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便是再不喜，這會兒也不得不答應了，程錦瑟暗嘆了口氣，二姑娘這招真是讓人猝不及防，便是她想置身事外也難了。

蘇清語一邊坐了回去，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這人啊，最重要的是要有自知之明，自己是什麽身份一定要拎清了才行，不要肖想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免得日後遭了罪，你說是不是啊，表妹？”

程錦瑟心頭一緊，不知道二姑娘這話究竟是在說三姑娘還是在暗諷自己，勉強笑了笑，道：“二姐姐說得是。”

嬌艷的唇在琥珀色的茶面輕輕吹過，而後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才繼續說道：“表妹不要覺得我過分，三妹妹什麽樣的人，你會不知道？便是你今天向著她了，她就會感激你不成？”

程錦瑟怔住，這話？

蘇清語看著她，握住她的手，頗有些誠懇道：“表妹也是知道的，我原先對三妹妹有多好，那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可如今呢？你瞧瞧，現下連說都說不得了，我剛說她一句，她便頂撞一句，她心裏什麽時候有真正把我當成姐姐來看？”

說著聲音便哽咽了幾分，“怕不是心裏把我當傻子吧？”

不管三姑娘心裏到底是怎麽看待她的，有一點二姑娘沒說錯，蘇清涵那人，你對她三分好，她便想要五分好，對她五分好，她便想要十分好，便是對她再好，怕是心中也不知感激。

這一點兒程錦瑟自然明白，她和蘇清涵打過交道，這樣的女人後宅並不少見，得寸進尺，卻又不知滿足。

倒是沒想到，二姑娘竟然也能看得出來。

程錦瑟心中暗惱，先前還被蘇清涵那女人騙了去，真以為二姑娘是個沒腦子的，平白就是一張臉罷了。

現下看來，程錦瑟後背出了身冷汗，幸好二姑娘還不知道那事情她也摻和了一腳，也幸好沒有完全相信蘇清涵的，不然真被二姑娘逮到了，指不定要怎麽計較這件事情呢！

想通了這點，程錦瑟立馬就寬慰道：“二姐姐也不要太過傷心，二姐姐心地善良，沒見過那些旮旯裏頭的事情，看不透人也很正常的，日後多註意一些便好了。”

蘇清語心中嗤笑，程錦瑟倒是個聰明的，翻臉比誰都快，上一秒說不定還和蘇清涵是一個陣營的，下一秒就能和她結盟。

也罷，她先收拾了蘇清涵再說。

蘇清語不經意地抽回手，拿著繡帕擦了擦眼中不存在的淚水，點點頭，道：“表妹說得對，我日後定然不會再讓她騙了去！”

說著又看著程錦瑟，誇道：“還是表妹聰明，我若是有你一半聰慧，也不至於被人哄騙到現在。”

程錦瑟聞言，幽幽地嘆了口氣，道：“二姐姐這話說的，我不過是長期寄人籬下，見的多了，自然要比常人懂事一些。”

蘇清語心疼道：“可憐我們錦瑟了，”隨即正色道：“表妹放心，只要有姐姐在，鎮安侯府就沒人敢欺侮你，不，便是到了外面，你也是我親妹妹一般，旁人絕不敢隨便輕視你！”

不等程錦瑟開口，便喚道：

“琉璃，把上次碎玉軒的那頭面拿過來，”說著又對程錦瑟道：“這是上次我去碎玉軒，看中的一套彩雲琉璃頭面，今日就送給表妹了。”

程錦瑟驚訝，忙擺手推辭道：“不不不，二姐姐你這太”

蘇清語不容她拒絕，“既是我親妹妹，這點兒東西又算得了什麽？你若推辭，便是不把我當親姐姐看了。”

這套彩雲琉璃確實漂亮，顆顆珍珠粒大飽滿，程錦瑟一眼就喜歡上了，“既然二姐姐都這麽說了，那我就，”程錦瑟抿抿唇，“恭敬不如從命，收下了。”

蘇清語這才露了笑容，“這樣才對。”這套彩雲琉璃可是費了不少功夫，正好送給程錦瑟，算是給她個“見面禮”。

這下兩人的關系倒是比之前親近了不少，品著茶，聊著天兒。

正說著，外面就來人，撩開簾子，看到兩人談笑晏晏的樣子，微微一怔，隨即福了福身子，行禮道：

“給二姑娘請安，老夫人讓您過去。”

蘇清語和程錦瑟兩人相視一眼，毫不意外，準確來說，剛剛就是在等著看老太太那邊什麽時候派人來。

蘇清語起身說道：“知道了，去和祖母說，我這就和錦瑟表妹一同過去。”

巧兒點頭道：“奴婢這就去給老夫人回話。”

“慢著，”蘇清語說道：“巧兒，三妹妹可是在祖母面前說了我什麽？”

巧兒身子一頓，擡頭看著站在一起挺親密的兩人，來之前老太太還生著氣，三姑娘說二姑娘打了她，這可讓老夫人惱火不少，連侯爺也在，本以為定然要讓二姑娘挨頓罰的。

現下看二姑娘一點兒也不擔心的樣子，她倒是拿不準了。

巧兒說道：“三姑娘哭著去了，具體說了什麽奴婢也不太清楚，不過，”擡眼看著蘇清語，“老夫人讓人把侯爺也請來了，大姑娘倒是不在。”

