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落栗安靜地坐在椅子上，任由謝竹青在自己的臉上為所欲為，讓擡頭擡頭，讓扭頭扭頭，不僅乖乖服從每個指示，連一丟丟反抗逃跑的念頭都不敢產生。

期間，他偷偷摸摸地擡起眼瞼瞄了幾次，想從那張距離不到二十公分的俊臉上看到些情緒波動，從而判斷出對方現下的心情，讓自己心裏有個底，等下若是問起來，也能有所準備。

但是沒有，他只看到了那張臉的主人正滿心專註地處理著自己臉上的傷口，其餘可能有的情緒是半分都看不出來。

因此夏落栗現在非常緊張，心臟也跳得特別快，不是因為謝竹青的臉靠得太近而心動，而是因為謝竹青的反應而心驚。

本以為對方知道他打架後會很生氣，會在龐松和楚紺宇走遠的時候先罵他一頓，可事實卻是，對方什麽都沒說，只顧著替他消毒上藥。

這番不按常理操作的舉動，不僅將他之前的設想全盤打翻，更讓他開始懷疑：老青是不是已經知道了我打架是因為他？

寂靜的壞境總能讓人滋生出無限的遐想，夏落栗的思緒在沈默中漸行漸遠，想的還盡是些消極的亂七八糟的問題：比如老青等下會怎樣質問他；他到時能不能順利瞞過老青的眼睛敷衍過去；老青會不會因為打架開始對他有不好的印象......

隨著想法越來越悲觀，在負面情緒達到峰值時，他腦中的神經一崩，索性放棄掙紮選擇擺爛：不管了，反正架是已經打完了，大不了等會老青罵我的時候，我保持沈默就是了！

盡管方向偏離，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這也算是給自己做好了心理準備，而且覺悟一旦做好，心反倒安定了下來。

只不過情緒一放松，思路就不經意開始拐彎了，偏偏夏落栗完全沒有發現，繼續胡思亂想：說起來，老青雖然很少生氣，但生起氣來還真是可怕，就跟他親爹一個樣！對了，如果他生氣了，今晚還會過來陪我看流星雨嗎？會不會就直接氣到不願意來了......等，等一下！我好像是準備今晚跟他告白的對吧？那，那我的臉，現在，不就......！！！

前面的兵荒馬亂，導致夏落栗把告白的事情忘得一幹二凈，即便中途隱隱覺得有什麽事情需要馬上想起來，可經過打架-被老師發現-拉去教導主任辦公室-挨罵-謝竹青過來-事情解決出辦公室-安慰楚紺宇-去醫務室等一連串事件的擾亂，哪裏有多餘的心思讓他去研究要想起什麽，直到這一刻......

一想到自己的臉，夏落栗顧不得繼續裝乖了，立馬示意謝竹青暫停，然後掏出自己的手機，打開自拍模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臉！！！”

屏幕中的臉如果只是青一塊紫一塊就算了，勉強還能說有種戰損的破碎感，可問題是傷口被清洗消毒後，還塗上了紅藥水。也不知道謝竹青是第一次給人上藥或是故意的，他居然用紅藥水塗出奇怪的痕跡，導致現在整張臉看上去就像畫了小醜妝，顯得格外的滑稽，誰看了都想笑的那種。

瞬間被自己醜到的夏落栗，下意識地舉起手，想把臉上的紅藥水擦掉，而旁邊的謝竹青眼明手快，抓住他的手臂，攔截道：“別動！”

“不行！這也太醜了！讓我怎麽見人？！”

夏落栗又急又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奮力掙脫開來，對著手機中的自己，用手背拼命擦拭著臉，卻一點效果都沒有，藥水已經幹了，紅印早就死死刻在了他臉上。

不信邪的他繼續加大手上的力度，將臉都搓紅了，依舊無濟於事。

或許他弄點水再擦，說不定就能擦掉了？抱著這個想法，他起身想去沖水洗臉。

可還沒等他邁開腿，看穿他意圖的謝竹青就沈下臉來，警告說：“阿栗！別鬧了！”

這一聲直接把夏落栗從被毀容的悲憤中喚醒了。

他震驚地低下頭，呆呆地看著一臉不悅皺眉的謝竹青，這是第一次，他聽到對方用這麽重的語氣跟自己說話......

所以，老青是真的生自己氣了？

就這樣安靜了幾秒後，他砰的一下坐了回去，像全身脫力一樣，連肩膀都垮了下來，整個人很是失魂落魄。

他突然後悔了。是的，打架的時候不後悔，被逮到教導主任辦公室挨罵的時候不後悔，可現在，對著自己醜到不忍直視的臉，他竟然後悔了！

因為夏落栗終於清楚地意識到：他搞砸了！

本來今天應該是他的告白日，應該是他人生中最重要一天的日子，可他現在不僅在告白的幾個小時前毀了容，還把老青惹生氣了。就目前的情形看來，恐怕在他頂著這張醜陋滑稽的臉深情表白後，對方不僅會以為他在開玩笑，還會毫不留情地拒絕他吧......

