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會戰須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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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5-19 7:00:00 字數:10515

消息不脛而走,很快地,龍神族和婆羅多神族諸神和兩個亞神族的人都知道了西方三個神族帶領著他們的亞神族正氣勢洶洶地全面向須彌山開來。

除了極少數厭戰之人想起戰爭即將到來不免憂心忡忡,絕大多數人和神卻都是摩拳擦掌,恨不能戰爭就在明天開始,神族渴望勝利對手、實現統治世界的雄心,亞神族則渴望著為神族而戰,贏取更多的功名。所以,這兩天,亞神族人訓練的越發勤奮,而諸神則紛紛向主神建議行軍作戰之法,須彌山四周風雪雖大,天氣雖寒,卻是一派熱氣騰騰的景象。大夥兒鼓足了勁,

要給來犯的西方神族和亞神族人一個迎頭痛擊。

雪越下越大,密密匝匝,鋪天蓋地,世界仿佛在這大雪中回覆到了開天辟地前的渾然一體。毗濕奴盤膝端坐在大雪之中,他的身子早已為白雪覆蓋,而他的人卻是渾然不覺,雙目炯炯地望向落雪的深處,在那大雪彌漫的須彌山深處的天人結界。

這些日子,他經常這樣盤膝坐著,他的思緒,最開始還只是圍繞著天人結界,思索著自己百思才略有所解的有關這個天人結界的秘密會不會是真的,而一旦自己真的那麽做了,又會帶來什麽後果?慢慢地他的思緒蔓延開來,他開始渴望探索這個宇宙窮通的奧秘:這宇宙是緣由什麽而存在,是誰的手創造了它?

宇宙之中有三界,三界之外又是什麽?諸神自以為可以主宰這個人間,其實比起這真正創造和主宰的力量,根本算不上什麽。

當他越想越深入的時候,他的思維逐漸進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開闊領域,而當他從這個開闊領域回來的時候,他逐漸認為,自己縱然沒有得到,也至少得小窺宇宙大觀的一角,從這一角,他相信,三界的分隔、甚至天界諸神突破天人結界,都是有著自然創造深意的,盡管他還想不出這深意是什麽,但,他相信,這個世界目前的狀況,是應該被改變的。

正當他的思緒好容易從八方六合收回來的瞬間,他聽到一聲幽幽地嘆息,他知道這是吉祥天女,最近,他忙於思索這些找不到答案的問題,忽略了她,想必她十分寂寞,想到這裏,他不由得心一軟,暫停下無邊的思緒,站起身,緩步向吉祥天女走去:吉祥天女也不知道在風雪中站了多久,也早已成了一個雪人。毗濕奴走過去,憐惜地看了看她,伸手為她拂去身上的積雪。

吉祥天女很久沒有得到他如此的關愛,心裏本來很有一些黯然,此刻看他如此溫存,心中的怨懟之情自然淡去了不少,也就伸出手來,同時替他拂去了身上的積雪。兩人身上積雪都很厚了,拂了半天,才略略露出頭發衣服和原本的面目,他們互相看著對方被白雪模糊了的面目,忍不住同時笑了起來,吉祥天女滿心的不快,毗濕奴滿腦的疑惑,都在這一笑之中悄悄遠遁了。

半晌,吉祥天女忽然想起一件事,很抱歉地“哦”了一聲,對毗濕奴說:“糟糕,我都忘了,有人來找你,恐怕已經等及了呢。”

毗濕奴皺了皺眉:“莫不是西方來者?他們怎麽到的那麽快?”他知道西方神族即將來犯的事情,但算計起來,亞神族人之有天賦異稟者才能禦風飛行,大隊出動恐怕只好走陸路穿越大陸,行動再速,也還需要至少半個月才會趕到,而神族是絕不可能獨自前來的。

“是西方來者,卻不是他們,只是她。”吉祥天女說著,拉著毗濕奴走進了供他們憩息的臨時神殿,“娥歐絲來找你。”

殿中,梵天和辨才天女父女正和兩位黑發黑眸的女子說著話,一個是娥歐絲,另一個是龍神族的女神宓離,近兩年來,他們倒是經常來往,只是往往都是他去西方,她倒是今生第一次來東方他的地方拜見。

