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熹後，封非時站在陽臺上，第一時間沒有進去。

他看著護目鏡隔絕了光後透進來變化無窮的色彩，難得地想起了那些舊事。

他確實說過自己的理想型是漂亮的長發男性。

那時候他還不是黑暗哨兵，精神核還沒有完全成長。

熹算是他的同批生，卻也是他的“學姐”。

那是封非時第一次喝酒，被他們坑的。

他酒量差，喝了一口就有點暈乎乎的。

那時，熹也還沒有嗑基因藥劑，愛笑，還愛逗人。

她就問他以後要是討老婆，想找什麽樣的。

封非時當時雖然醉了，可也沒到斷片的程度。

所以即便是現在，他也還清楚地記得自己很認真地跟他們說——

“不找老婆。”

“我喜歡男的。”

“最好是長發，長得漂亮的那種。”

熹他們當時震驚得不得了，還有人在那說男向導可少見，尤其這個時代，女向導都剪了頭發上前線，更何況是男向導？

而且他們不明白，為什麽非得是男性，畢竟就長得漂亮這一條，很少有男性擁有。

熹還笑他說小小年紀就學會了拒絕的話術，就這個理想型，怕是能以此為借口拒絕一輩子。

但封非時真的不是拒絕的借口。

他靠著欄桿，揉了一下自己回憶起舊事有點發燙的耳廓，然後轉身回房。

他打開熹帶給他的東西，裏面塞滿了一盒子的，黑色的棱錐石頭。

而且“石頭”上下兩個角都格外尖而細長，石頭也像是寶石一樣，散發著光澤。

這些石頭不大，都只有一個指甲蓋大小，可封非時卻不敢用手觸碰。

他從抽屜裏拿出工具箱，用鑷子夾起一個，摘下護目鏡後對著燭光看了好一會兒。

直到他的眼睛受不了熱光和燭光，封非時閉了閉眼，才挪開視線。

他將那枚黑色的小石頭小心地放回盒子裏，一貫沒有什麽波動的臉上難得有幾分凝重。

還是得快點啊。

封非時的視線投向門口。

又是無夢的一夜。

次日早上封非時洗漱過後，屋門就被敲響。

他走過去開門，不出所料地看見了薄枕站在門口。

“早上好，哥哥。”

薄枕眨巴著那雙好看的眼睛，聲音聽著也甜甜的：“要一起吃早餐嗎？”

封非時並不意外他的邀請，他點了頭：“等下。”

薄枕乖乖點頭：“好的哥哥。”

封非時重新關上門後，到抽屜裏找出了一張被他壓在最底下就沒怎麽用過的卡，然後出來給了薄枕。

卡是藍色半透明的，上面也沒有什麽東西，但五感敏銳的哨兵仔細摸過去後，就會發現卡身有些細細密密的暗紋。

薄枕看著遞到自己面前的卡，怔了下，看向封非時：“哥哥，這是……？”

“權限卡。”封非時淡淡：“蒙西說你還在做裝備培訓，但你們權限不夠，有些裝備接觸不到，你刷這個他們會給你重新安排課程。”

薄枕垂眼，視線落在了封非時戴著手套的指尖上。

老實說，封非時的手套設計雖然看著有點怪，掌心和手指是全包的，然後到手腕有一截固定住，一個圓露出手背。

但這種手套基本上都是哨兵日常在用，也不稀奇，作戰的時候再套個半指手套遮住就好，這樣更方便。

可這樣的手套……

真的讓薄枕這樣的人忍不住想入非非。

太勾他了。

薄枕每次看見封非時的手，都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

他擡起手，用兩只手接過封非時一只手遞出來的權限卡。

這張卡就這麽點大小，三只手擠在上面，就算薄枕不是故意的，也難免會觸碰到封非時。

更別說他就是故意的。

封非時的指尖和薄枕的指尖相抵的那一刻，薄枕沒有刻意控制封非時的五感，於是清晰的觸感透過手套，傳遞給了封非時。

黑暗哨兵過於敏銳的五感將這短短的相觸無限放大，一瞬的摩挲、熾熱的體溫，剎那間就順著神經傳導給了封非時。

封非時像是被燙到一樣，縮了下手的同時也是立馬松開。

他看了眼薄枕，就見薄枕仍舊是那一臉人畜無害的無辜模樣。

……好像這樣他就不知道他是故意的一樣了。

封非時默然，沒有說什麽。

薄枕收好手裏的卡：“謝謝哥哥。”

他認真道：“我會好好用的。”

