生怎麽會突然不見了?他會不會出什麽事啊?難道是有人還要害他?”青蓮越說越急,聲音也大了起來,急得都快要跺腳了。

阮盈沐伸出一只手指虛虛摁在她唇上,“不必去請了,妙手先生應當是同卓先生一起走了。”

“小姐你的意思是……”

阮盈沐淡淡道:“他們不告而別,必然有他們自己的理由。你先回去罷,我待會兒也回東苑。”

同一時間,賀章正站在床榻前向豫王殿下報告情況。

蕭景承平靜的面容下暗藏風雨欲來,“兩個人,一個還是病人,就這麽悄無聲息地從豫王府消失了,而你到現在才發現?”

賀章單膝跪下,垂首請罪道:“是屬下大意了,屬下辦事不利,請殿下責罰。”

蕭景承冷冷地暼了他一眼,“上次的賬我還沒跟你算。一個帶刀侍衛,卻被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把刀從腰間搶了去,你覺得如何?”

賀侍衛有口難言,當日情況混亂,他到現在也沒能回想起自己腰間的刀是如何被王妃搶走的。他只好將頭垂得更低,再次請罪:“請殿下責罰。”

“罷了,皮糙肉厚的,我懶得罰你,你自己看著辦罷。”頓了頓,蕭景承又道:“去查,查這個卓先生到底是何方神聖……重點查一查,他是否與宮裏哪位有什麽淵源。”

“是,殿下。”

殿下不發話,賀章也不敢擅自起身,只好就這麽跪在那裏。半晌後,蕭景承又吩咐道:“調一批暗影進王府。”

賀章敏銳的耳朵聽到了外間的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兩人眼神相接,對話戛然而止。

蕭景承示意他先退下,賀章領命,出門時正好碰到阮盈沐踏進來。

他恭恭敬敬地行禮,心裏還是百思不得其解:那日王妃到底是怎麽從他腰間抽出那把刀的?

阮盈沐不知賀侍衛的內心活動,走進去便將自己臨時編造的說辭一股腦地告訴了豫王殿下。

她本做好了被刁難的準備,然而出乎她預料的是,蕭景承平靜地接受了妙手先生和卓不凡不告而別的事實,甚至連表情都沒怎麽變,就“嗯”了一聲表示他知道了。

她不由地悄悄松了一大口氣,看來豫王殿下也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阮盈沐了卻了一樁心事,心思活絡起來,這才恍然想起後日便是除夕了。

她坐在椅子上,有些好奇地問道:“殿下,往年府裏都是怎麽過除夕的,有什麽特別的習俗嗎?”

蕭景承像是一時被問住了,半晌後才語氣平平道:“並無什麽特別的習俗,往年府裏不過除夕。”

阮盈沐驚得瞪大了圓潤的眼眸,提高了聲音:“不過除夕?府裏不過年嗎?為什麽?”

他嘖了一聲,不耐煩地顰眉,語氣也變得有些陰郁:“除夕有什麽可過的,跟誰過?反正我也是躺在床榻上,年年歲歲有何不同?”

阮盈沐聽了,心裏莫名一軟,看向他的目光也更柔軟起來。

從前她在將軍府,雖說平日裏大家總是互不待見,但除夕這日也是共同放下了恩怨,極為熱鬧的。這一日沒有人再找她麻煩給她添堵,所有人都待在一起活動,有精彩的節目,有好看的煙花炮竹,然後一起守歲,討個好兆頭,等待新的一年到來。

雖然一般到了初一,阮馨便要忍不住繼續找茬了。

因此她很難想象,每一年的除夕,蕭景承都是一個人在床榻上度過的。

也是,豫王府除了秦婉兒也沒旁的主子,他又無子無女,更不可能放下身份同下人們一起過除夕,除了躺在床上還能做什麽呢?

越往深了想下去,阮盈沐便越覺得這樣的他很可憐。於是她鼓起了勇氣,先起了個頭:“殿下,您近來身子已經有所好轉了,天氣又如此暖和,馬上過完年就要開春了。”

“嗯?”蕭景承沒跟上她跳脫的思維。

“既然如此,今年咱們便一起過除夕吧,這可是妾身來豫王府後的第一個除夕呢!”

蕭景承詫異地看著她,想知道她又想搞什麽花樣,但只從她的眼裏找到了滿滿的真誠和希冀。他一時沒有應聲。

阮盈沐見他沒有直接拒絕,便雙手合十交握,抵在小小尖尖的下巴上,做出拜托懇求的表情來,“好嘛好嘛?我可以打理一切相關事宜,不麻煩的,又不用您費心,殿下您就答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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