毗濕奴微微一笑:“二位女神別來無恙。”

宓離只是微微點頭,娥歐絲卻笑著說:“這可是我第一次來拜見大神。”

“兩位不要客氣了,”吉祥天女優雅大方地一揮手,示意大家都坐下,見大家坐下後,她才接著說道,“娥歐絲,我們有什麽說什麽吧。”

“好,我不客氣了,”娥歐絲簡單說了一句,停下來環視了四周一圈,才緩緩繼續說道,“此來,是希望各位助我,停下這場戰爭,我想大家都知道,此戰一開,亞神族人死傷必重,便於諸神,也未必就是好事。”

在座幾位聞言都沈默了,過了一會兒,吉祥天女才苦笑著打破沈默:“這道理不是不知道,只是恐怕說不服他們。”

梵天也斟酌著對娥歐絲說:“就是幾年前,婆羅多神族和龍神族之間也有過一場爭鬥,當時我們就想設法阻止,也是失敗了。”

娥歐絲點了點頭,說:“這事我知道,那麽請問,是什麽原因讓兩族之間最終握手言和?”不等梵天回答,她已經搶先自問自答了,“固然,龍神族和婆羅多神族有共同的敵人讓他們不敢拼掉全部力量去賭,恐怕,兩族勢均力敵也是造成和局的原因之一吧。”

梵天思忖了一下,讚同地一點頭,說:“你說得很對。”

“那麽,此刻我們采取同樣的方法,讓各神族明白,他們之間不過是勢均力敵,打也不會有什麽結果,或者可以避開戰爭。”

梵天沈默了,坐在他身邊的辨才天女看著他,猶豫著說:“或者可以試試?”

“只怕不行,”一直一言不發的毗濕奴開口說道,“也許可以避開今次,但其結果只會是各神族更加拼命地擴大亞神族,積蓄力量,意圖超過別的族,為此,甚至可能動用普通人來正戰廝殺。這樣,越釀的久,災禍就越大。何況,即使當年龍神族和婆羅多神族,也是沖突之後才承認彼此勢均力敵,即便如此,主要還是因為有西方神族的威脅,才讓兩族化解幹戈的。”

毗濕奴分析得也算入情入理,可是娥歐絲是有備而來,她點了點頭,認可了毗濕奴的說法,卻絲毫不放松地接著說:“您所說很有道理,只是,這需要神族有眾多的神可用才行,目前看來沒啥希望。我的想法是,假如亞神族人不再願意為他們效命,假如普通人類實力越來越強,就是達不到神的地步,但是人類數量多啊,諸神的想法也就可以改改了。”

“會嗎?”西陵嫘祖忽然“嗤”地冷笑了一聲,她瞅著娥歐絲,搖著頭說,“娥歐絲,這幾年你一直在說要想辦法讓亞神族人脫離神族的掌控,可不是我打擊你,就憑我們幾個,要想讓那些亞神族人不信神,只怕是癡人說夢呢,”想起自己屢次勸說姬成安離開亞神族放棄戰爭和她一起,雙雙遠走天涯,卻除了鬧得雙方關系越來越僵,啥結果也沒有,西陵嫘祖的心中越來越難過,她看娥歐絲還想爭辯,忍不住看著她,冷冷地問了她一句,“娥歐絲,不是說一句傷你心的話,你和梅洛斯前世的事情我們都略有所聞,可是,你勸服他離開奧林帕斯神族了嗎?”

“我——”娥歐絲一時語塞,神色也略見黯然,“我不能——不過我覺得這中間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對,梅洛斯前世並不是愚忠神族的人,可他今世比前世對奧林帕斯神族還要服從。”

辯才天女忽然低聲問:“會不會是奧林帕斯神族在他的記憶力動了手腳?”