呆滯的夏落栗這般心如死灰地推測著，而旁邊的謝竹青見他重新安靜下來也沒多想，重新舉起手，繼續上藥。

十分鐘後，傷口全部處理好了，而從剛才就一直吊著心，生怕自己會弄疼對方的謝竹青，終於松了口氣。

接著，他將臟棉簽和空藥瓶丟到垃圾桶裏，嚴肅問道：“你為什麽打架？”

突如其來的問話喚醒了沈浸在思緒中的夏落栗，他對上那雙眼眸，那雙正印著自己身影的眼珠子，嘴皮子微微擅抖仿佛想說什麽，卻由於腦子混亂不已，一時間組織不出半句話語。

想到那個渣男說的那些糟心話，他在心裏做了要隱瞞的決定，主動挪開自己的視線，假裝平靜地說：“沒什麽，想打就打了。”

可這個理由怎麽說服的了謝竹青，只見他眉間的褶皺更深了，語氣也重了幾分：“阿栗，說實話！”

如果是十幾分鐘前的夏落栗，興許會有所動搖，但現在的夏落栗十分消沈，聽到對方更加沈重嚴厲的語氣，只覺得越難過了，他眨了眨眼，抑制住眼眶裏的淚水，直接站起來：“走吧，回教室了，不然第三節課要遲到了。”

說完也不等回覆，邁開腿徑直向前走。

由於動作太快，以至於謝竹青想伸手拉都拉不到，看著已經走出幾米開外的夏落栗的背影，以為他是心情不好不想說，便抿了抿嘴不再發問，一起回教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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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順利將謝竹青糊弄過去了，但夏落栗依舊傷心難過。

在接下去的兩節課中也提不起精神，還時不時想趁老師不註意，偷偷給謝竹青發消息，但每次都是剛點亮手機屏幕，他就退怯了又將手機放回去。

放學後，他孤零零地回到了以前住的房子裏，拉開電閘，開燈，雖然距離搬家沒多久，屋子看起來還算整潔，但由於很多擺設綠植都搬到新家去了，如今的舊家看上去缺少了往日的溫馨感，也多了幾分陌生感。

夏落栗頂著小醜臉，面無表情地環顧一周，上樓，徑直走到星空房間門前，擰開了門把手。與樓下客廳已經鋪了一層薄薄的灰不同，引入眼簾的是這幾天特地打掃收拾過房間，中間小桌板上還堆著自己精心挑選的零食飲料。

按照制定的計劃，兩人應該先輕松愉快地欣賞著流星雨的降臨，然後在眾星劃過天邊的那一刻，他會同謝竹青作出深情告白，即便結局可能不如人願，但對於夏落栗來說，不管對方的回答是什麽，這一天都將會成為他人生回憶中最重要的一天。

可是現在，站在門口的他舉起手機，都不用專門打開自拍模式了，只透過手機屏幕的反射，就能看到自己這張布滿傷痕又五顏六色的臉，還有全身臟兮兮的衣服。

流星雨還能看，告白是不用想了......

夏落栗抽了抽鼻子，收回準備踏進去的腿，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雖然臉是救不了了，但衣服還是能換一下的，不然房間要被弄臟了。

半個小時後，洗好澡也換好衣服的夏落栗，站在鏡子面前扯了扯嘴角，試圖自欺欺人地說服自己還是很帥的，誰知下一秒就被臉上的疼痛狠狠地拉回了現實，至此他終於掐滅了最後一絲希望的火苗，耷拉著腦袋走出浴室，看了看時間，已經7點多了。

為了流星雨，他早就和父母說過今晚會在這邊過夜，也和謝竹青約好了一起觀看的約定，但由於定下的時間比較晚，對方需要先回趟家，晚點再過來。

但現在，通過打架和下午惹怒老青，夏落栗已經不確定對方還願不願意在寒冬的夜晚趕過來，偏偏又不敢發消息問。

算了，反正也不能告白了，就算老青不來，流星雨什麽的我自己一人看也行！

糾結難過的他正賭氣時，肚子突然發出咕嚕嚕的抗議聲，這才想起原來自己還沒吃晚飯，於是便決定先吃點東西，隨便點了個炸雞套餐，然後坐等晚餐上門。

直到拿到餐品才發現，因為點的時候沒仔細看，他居然點了個炸雞啤酒套餐：“......”

今天是他的倒黴日嗎，連點個外賣都不順？

經歷了一整天的倒黴事件，在惹怒老青+不能告白的悲憤下，夏落栗終於爆發了！

只見他粗魯地撕開包裝，pia的一下打開了啤酒，猛地灌上一口後，又拿起一根雞腿狠狠撕咬起來，仿佛要將盤踞在心裏久久不肯散去的悲傷痛苦委屈憤恨給發洩出來。

美食果然治愈人心。

幾十分鐘後，夏落栗心滿意足地吐出最後一根骨頭，打了飽嗝，終於心胸舒暢了。

他將垃圾打包好，擰著啤酒罐繼續喝著，別說，以前總覺得這玩意兒不好喝辣嗓子，沒想到味道還可以啊？

絲毫不覺得自己會被區區啤酒灌醉的某人，很快就喝完了罐中僅剩的液體，他咂咂嘴，回味著剛才飲料下肚的爽勁，仍覺不爽，眼看時間還早，他打算再拿罐飲料喝一下。

因為雜物間還有些之前給顧薇買的飲料沒有搬走，夏落栗便走了進來，想隨便拿一罐，沒想到卻對著架子上的東西犯難。

這，知道是飲料，怎麽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寫的是什麽啊？

他在架子間來回巡視，猜了半天也猜不出來，最後幹脆不猜了，隨便拿了一罐，然後回星空房邊喝邊等。

等待的時候總是特別的無聊，酒足飯飽後的困倦和房間暖氣的加持，讓夏落栗開始暈暈欲睡......

謝竹青推門進來的時候，發現某人已經睡著了，他有些失笑，從隔壁櫃子裏搬來毯子，想蓋他身上，卻先瞄到了角落裏的空罐子。

這不是酒嗎？還是度數比較高的酒？

謝竹青皺眉，下意識想伸手拿起來確認，卻忘了手上還有東西，一個不小心，毯子砸到了夏落栗身上。

“嗯......”

某人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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