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0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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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圓之夜

夜色比往日都要濃重,高懸的月亮掛在遙遠的天空,周邊稀稀疏疏地散落著幾顆星星。

唯有一顆最亮的,熠熠生輝。

貝菈之淚。

遙望遠方的天空,倚在窗臺的老人神色加重幾分,喃喃著:

“怎麽會這麽安靜呢?”

寂靜的仿佛不是月圓之夜一般,連空氣中都聞不到一絲血液的味道,往日濃厚的貝菈血液的味道,此刻竟然仿佛消失了一般。

格萊爾皺眉,難不成席爾斯已經殺了貝菈?

不,這不可能,貝菈之淚還高懸在那裏,說明貝菈還活得好好的,那為什麽會這樣呢?

寂靜的夜晚讓人無端心生膽怯,格萊爾暗忱道,早知道他就應該跟在安東尼殿下身邊,這樣若是有什麽事情也能及時知道,不像這個時候,只能僅憑猜測來,未免太過於被動了。

只可惜,那位殿下的脾氣實在是不好,知道貝菈和席爾斯那種關系之後,更加惱火,他們胡克森也擔心自己會被遷怒到。

不管怎麽樣,這次一定要讓貝菈恢覆他們吸血鬼身份!

“來人,”格萊爾沈了沈聲音,“去請巫大人過來。”

“啪”地一聲,整個房間陷入一片漆黑,唯有窗外的月光勉強照進來。

格萊爾猛地回頭看了過去。

空無一人。

寂靜無聲。

心頭一個“咯噔”,額間的冷汗冒了出來,無邊的黑暗中像是吞噬人的巨獸一個不留神,就會被撕得粉碎。

“誰,誰,誰,誰在那裏!”格萊爾佯作鎮定地說道,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恐懼。

月圓之夜

一切皆有可能。

半晌沒有聽到聲音,更沒有見到一個身影,格萊爾冷靜了幾分,試探道:

“是,是殿下嗎?”

沒有回答。

格萊爾眼睛動了動,“布裏司,是你嗎?”

依舊沒有回答。

格萊爾瞇眼,如果不是他們,會是誰,席爾斯嗎?他可不認為席爾斯會願意見到他,除非......

格萊爾心頭竊喜,“席爾斯,難道真的是你嗎?”說著忍不住笑了出來,“爵爺啊,難為你當年說再也不會見我們胡克森家族,今日竟然親自來,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啊!”

說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若是席爾斯,那真的沒有什麽好害怕的。

那個已經被人類同化了的吸血鬼家族,帶著所謂的人類的良知和善良,在吸血鬼裏大放厥詞,什麽和人類和平共處,不得濫傷無辜,就是這樣的人,親眼看著自己的妹妹死在自己的面前。

這麽多年,也未見敢對他們胡克森家族做什麽,不過是被拔了獠牙的吸血鬼罷了。

“你是在找貝菈嗎?”格萊爾說著笑道:“我勸你還是回古堡吧,不要再做無謂的犧牲了。”

空氣中仿佛傳來一聲“叮咚”,細小又輕微。

格萊爾越發確定起來。

故意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席爾斯,你忘了你父親那雙眼睛嗎?被安東尼殿下的瞳術直接灼傷的,那樣的痛苦,你肯定也不願再經歷吧?”

說著又對著黑暗好意勸道:“再想想你妹妹伊蓮娜,雖然她因為是貝菈才會最後死掉,但其實最重要的原因,還不是因為她是席爾斯家族的?”

“這是詛咒啊,對你們席爾斯家族的詛咒,貝菈是被詛咒的,任何一個守護貝菈的,也必然是被詛咒的,你又何必呢?”

“這一次會例外嗎?不會的,你走吧,我好心勸你一句,從今往後都不要再摻和到這件事當中,說不定你們席爾斯家族就能擺脫詛咒,嗯?”

