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小姐，這會兒出去啊？”路過花園的管家看到急匆匆向外走去的石曉曼，忍不住開口問道：“這大中午的不休息一會兒，就要出去了。”

石曉曼點點頭，勉強笑道：“是啊，這會兒出去。”

說完不等管家再開口就要快步離開，卻又被喊住，

“您怎麽帶這麽大一包東西啊，”管家有些好奇，隨即看著她，“您該不會是要走了吧。”

石曉曼楞了楞，立馬點頭道：“對對對，我這會兒就走了，姥姥姥爺還在家中等我呢！”

管家聞言，一臉歉意道：“您看，這老爺小姐都不在，也沒個能招呼您的人兒，要不我讓守衛兵送您去車站？”

“不不不，”石曉曼忙擺手，說道：“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了，沒事的，都叫好了車。”

看她這個樣子，管家也不好再說什麽了，只好道：

“那我就不送您了，等到小姐回來，我會告訴她的。”

石曉曼臉色驟變，想要說什麽，卻也顧不得上轉身就走了。

從蘇家的大門出來，伸出腦袋左右看了看，石曉曼皺了皺眉頭，

“小姐，上哪兒，我拉您去。”

沒過一會兒便有好幾個車夫經過，石曉曼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不用不用不用，走吧走吧。”

正左右張望著，忽然眼前一亮，快步走了過去，故作不經意地跟著前面那人，轉過幾個拐角，隔了一條街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石曉曼揚了揚嘴角，剛剛那人果然已經離開，拉開後車門便坐了上去，

“快走吧。”再晚蘇清語那女人就回來了！

隨著後面一聲響，汽車開走了，石曉曼這才徹底呼了口氣。

一天一夜都沒有消息的時候，她就猜到事情可能不對勁了，蘇清語那個女人可不是什麽善茬兒，韓棟想在她手裏討好，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不管最後的結果是什麽，趁著他們回來之前，她要先走，這樣至少確保自己的安全。

想了想，石曉曼說道：

“師傅，去碼頭。”

蘇清語和沈雲笙是坐火車，韓棟回來也是火車，汽車站和火車站挨得太緊了，以防萬一，她還是坐船吧。

把身上帶著的一個小包包一股腦兒倒在後面座位上，數了數帶出來的東西，石曉曼在心底點了點頭，幸好她出來之前去蘇清語的閣樓上逛了一圈，拿了不少值錢的。

等離開了上海，先把這些東西賣掉，起碼可以保證一段時間不愁吃穿了，等風頭過去了她再找機會回來。

雖說這件事情風險很大，不過只要一想到能把蘇清語幹掉，還讓她臨死前遭點兒罪，石曉曼就覺得舒服多了，忍不住笑了出來。

“哎呀，這人啊都是命。”石曉曼故意嘆了口氣說道。

不經意地向窗外一瞥，立馬變了臉色，猛地扒在車窗上向外看去，

“這是哪兒？”隨即瞪著坐在前面的司機，怒道：“你要把車開到哪兒，這根本不是去碼頭的路！”

猛地一個急剎車，汽車停了下來。

司機摘了帽子，扭過頭來，緩緩說道：

“表妹，我這不是送你去碼頭嗎？嗯？”

石曉曼大吃一驚，臉色刷地一白，手上的東西“嘩”地一下子掉在腳邊，僵著身子，結巴道：

“蘇...蘇....蘇清語，你怎麽會在這兒？”

蘇清語笑瞇瞇地看著她，“我不在這兒，應該在哪兒呢？”說完摸著下巴，自言自語一般，說道：“是不是應該和沈雲笙在火車上？還是應該被人□□著？或是直接應該被拋屍荒野才對，是嗎？”

石曉曼身子止不住哆嗦起來，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滴了下來，深秋的涼意透入骨髓，她卻在瞬間整個後背都濕透了。

想要張嘴說些什麽，卻發現驚恐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蘇清語在這裏，那意味著什麽，韓棟呢？

石曉曼設想了千萬種可能，甚至蘇大帥回來帶兵去找他們，都沒有設想過會是這樣的結局。

偷偷瞥了眼窗外空無一人的荒野，只有呼嘯而過的風聲，吹得人心惶惶的。

“表...表...表姐，”咽了咽口水，石曉曼小心翼翼地說道：“其實我什麽都不知道，真的，姥姥姥爺讓我回去的，對對對，”

石曉曼像是忽然想起來一般，忙不疊地說道：

“姥姥他們想讓我回去的，真的，不信你可以問他們。”

蘇清語一邊脫著手套，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是嗎？姥爺他們讓你回去？”

石曉曼點頭，一手放在車把手上，盡力和蘇清語說著話，“對對對，前兩天他們就催我了，我想著不能再拖下去了，正好這幾天沒事就回去吧。”