娥歐絲神色黯然了一下旋即恢覆了正常:“我不知道,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我既然來了,就是放下了。”

毗濕奴嘆了口氣,說,“神族來人間之前,人類神智已開,這幾百年更是大有進展,假以時日,潛移默化,娥歐絲所說的事情並非不能辦到,但若要讓這個人間真的少掉那些麻煩,卻還得做得更徹底一些才好。”

“什麽?”幾個聲音同時問道。

毗濕奴低頭沈吟了一會兒,才緩緩擡起頭來,環視了一下眾人神,才輕聲地說:“讓一切回到我們沒來這個人間之前,原本如何,還是如何。”

他此言一出,滿座都沈默了,他們中,除了雲曄此刻已經轉生為人類,梵天早就一心一意要回歸天界,其他人,終究都是舍不得這個生動活潑的世界的,毗濕奴所說的做法,確實是釜底抽薪的終極做法,卻連他們都為難。

沈默了很久以後,吉祥天女苦笑了一下,輕聲地說:“恐怕,很少有神會自覺自願回歸天界,邊說他們,就是我、我想到這個,心裏也……”說到這裏,她訥訥地說不下去了。

“那也很簡單,”毗濕奴維持著他清清淡淡的口氣,他轉頭看著吉祥天女,輕聲說道,“如果你們真想留在人間,不妨象娥歐絲那樣轉生為人,其實,在人間生活,做人才是根本。”

吉祥天女一時無語,倒是西陵嫘祖聽了他的話,心中頓時悟到了許多,她點了點頭,問毗濕奴:“那麽,轉生為人,不是就會在輪回中逐漸忘卻許多前事嗎?”

毗濕奴看了看她,淡淡一笑:“緣起緣滅,能記住的自然會記住,記不住的,又何必勉強自己記住?”

這話對西陵嫘祖仿佛是當頭一棒,非常的疼,但是卻讓她清醒了,她頓時笑著點了點頭,說:“多謝大神,我明白了。”

“不要再稱呼我大神了,”毗濕奴話是對西陵嫘祖說,目光卻是望著吉祥天女,“此地之事結束以後,我願轉生為人,竭力修覆天人三界。”

吉祥天女心中一顫,她一雙妙目瞬也不瞬地盯著毗濕奴看了很久,忽然籲了一口氣,雲淡風輕般的一笑:“我自然也轉生為人,這神的地位,也沒什麽可眷戀的。”

毗濕奴明白吉祥天女的意思,他當然明白她的心意,只是自己所想所行,或許有一天會辜負了她的一往情深,他在心裏暗暗嘆了口氣,暗暗喚了一聲:“癡兒。”

梵天笑著說:“我早已有歸天界之意,只恨天人結界打不開呢——你既然有把握能打開天人結界,那我就先說好了,我是要回去的。”

“我明白!”毗濕奴望著梵天,目光中有一絲遺憾也有一絲感激,他怎能不明白梵天為什麽選擇回歸,梵天並不想和婆羅多神族決裂,又知道老友毗濕奴所想所願是必然和婆羅多神族其他神祗沖突的,他不願意有一天夾在他們之間左右為難,回歸天界是最無奈也最好的選擇。

梵天轉頭看著辨才天女,笑問,“乖女兒,你呢?”

辨才天女剛才一直就在思考這個問題,此刻聽問,才向梵天行了一禮:“父親,我在人間還有些未了的心願,願隨吉祥天女姐姐轉世人間”,她的本意,是要說願隨毗濕奴轉世,但終究這話無法說出口,臨時改了“吉祥天女”,“只盼心願了了之後,尚能有萬一機會,容我回天界陪伴父親。”

梵天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卻又嘆了口氣說:“這麽說,我要寂寞很長時間了。”看到辨才天女一臉的歉疚,不忍她心裏難過,改口說道,“你留下也好,也算幫我個忙呢,我有心要幫毗濕奴的幫,卻實在不願意在這裏看著神族自相殘殺,還驅使人類殺來殺去,想來想去,還是回去幹凈,留下你,有事情能幫毗濕奴他們就幫幫吧。”

辨才天女臉上的神情這才釋然了,她舒了口氣,又行了一禮:“女兒遵命。”

雲曄等大家說完,才疑惑地問毗濕奴:“願意回去或者願意轉生為人的,自然好辦,那些不願意回去的呢?何況,這麽說來,那天人結界是非開不可,又如何保證天上那些諸神不再多下來許多搗亂呢?”