沒有聽到聲音,亦沒有任何回覆。

格萊爾微微松了口氣,只要席爾斯不再加入,那就可以確保安東尼殿下少一個勁敵,到那時候自然會有他們胡克森家族的一席之地。

勾了勾唇,嘴角剛剛上揚。

下一秒,瞪大了眼睛,僵住身子。

寶石般的綠眸在黑暗中格外奪目,血色的戰袍一如當年隕落時的樣子,指尖是跳躍著的死亡火焰,一如傳說中當年貝菈戰死時的模樣。

格萊爾想要喊出來,卻發現身子早已癱軟在地,恐懼布滿了全身,連一絲聲音也發不出來。

直到蘇清語走到他面前,哆嗦著身子,

“貝...貝...貝...貝菈...貝菈大人,我,我,我”

蘇清語笑了笑,不自覺地舔了舔露出來的獠牙,她不太喜歡說實話,但是目前看來還沒有辦法讓它消失。

說不定,格萊爾知道。

只不過,她好像知道了一些事情?

一看蘇清語的動作,格萊爾嚇得倒吸口氣,這幾乎是每個吸血鬼在吸血前都不由自住會做的一個動作,血管下面跳動的血液無時無刻不在刺激著他們。

長長的指甲殷紅,擡起格萊爾的下巴,一個指甲已深深地陷了進去,絲絲血跡順著指尖流了出來。

很淡很淡,血的味道。

“知道怎麽讓它消失嗎?”蘇清語忽然開口,指著自己的獠牙。

格萊爾楞了一下,隨即猛點頭,現在不管貝菈大人說什麽,他都知道,不管知不知道的,他都知道。

蘇清語笑了,“說吧。”

格萊爾立馬顫抖著,說道:“您,您,您力量強大,可以變化自如的。”

狗屁!

蘇清語想罵人,她要是真能變化自如,會現在這個樣子?

再過不到半個小時就該去和安東尼決戰了。

說實話,她心裏沒底。

只是,正如格萊爾說的,這是一場不可避免的戰役,或許,她可以結束貝菈千百年來的命運,再也不用受安東尼的束縛。

只希望,代價不要是以她的性命。

坦白來說,蘇清語並不覺得會以她的死來結束,畢竟如果她死了,那意味著這和之前沒有什麽區別,至少沒有什麽本質的區別。

心底莫名多了些不耐煩,蘇清語手下用力,眼神冷冽下來,“說,什麽方法?”

格萊爾不明白她的意思,更不知道蘇清語到底想要做什麽,什麽叫讓它消失?

空氣中傳來一陣輕笑聲,布裏司的身影接著出現,“這有什麽難的,你喝了他的血,便會力量強大,到時候還不是自由變幻?”

聖徒?

格萊爾不可置信地看著布裏司,什麽時候聖徒竟然會和貝菈在一起了?兩人看起來似乎關系還很好?

可聖徒這話是什麽意思?

格萊爾身子越發顫抖起來,尤其是看到蘇清語眼中若隱若現的血跡時,內心的恐懼擴大到最大。

蘇清語斂眸,布裏司這話說得不假,鮮血於她而言,是最好的選擇。

更何況,這個老東西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布裏司看著兩人,笑得意味深長,“你想要打敗安東尼,這就是你最好的選擇。”

有那麽大的野心,卻沒有那麽大的力量。

到最後,不還是一樣會......

驀地,布裏司驚呆,

身前的女子一手扳過格萊爾的脖頸,倏地俯身下去,張口便咬了下去,重重地一口,連他都能聞到血腥味兒。

即便是背對著他,布裏司也能想象那樣的一口會有多麽重,看到格萊爾的表情就能感受到死亡的恐怖。

血的味道並不好,對於蘇清語而言,那種需要克服心底的排斥感更讓人難受。

但是,有時候,你不得不這麽做。

忍不住在心底幽幽地嘆了口氣,就當做是給席爾斯報仇好了。

一把推開格萊爾,仰面倒在地上,依舊睜大著雙眼,死死盯著前方,瞳孔微微散大。

舔了舔唇角溢出的血漬,蘇清語起身,走到布裏司身邊,挑眉道:

“怎麽?嚇傻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布裏司臉色一瞬間變得很難看,抿了抿唇,一語不發,扭頭便走。

蘇清語深呼了口氣,血液在身體內很快便帶來了灼熱感,似有似無的火焰在周身燃燒一般,很快又消散去。

扭頭看了眼躺在地上格萊爾,蘇清語跟著飛身出去。

***

“貝菈,你終於來了。”一對黑色雙翼,一頭耀眼的金發松松地編成發辮,披在身後,白皙細致的皮膚、紅潤的唇。

安東尼果然是個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難為在這個時候她還能有心思這麽細致入微地觀察安東尼,蘇清語一邊感嘆著一邊看著安東尼深情款款地告白似的,開始訴說他們的過去。

仿佛之前兩人狠厲的你死我活不存在一般。

嘖嘖嘖

蘇清語咋舌,“安東尼,”安東尼果然停住,直勾勾地看著她,眼神火熱又充滿深情,“貝菈,你說。”

“我如果說我不是貝菈,你相信嗎?”