蘇清語點了點頭，“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這就過去。”

“是。”

以為她現在還要靠著蘇清雅才行嗎？蘇清語勾唇，看來蘇清涵還是沒認清現在的狀況啊！

***

“二姑娘，表姑娘，”還未進門，老太太身邊的大丫鬟紅袖便撩了簾子，壓低了聲音說道：“姑娘可算是來了，老夫人還在念叨著呢！”

蘇清語使了個眼色，跟著的斛珠便上前一步，接過紅袖手中的簾子，順帶往她手心裏一塞，笑道：“紅袖姐姐還是我來吧。”

紅袖神色未變，對著屋裏喊道：

“老夫人，二姑娘和表姑娘一起來請安了。”話音剛落，裏面就傳來幾聲低低的啜泣聲。

蘇清語和程錦瑟跟著走了進去，雙雙福著身子請了個安，道：

“給（外）祖母請安。”

蘇清語擡眼看到坐在一旁自己的親爹鎮安侯，笑道：“原來爹爹也在啊，早知道爹爹在，女兒就早些過來了。”

要說鎮安侯最得意的就是自己那兩個嫡出的女兒，尤其是二女兒，真真是貌美如花，每次出門和同僚們一起，提起來誰家的孩子，哪個不羨慕他蘇鴻籌的兩個女兒？

有這麽兩個女兒，鎮安侯心裏自然有自己的思量，不管是誰，只要日後能入了宮，誕下龍子，那他們鎮安侯府日後就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說不定還能世襲！

鎮安侯府比起簡親王府、裕親王府還有其他的都要矮上一截，原因很簡單，那些都是真正的皇親國戚，都隨國姓蕭，他們鎮安侯府不過是靠著立了軍功，被皇上賞賜的。

可現如今兵權早已收歸皇上手中，鎮安侯在朝中也不過擔任著一個有名無實的職位，外人眼中也是侯爺府，事實上比起真正的權貴還是差了不少，至少人家靜寧侯就擔著工部尚書的職位，不像他。

因此，鎮安侯對這兩個女兒很是看重，幾乎是按照高門嫡女最高標準來培養，衣食住行，從未低過他人。同樣的，這德行品行上，也絕不允許她們出現差錯。

蘇清涵雖然是庶出的，樣貌上輸了兩位嫡姐，但這其他方面也不差的，他們鎮安侯府沒有兒子，日後就是要靠這三個女兒能相互扶持，連帶著他們鎮安侯府也能水漲船高。

這一個都還沒出嫁呢，先窩裏鬥起來了，鎮安侯心中自然惱火，臉色冷了幾分，怒道：

“你是不是動手打你妹妹了？”

蘇清涵在一旁小聲啜泣著，一側臉頰上的紅印還清晰可見，一看就知道打的那人是下了狠手的，正是因為這樣，鎮安侯才更生氣。

若真只是小打小鬧，也便罷了，畢竟蘇清語是嫡出的姐姐，蘇清涵再怎麽說也是個庶出的。

可這臉上的紅印像是小打小鬧嗎？再重一些，怕是蘇清涵臉都能破相。

蘇清語聞言，先是一怔，隨即也有些委屈道：

“爹爹難得見女兒一面，竟然不分青紅皂白就來呵斥女兒，難道就只聽三妹妹的一面之詞嗎？”

不等鎮安侯開口，坐在那裏的老夫人先說道：

“語丫頭，這涵丫頭說你毀了她的荷包，又打了她，可是真的？”

蘇清語對著老夫人又行了個禮，才搖頭道：

“這自然不是真的。”

“你撒謊！”一旁的蘇清涵瞪大了眼睛，看著蘇清語，“昨兒你就故意刁難我，硬要我連夜繡出個荷包來，今日又故意把茶潑在我的荷包上，當眾打了我，那麽多人還在看著呢，這難道還有假嗎？”

蘇清語嘆了口氣，說道：“三妹妹為什麽要這麽想？我若是故意刁難你，昨兒在湖邊就可以直接動手，為什麽要等到今日？”

說著看了眼鎮安侯，“女兒先前落水的事情，想來爹爹也沒有弄清楚。”

鎮安侯面露尷尬，蘇清語落水之事，他知道的時候人已經無大礙了，他也就沒怎麽放在心上，這會兒她這麽一說，倒顯得他這個做爹的有些無情了。

環視了一圈，蘇清語才開口道：“那日和三妹妹游玩，看到三妹妹上了假山，我心裏羨慕不已，跟著爬了上去，是我自己不小心落了水，我無話可說，更何況在眾人面前我已經說了不怪三妹妹了，怎麽還會和妹妹計較這個事情？”

“昨兒讓三妹妹繡荷包，那也是祖母的生辰快到了，我想著三妹妹的女紅最好，讓她繡個花樣兒，回頭我自己學著用流光錦給祖母繡上一個，也算是孫女的一番心意，這金銀珠寶，玉簪首飾之類的，哪一樣祖母沒有。”

老太太眼神凝了凝，蘇清語知道她心有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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