他知道這種權限卡，因為比較特殊，所以這種卡都是綁定主人的，也就意味著他在塔內出示這張卡，塔的工作人員一定會知道他用的是封非時的卡。

薄枕不在意封非時利用他這件事，相反，對於封非時要利用他，他還很高興。

因為這代表他在封非時這兒也是有價值的。

無論是什麽樣的價值，只要封非時需要他，只要他能幫到他，他都開心。

吃過早飯後，兩人就各自分開。

薄枕還要繼續培訓，封非時則是要去一趟中城這邊永生生物的實驗室。

他之前抓的那只被B級異端腦蛾汙染的A級異種，還在永生生物那。

封非時提前打過招呼，所以他到時，在門口候著的負責人立馬就上前：“封隊。”

封非時頷首，負責人領著他往裏走：“我們按照您的吩咐，查了一下資料，被汙染的異種原名邊嚴，是用基因藥劑提升上來的A級哨兵，曾多次參與前線作戰，最後一次記錄是和B級異端腦蛾周旋。”

B級異端腦蛾，看上去像是蛾子，但體積卻有一個小型戰機那麽大，翅膀像是腦子一樣，看上去就像是背了四個腦子在背上，用腦子起飛，畫面很令人不適。

但這種異端，在同等級異端裏給人類帶來的威脅最大。

因為腦蛾可以散發特殊波動，摧毀通訊設備，甚至一些大型大規模殺傷武器也會被它幹擾失去作用。

負責人進行虹膜驗證後帶著封非時往地下實驗室去：“目前實驗得出它擁有兩種能力，一是可以利用磁力控制電子殘骸，而是一種奇特的衍生能力。”

負責人打開光腦，調出視頻，示意封非時看。

封非時垂眼，就見在實驗室裏的那只異種身邊出現了雜亂的黑色線條，就像是它的翅膀一樣。

那就像是另一個次元的東西，砸在光盾上，居然可以吞噬光盾！

封非時眸色稍動。

他還沒說什麽，就被身側的一聲幾近嘶啞的絕望痛呼拉走思緒。

封非時側首看了眼，他們已經踏入了實驗區，這邊收容著很多實驗體，每一個都被關在箱體裏。

他身邊的負責人沒有察覺，因為箱體是隔音的，可只要不是在無法傳播聲音的真空中，以這個距離，對於封非時來說，就沒有隔音這種說法。

發出聲音的實驗體外表看著和人沒有任何區別，“他”緊閉著眼，面容因為痛苦而扭曲到就像是一副抽象畫。

封非時不是向導，都能夠在剛剛那聲萬念俱寂的嘶吼中感覺到“他”現在所遭受的折磨。

那是語言都沒有辦法形容的痛苦，能夠硬生生將人痛死——不是誇張的形容詞，而是真的痛死的折磨和刑罰。

封非時看了“他”兩秒，就親眼看著“他”因為承受不住，生生熬死在了箱體裏。

實驗體沒了生命體征，箱體是會發出嘀嘀嘀的提示音的。

這下負責人也註意到了，他看了眼，不是很在意，哪怕嘆了口氣，也不是因為對方的死亡：“又浪費一個，哎。”

封非時收回視線，淡淡問：“這邊還是基因改造？”

“是啊。”負責人頭疼道：“您也知道，我們兩邊一直在聯合實驗，想辦法看看能不能通過基因改造將異種改回人類，但……”

這麽多年了，每一個實驗題都是活活痛死的。

負責人說的兩邊，是指永生生物和造神基因雙方。

造神基因那邊也有類似的實驗室，封非時也見過很多次。

負責人將封非時引到異種邊嚴的箱體前，封非時神色稍動：“他變大了一點。”

負責人噫了聲：“有嗎？我們沒怎麽註意…我量一下。”

箱體有測量功能，按一下就好。

等箱體的AI聲報出數據時，負責人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真的！他縱橫都長了一厘米！”

這是很稀罕的事了，因為這只異種其實已經成熟。

和封非時在封神安全區抓的田騫不同，封非時趕到時，邊嚴已經是完全體的異種，這點封非時也可以肯定。

因為還沒成長完的異種能力會沒有那麽穩定，汙染值也是會上上下下跳個不停，有時候甚至會出現0汙染的情況。

但一旦異種的汙染值穩定了，那麽它就可以形成“擴散汙染”。

擴散汙染能夠讓異種汙染人類變成異種，也會在異種經過的每一個地方都殘留汙染。

最最重要的是，還沒成長完的異種是憑借本能攻擊人類和同類，要吞食人類和同類，向導和同類在它們眼中極其誘人；但完全體異種不會全憑本能行事，它們還會“狩獵”，而且狩獵優先人類，而非同類。

負責人不可思議地看著面前這個異種，喃喃：“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為什麽完全體異種，還在繼續成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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