“我不信!”安東尼神色堅定,“我一定會覆活你的!”

蘇清語皺眉,這話都不覺得有問題嗎?

既然這樣,那也沒辦法了。

倏地出手,五指幻化成利爪,紅色的戰袍周身燃起熊熊的火焰一般,飛向安東尼。

安東尼眼神一變,張開背後巨大的雙翼,迎了上去。

轟隆——天空傳來巨大的響聲。

兩人幾乎已經完全吸血鬼化,在空中相互搏鬥,任何一方都沒有手下留情,轉瞬間已是幾個來回。

蘇清語閃過安東尼利刃般的黑翼,正面抓住金發安東尼,綠眸與紅瞳對峙。

“瞳術?”安東尼嗤笑一聲,“你想用瞳術固定住我嗎?”說話間瞥見聖徒銀色的匕首從背後襲來。

來不及思考為什麽聖徒會和貝菈在一起,巨大的翅膀掃出一道黑刃飛向布裏司,轉頭看著蘇清語,

“你不知道對我使用瞳術有什麽後果嗎?”

蘇清語勾唇,“席爾斯父親的眼睛是被你的瞳術燒瞎的吧,”說著眼中開始聚集光芒,“那我就替他父親拿回來了!”

安東尼大怒,“你竟然愛上了那只吸血鬼!”

蘇清語立馬就要反駁,不要大聲嚷嚷,她只是稍稍有點好感罷了,再怎麽說,嗯,席爾斯他們也是被她牽扯進來的,這件事情她也要不少的責任。

“你現在才知道嗎?”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身後穿了過來,恰好比蘇清語快了一秒。

蘇清語僵住,一個失神,便被安東尼閃了過去,瞳術沒能把他的眼睛燒瞎,有些遺憾。

隨即扭頭看著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席爾斯,蘇清語沒好氣道:

“你怎麽來了?”她不是說了讓班恩看好他的嗎?

不等席爾斯飛過來,一道身影便沖了過去,布裏司激動地看著席爾斯,

“席爾斯!你沒事兒!你沒事兒!你還活著!”

蘇清語:“.......”

布裏司紅著眼眶:“我以為她把你吃了,還準備待會兒殺了她給你報仇!”

蘇清語:“.......”很好,聖徒原來打的是這麽個主意!

憋了一肚子氣,蘇清語二話不說,飛身又和安東尼打了起來。

席爾斯擡眼看了過去,眉頭緊皺,一把推開布裏司,無奈道:

“你在想些什麽,她是我夫人!”

“什麽夫人!”布裏司嘟囔了一句,跟著飛了上去。

有了席爾斯的加入,本來還勢均力敵的場面頓時呈現一邊倒的局勢,幾乎是蘇清語這邊壓著安東尼打。

安東尼眼神冷了下來,血色的瞳孔射向蘇清語,

“貝菈,你忘了我是你什麽人了嗎?”

蘇清語破口大罵,“說了多少遍,我不”

“噗”地一口鮮血吐了出來,紅色的身影從高高的雲端直直地落下。

席爾斯臉色一變,飛身而去接住她,驚慌道:

“清語,清語,清語!你別嚇我,你怎麽了?你怎麽了?”說著怒視著安東尼,

“你對她做了什麽!”

安東尼擦了擦嘴角的血,毫不在意身上還在流淌不止的血跡,“你是貝菈,貝菈之心在你體內,貝菈是愛我的,不可能允許你殺掉我。”

蘇清語倒在席爾斯懷裏,猛地吐了一口血,胸中翻湧著疼痛不已,強忍著痛意看著安東尼,

“你這話什麽意思?”

安東尼笑:“不管你是不是貝菈,只要貝菈之心在你身上,你就永遠不可能擺脫我,你懂嗎?”

蘇清語神色微動,“你......”