“哦？”蘇清語淡淡地說道。

趁著她不註意，猛地拉開車門，跑了下去。

空無一人的荒野上，只有石曉曼奮力向前跑去，她也不知道要跑到哪兒去，但不管到哪兒，都比被蘇清語帶回去好！

不然蘇大帥肯定會殺了她的！

蘇清語慢吞吞地跟著下了車，看了眼遠處石曉曼的背影，縱然是想要奮力跑遠，奈何心中懼意太大，再加上體力不支，根本就沒有跑太遠。

一個失神，石曉曼便摔了下去，整個人趴在地上半晌也沒有動靜。

蘇清語走了過去，站在她面前，開口道：

“石曉曼，我很好奇我做了什麽讓你恨我的事情嗎？甚至不惜和韓棟聯手想要殺了我？”

石曉曼苦笑一聲，仰頭看著她，眼神裏驟然迸現出幾分狠厲之色，“對！我就是討厭你，憑什麽你可以過得這麽好！憑什麽你追求個下賤的戲子還能繼續活得這般自在！我是你的表妹，你卻連一點都不願意施舍給我，既然你這麽自私，那就去死吧！”

蘇清語擰眉，深深地看了眼石曉曼，半晌，才開口道：

“就因為這個嗎？”

“這還不夠嗎？”

蘇清語：“.....夠了。”

足夠給她一個殺她的理由了。

***

很快，蘇大帥的女兒蘇小姐帶了一群士兵把膽敢搶劫火車的那群劫匪綁了回來的事情，就在整個上海傳開來了。

當時就在火車上的乘客們描繪得甚為生動，仿佛親眼看到了蘇小姐英姿勃發開槍的樣子，恨不得自己也是當中的一份子，狠狠地教訓一番那群宵小！

偶爾有一兩個人說蘇小姐不是和那個霓虹社的戲子跑了嗎？立馬就被人罵了回來，你瞎了眼還是耳朵聾，沒聽到我們說的嗎？大家都在火車上親眼看到蘇小姐，還跟人私奔？跟誰？跟你嗎？

蘇元成回來的時候，莫名覺得周圍人看他的眼光都變了變，仿佛帶著點兒敬畏還有點兒仰慕一般，真是莫名其妙！

好不容易搞清楚了一切，還沒來得及說她幾句，就又聽人說韓家那個老二和蘇清語的表妹石曉曼私奔了？

這下可真是捅到蘇元成的痛楚了，韓家這是什麽意思？韓棟是想死嗎？竟然敢私奔不說，還敢和石曉曼一起私奔！

要不是蘇清語攔著，蘇元成當場都想帶兵踏平他們韓家！真是給了臉了，一個小破商戶還敢在他面前拿喬！

蘇清語倒了杯茶遞給他，勸道：“爹，算了，本來我就不想嫁給韓棟，這下正好，倒省了不少麻煩。”

蘇元成還是有些心氣兒不順，“就算你不想嫁，那他韓棟也不該跟著那個石曉曼私奔，真是！”越想越生氣。

蘇清語倒是不在意，她小姨當年就是跟人私奔的，所以石曉曼這樣的舉動在蘇元成和其他人眼裏其實根本不會想太多，甚至會覺得很正常，有其母必有其女。

“您也別生氣了，”蘇清語自己抿了口茶，“正好就當韓家欠咱們的，回頭您替我要點兒好東西來就算了。”

“那是肯定的！”蘇元成吐了口氣，好東西，不把他們韓家扒層皮下來他就不叫蘇元成！

“對了，”蘇元成想起來，放下手中的茶杯，“你還沒見過小賀吧，明天帶你見見他。”

“小賀？”蘇清語，“東北賀家？”

蘇元成笑著點了點頭，“按輩分他還是我兄弟，你該叫他賀叔叔的，不過年齡比你大不了太多，你叫聲大哥也沒事兒。”

蘇清語不置可否。

翌日，果然幾輛奧斯丁轎車停在蘇家大門，兩邊站著兩排士兵，蘇清語跟著蘇元成站著門口迎著這位北方來的軍閥頭子。

轎車上伸出一只軍靴的大長腿，穩穩落地，高大軒昂的男人下了汽車，身上穿著青藍色的大風氅，深色西裝和馬甲。

看到那人的一瞬間，蘇清語心神微動，很快鎮定下來，面不改色地站在蘇元成身旁。

“哈哈哈，小賀啊，你可算來了，我還說上次沒見到你呢！”蘇元成哈哈大笑著說道。

男人的目光掃過兩人，最後定在蘇清語身上，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說道：

“這位是？”

蘇清語嘴角微抽，能站在蘇元成身邊出來迎接他的，除了蘇元成的女兒還會有誰？難不成會是蘇元成的哪個女人嗎？

“清語，快，這是”蘇元成剛想開口，便被打斷。

蘇清語笑吟吟地看著這人，“賀叔叔好！”

男人一楞，隨即大笑出來，拍了拍蘇元成的肩膀，說道：

“蘇小姐的口才和她的槍法一樣，真是讓人大開眼界啊！”

說完，便大步走了進去。

蘇元成有些懵了，搞不明白這話是什麽意思。

蘇清語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跟在蘇元成身邊走了進去。

“清語，這？”

“我也不知道，爹，他怕不是腦子有病吧。”

蘇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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