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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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承聞言,緩緩睜開雙眸,沈吟了片刻,算是應了。

阮盈沐有些驚訝,她本是客套一番,話說出口的那一瞬間就已然做好了被冷漠拒絕的準備,誰知豫王竟答應得如此爽快。

殿下一點頭,賀章便欲傳喚許嬤嬤進來伺候更衣。阮盈沐略一思索,既是裝模作樣便幹脆裝到底,真正做一回體貼入微的妻子。於是她制止了賀章,面上有些羞澀,粉嫩的臉頰也飛上了兩朵紅暈,絞著繡帕輕聲細語道:“殿下若不嫌棄,便由妾身來伺候殿下更衣罷。”

蕭景承微一揚眉,打量她的目光說不上是詫異還是嫌棄,轉眼間覆又平靜。

賀章在一旁欲言又止。殿下自幼認生,除了賢妃,便只有許嬤嬤得以近身服侍,旁的宮女若要靠近,必會大發脾氣。後來建了豫王府,第一件事就是把許嬤嬤也帶到王府來。雖說如今殿下也能容忍丫鬟伺候更衣了,可那幾個丫鬟都是許嬤嬤教導了多時才被允許近身的,現下王妃貿然提出要服侍殿下更衣,殿下怕是不會允許。

“好,你來。”蕭景承低低地喚了一句。

賀章:???

阮盈沐也是一楞,她不過是再次客套了一番而已……自己挖坑埋了自己,沒辦法,她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前。

蕭景承起身,站到了她面前。大婚之時他是坐在輪椅上的,隨後又躺在了床榻上,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他站起來的模樣。他很高,四肢修長,而阮盈沐生的嬌小,踮起腳也只到他下頜的位置。

她接過丫鬟遞上來的錦袍,展開,頗有些費力地套進了他的身子。接下來,她開始磨磨蹭蹭,在他胸前折騰了許久,也沒摸清衣帶該怎麽系,心裏越來越急,手上的力氣也越來越大。

“亂摸什麽!”蕭景承突然在她耳邊低斥了一句。

阮盈沐手一僵,耳垂霎時便紅得滴血,垂首喏喏道:“是妾身笨手笨腳。”那一把嗓子又軟又輕,委屈極了。

蕭景承見她這樣,難的沒有動怒,只問道:“難道成婚之前,無人教導你該如何侍候夫君嗎?”

阮盈沐低垂著的眼睫輕輕煽動了幾下,手上繼續跟衣帶較勁,聲音依然很輕:“妾身自幼便沒了娘親,將軍府事務繁多,大夫人素日裏繁忙,一時便疏忽了這些教導,妾身委實是沒學過的。”

蕭景承自上而下凝視著她,目光頗為專註,也不再責問她。越是生在高門貴族,嫡庶之差便越大,裏面的齷齪鬥爭也越多。想來她也不過是一個犧牲品罷了,只是不知……

想到這裏,他的眼神變得更為幽深,只是不知你是否也是帶著別的任務和用心嫁進了豫王府。

“好了。”阮盈沐終於將錦袍穿好,又接過了雪白的狐裘披風給他披上,踮著腳,細嫩白皙的手指翻飛,替他整理好毛絨絨的領子,這才算是完成了任務。

她暗自在心裏吐了一口氣。

這邊賀章早就拿來了輪椅,攙扶蕭景承坐了上去,腿上蓋了厚厚的被襖,推出了房門。

阮盈沐跟在他身後,一行人慢慢往外走。她瞧著蕭景承坐在輪椅上的模樣,心裏不由喟嘆道:豫王若非寒疾纏身,應當是我大梁第一風流瀟灑的美男子才是,如今卻只能困於床榻之間,連在自己的府邸散心也要坐在輪椅上,實在是很可惜。

她心裏想著事兒,不知不覺跟著他們走過了拱廊,前方豁然開朗,一個很大的花園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此時正值寒冬,花園裏卻也不顯枯敗,除了芬芳綺麗的寒梅林,一大片的蝴蝶花,竟還有一些辨認不出的奇花異草,紫的白的黃的,花團錦簇,煞是好看。想必花了匠人不少心思去維護。

花園裏還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湖,阮盈沐瞅著平靜的湖面,心裏想著開春要撒一些小魚苗進去,再種一種荷花,來年閑來無事,便可以來這裏餵一餵魚,賞一賞荷花了。

“咳咳……”蕭景承抵著嘴唇咳嗽了兩聲,開口問道:“王妃說要陪我來園子裏走一走,卻也不說話,悶得很。”

阮盈沐宛然一笑:“殿下不與妾身說話,妾身便不敢說,怕說錯了話擾了殿下賞花的心情。”

蕭景承似乎是笑了一下:“有你不敢說的話嗎?”