安東尼靜靜地看著她。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

蘇清語深吸口氣,在席爾斯反應過來之前,倏地起身,安東尼跟著飛身而下,兩人相互交錯間,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下一秒便一起消失不見了。

席爾斯一楞,隨即飛身上去,

“清語!清語!清語!”

布裏司也大吃一驚,明明兩人剛剛還在這裏,怎麽可能當著他們的面就這麽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點氣息也沒有,仿佛不曾來過一般。

看著席爾斯明顯狀態有些不正常,布裏司忙上前攔住他,

“席爾斯!席爾斯!席爾斯!你冷靜點!”

席爾斯背後的翅膀瘋狂地揮動著,向四處亂撞,鋪天蓋地打落下的翅膀沾著血跡,

“你瘋了嗎?冷靜點!”布裏司怒吼道,“他們現在已經不在了,你這麽做有什麽意義!”

席爾斯猩紅的雙眼盯著他,“有什麽意義,你說有什麽意義?她不見了,我什麽也沒有做到,我是個廢物,不是嗎?”

布裏司無奈,“這根本不是你的錯,席爾斯家族已經付出很多了!”

“這不一樣!”席爾斯怒吼道。

轉瞬間也消失不見了。

布裏司嘆了口氣,仰頭看著天空中依舊懸掛在那裏的貝菈之心,不知道這樣的結果究竟算什麽。

***

對於這個消息,班恩也很難受,但更多的是接受,他比爵爺年長,這樣類似的情形並不算陌生。

或許,這就是貝菈無法逃脫的命運。

只是苦了愛上貝菈的爵爺。

擡頭看了眼樓上,爵爺已經一周都沒有出過房間門了,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班恩扁了扁嘴。

“還沒下來嗎?”跟著走進古堡的布裏司問道。

班恩點了點頭,“要喝點兒什麽嗎?”

布裏司搖搖頭,“不用了,我上去看看他就走。”

推開房間門,清冷的背影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窗外,整個房間漆黑一片,唯有窗簾縫裏透出些光亮。

布裏司靠在門板上,雙手環胸道:“你這是準備做望夫石嗎?”

裏面的人沒有動靜。

布裏司抿了抿唇,“人已經不在了,你就不要多想了,不管怎麽說你已經努力過了,不是嗎?”

席爾斯沈默良久,才開口道:

“貝菈之心消失了。”

布裏司默然,正是因為他昨晚看到貝菈之心消失了,才忍不住過來看看席爾斯的。

他們都知道,貝菈之心的消失,代表著貝菈已經隕落,只能等到下一個二十年,月圓之夜的再次出現。

擁有貝菈之心的少女都活不過二十歲,詛咒一般。

可惜了,布裏司自嘲道,他竟然還會抱希望,作為聖徒,他的使命又一次完成了,也要離開這個城市了。

再留下去,對他,對夏娃都沒有好處。

“我要走了,”布裏司淡淡地說道,“不管怎麽說,你還是”

“爵...爵...爵...爵爺,爵爺!爵爺!布裏司!布裏司!布裏司!”正說著就聽到班恩在樓下大呼小叫,聲音中還帶著明顯的興奮。

在布裏司反應過來之前,席爾斯就沖了出來,直奔樓下。

渾身血跡斑斑的黑發女子,穿過巨大的玻璃窗,慢吞吞地走了進來,看著他們,笑了笑,有氣無力道:

“沒有一點掌聲嗎?”

沒有人為她的厲害讚嘆一句嗎?她可是能改寫歷史的人啊!

席爾斯眼眶微紅,一把抱住她,

“你回來了。”

蘇清語勾了勾唇,有些疲憊地點點頭。

席爾斯有些心疼地看著她身上的傷口,抱起她向樓上走去,路過布裏司身邊,蘇清語拉了拉席爾斯的衣服,席爾斯頓住。

看著還有些回不過神來的布裏司,蘇清語淡淡地說道:

“我沒有忘記我答應你的事情,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一個被神譴下的聖徒,很快就會成為被神貶下的凡人。

自此,再沒有所謂的貝菈,也沒有所謂的聖徒。

金發安東尼帶著他的貝菈之心,踏上讓貝菈覆活的新旅程。

席爾斯家族不再和雷貝納家族聯姻了。

因為,他們有真正的席爾斯夫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寫得不好,多多包涵,一直在努力,謝謝一直看下來的小天使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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