毗濕奴不疾不徐地對雲曄說:“我先回答你後面一個問題,這些日子,我潛心所研究的,就是這天人結界的力量,我相信我估計沒錯,恐怕除非天人結界全毀,那麽,即使天人結界此端開了,也未必就方便彼端的神過來,而能開天人結界的力量或許容易得,全毀天人結界卻不是那麽容易了,這裏面少說也需要幾百年的努力,我將盡我能,在這幾百年裏,想方設法加固天人結界,當然,為防萬一,我請吉祥天女和辯才天女助我一臂之力,當天人結界開的時候,和我合力保護它,免得它受到沖擊太大。”說到這裏,頓了頓,看辨才天女和吉祥天女都首肯了,他才專門看著雲曄說,“至於說那些不願意離開的神,不得已,當然是要采取一些手段了,這些我恐怕無力顧及。”

雲曄苦笑了一下:“我難道又能辦到?”

毗濕奴點了點頭,讚同地說:“的確,這些神可不在少數,還有不少主神,靠你一人獨立自然難支,此事關系人類,自然最後要靠的還是人類的力量,只是這是長時間的功夫了,不可能一時一刻奏效的。”

雲曄思索了一會兒,才悟到了毗濕奴這話的意思,她擡起頭,仿佛有些力不能支,深深吸了口氣,才說:“雲曄定不辱命——只是,這都是將來的事情,這一戰,怕無法避免呢。”

“說的是啊,這一戰是無法避免了,”毗濕奴感喟地嘆息了一聲,“恐怕以後還有無數大小廝殺難以避免啊——只是,娥歐絲,能不能請你留意一下,人類可能會與諸神為敵,而你已是人類,但對神族,不要趕盡殺絕。”

雲曄欠了欠身,對毗濕奴說:“這個我明白,我一定記住,有朝一日人類在這場可能曠日持久的征戰支中取得上風時,若諸神有願意轉生為人的,或願意回歸天界的,我們決不留難。”

毗濕奴點了點頭,語氣第一次變得有些沈重:“這樣,我們也算是對神族有所交待了,此間人類的潛力,將來或者還會在諸神之上,但這過程,恐怕會有許多血雨腥風,對這些,我們也只能盡力而為了。”

座中各位聽了這話,臉上都不免露出惻然的神色,但眾人在人間久了,也多少學到了人類處事的方法,都知道,難以避免的,就不要刻意去避免,只好順其自然,盡力減少傷亡,於是紛紛點頭——毗濕奴所說的做法,也算是算無遺策,更難得一片悲天憫人之心,這讓大家心目中,對他的尊敬更深了幾分:若是諸神都能有一半這樣的心腸,有哪裏來的血雨腥風,幹戈擾攘呢?

雲曄本來懷抱著阻止戰爭的想法,也準備了好幾個方法,只是沒有一個具有如此長遠的打算,她也就不再說出來了,又閑說了幾句,就和西陵嫘祖一起告辭了。

她們攜手在風雪中飛行了一小段,西陵嫘祖對雲曄說:“你還打算回米洛斯嗎?”

雲曄搖了搖頭:“暫時不會了吧。”聽西陵嫘祖提到“米洛斯”三字,惹動了剛才未動的情腸,忍不住嘆了口氣。

“那就不如到我那裏盤桓幾天吧,”西陵嫘祖聽到了雲曄的嘆息,她自己也有同樣的心事,她不知道該如何寬解這心事並安慰雲曄,只得不著邊際地說了句“別想太多了。”

“沒法不想——他一心為奧林帕斯神族而戰,而我卻不忍心——至少不能讓他魂飛魄散,”雲曄說到這裏,觸動了前世記憶,不由得眼圈一紅,“無論如何,我都不能看著他受傷害,只是這次還能暗中保護他,若是將來我真的和必須和神族、亞神族沖突,卻怎麽是好?”