“妾身膽子小,殿下莫要嚇妾身了。”

兩人隨意說了幾句話,難得氣氛不那麽緊張,突然聽到身後傳來百轉千回的一聲“殿下”。

阮盈沐不用回頭,也知道這是南苑那位來了。

“殿下,賤妾今日突然心血來潮,想來花園裏走一走,沒想到竟能在花園裏碰見殿下,或許是心有靈犀吧,實在是太巧了!”秦婉兒今日打扮得尤為動人,一臉的嬌羞和開心,說完了好像這才留意到旁邊還站著個人似的,婷婷裊裊地福身行了個禮:“如此甚巧,姐姐也在。”

阮盈沐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蕭景承,只見他眼裏閃過一絲不耐煩,心道這秦婉兒是皇後宮裏出來的人,想來豫王也談不上喜歡,可惜了今日這晴好的天氣了。

“本王是同王妃一起出來散心,並非巧合。”蕭景承突然笑吟吟地看了阮盈沐一眼,眼裏的神色頗為意味深長。

阮盈沐回了他一個無奈的笑容,你不喜歡她偏要拿我做擋箭牌,你怕不是日日閑在家裏無聊,想看妻妾鬥個你死我活吧。

果然秦婉兒臉上的神色僵了僵,卻也轉換得及時,又笑道:“妹妹身子一直不好,姐姐能多陪一陪王爺也是極好的。”

一行人又往別處走,走到一座拱橋上,賀章推著蕭景承先過去,阮盈沐同秦婉兒並肩走在後面。

“姐姐上次送給妹妹的膏藥很是好用,姐姐瞧,妹妹這手上幾乎都沒有留下疤痕呢。”秦婉兒撫摸著自己的手輕聲道。

阮盈沐看了她一眼:“當日我便說了,那茶水涼的快,不會留下傷疤的。”

秦婉兒將她的手牽起來,握住,露出了一個說不出來奇怪的笑容。

阮盈沐直覺不好,果然,下一瞬間,秦婉兒突然一把拽著她往橋邊上的小水池裏倒去,並伴隨著一聲極為驚恐的尖叫聲。

阮盈沐穩住了身子沒被一起拖下去,在對方放手前反手一把抓住,於是眾人便見到了秦婉兒身子懸空在水上的一幕。

那日跟在秦婉兒身後的小丫鬟春雲最先反應過來,驚叫道:“王妃您要對我家夫人做什麽?”

阮盈沐微微嘆息,不是我要對你家夫人做什麽,是你家夫人自己要往河裏跳我拉住了她。她手腕一收就想把人給拉回來,誰知對方並不領情,一邊掙紮一邊喊道:“殿下救我!”

阮盈沐來氣了,身子往前一傾把人直接送下了水,自己也堪堪穩住身子沒掉下去,轉頭便急得兩眼含淚,語氣無比自責愧疚:“殿下救命!妹妹掉下去了,妾身沒能拉住她!”

那邊蕭景承看戲看得滿意了,才吩咐賀章道:“楞著做甚,還不快去把夫人撈上來。”

賀章領命,幾步踏入水中,將使勁撲騰的秦婉兒一把撈了上來,放在了地上。

其實那水並不深,只不過秦婉兒還是渾身濕透,瑟瑟發抖。

春雲見狀立刻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秦婉兒,又對著蕭景承情真意切地哭訴起來:“王爺,求您為我家夫人做主啊!”

蕭景承無動於衷:“做什麽主?還不快把夫人送回南苑,好生照顧著。”

秦婉兒抖得話都說不出來,一張臉更加蒼白,春雲繼續哭訴道:“上回我家夫人一大清早便去給王妃請安,誰知王妃百般刁難,竟將茶水打翻,害我家夫人一雙手都被燙得起水泡。本以為王妃會就此放過我家夫人,沒成想今日居然又將夫人推進了池子裏!這天寒地凍,我家夫人身子素來不好,這麽折騰下去定會出人命的,求王爺做主!”

阮盈沐這時也走了過來,蕭景承的表情依然很淡,只問道:“王妃,你有什麽想說的?”

她十分想斥一句“一派胡言”,但忍住了,青蓮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王爺明鑒,王妃當日不僅贈了秦夫人禮物,還體諒秦夫人身嬌體弱,特意免了秦夫人的請安,又怎會做出推她下水的舉動?況且小姐自幼心地善良,連一只螞蟻都舍不得踩死,斷不會有害人之心!請王爺明鑒!”

阮盈沐一開始還在暗自讚賞青蓮這一番話說得很有分寸,聽到最後一句就有些汗顏了,過了過了,你家小姐也沒這麽善良......

“那你的意思是夫人自己跳進池子裏的嗎?這麽冷的天誰會不要命了往水裏跳?”春雲不甘示弱地質問道。

“那你又有什麽證據說是我家小姐出手推的?沒有證據汙蔑王妃,你可知道這是多大的罪名?”

“行了。”蕭景承面無表情地聽完兩人的幾番辯論,目光轉向阮盈沐,也不知是她看錯了還是如何,總覺得他眼裏有些幸災樂禍:“本王還是想聽聽王妃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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