西陵嫘祖猶豫了一下,試探著說:“或者,避開這些沖突?一個人走的遠遠的。”

“不行,神的觸角無所不在啊,他們的野心是整個世界,走哪兒才能避得開所有的神啊,”雲曄明白這是西陵嫘祖自己不得已之下的想法,但她卻不能,她搖了搖頭,說,“莫說我已經答應毗濕奴盡我本分,就我自己,也認為躲,總歸不如解決問題——哪怕真到了和他兵戎相見的那一天,我也要挺下去。”

西陵嫘祖點了點頭,不再說什麽,雲曄有這份心和這份魄力,她卻自認沒有,她雖然也極端厭惡神族的做法,也想反對,但假若姬成安一定要為神族殺人,她所能做的,最多便是遠走高飛,避開他。

她倆就這樣各懷心事,站在雪山之中,茫茫然,仿佛融入了天地風雪之中。

“你們倆是想變成雪人嗎?”一個清朗的少年之聲傳來,“下雪還是蠻好玩的,我以後也可以玩雪了哈。”

雲曄和西陵嫘祖同時轉身看向來人,雲曄眼中露出一抹驚喜,她笑著喚道:“荷魯斯,是你來了!”

荷魯斯唇邊笑意更濃:“是啊,娥歐絲,宓離,是我來了,我來加入你們!”

西陵嫘祖低下了頭:“真對不起,我做不到……”

荷魯斯楞了一下,很快恢覆了笑意:“明白,理解。”

……

在一個雪後初晴、滴水成冰的日子,須彌山中的兩大神族和亞神族人進入了全面的戒備狀態,因為,專門在外打探消息的婆羅多神族風神婆愚和龍神族女神青霜雙雙傳回消息:西方三神族的亞神族已經離這裏只有三天的路程,昨日,三神族沒有隨亞神族同行的諸神從西方飛來和亞神族人回合了。

“他們終於要來了。”姬成安一下一下,仔細地拭著自己的長劍,劍也是青銅劍,但是一眼看去就比平常寶劍更鋒利,閃爍著綠幽幽的光芒。這是把斷金切玉的寶劍,龍神族主神伏羲曾經親自用自己的神力加持這把寶劍,讓這把劍甚至擁有了能傷害一般神祗的力量,這是姬成安身為亞神族族長的標志。

劍身上光可鑒人,此刻,他就從劍身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形,想到二人之間近來經常發生的齟齬,他一時不知該怎麽開口。

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他收起劍,站起身,看著西陵嫘祖。

“軒轅,我來,是想再問你一次,”西陵嫘祖輕聲地說,“你能再回答我一次嗎?”

姬成安沈默地看著西陵嫘祖,看了一會兒,低沈地說:“我決心未改,嫘祖,不管我多愛你,我首先都是龍神亞神族的族長,我為亞神族負責,承擔神族賦予的使命。”

西陵嫘祖點了點頭,神色有些黯然,良久,她不死心地又問了一句:“假如我離開龍神族呢?”

姬成安咬了咬牙,愛情在他心目中固然重要,卻還敵不過使命兩個字,他還是堅定地說:“我已經說過了,我是龍神亞神族的組長——只是嫘祖,你為什麽要做這種決定?”

西陵嫘祖搖了搖頭,她自然有她的理由,但這個理由,說了姬成安恐怕要麽不信,要麽不明白,這份苦心,只好留在自己內心深處了——當愛徒姬芣苡的死訊傳來,當看到另一個愛徒任羽若那瀕臨崩潰的神情,她無法不作出這樣的決定。

兩人正尷尬地沈默著,祁雲慕走了過來,恭敬地向他倆分別行了一禮,對姬成安說:“亞神族集結完畢,等候族長指令。”

“好。”姬成安沈穩地應了一聲,對西陵嫘祖簡單地道了聲別,轉身隨祁雲慕走了。在他身後,他沒看到,西陵嫘祖的眼淚在她娟秀的臉上凍成了數不清的冰珠兒。她整個人也僵硬在了冰冷刺骨的風中。

等她好容易回過神來,才發現任羽若不知道什麽時候靜靜地站在她的身邊,西陵嫘祖想到自己當著弟子的面如此失態,心中有些尷尬,好在任羽若一副什麽也不知道的表情讓她很快鎮定自若起來,她對任羽若點了點頭,招呼了一聲“羽若。”

任羽若恭敬地行了一禮,喚道:“師父。”

她這禮數周道的行為反倒讓西陵嫘祖暗暗嘆了口氣,以前的羽若也是個懂禮貌的孩子,卻不象現在這樣,對她禮數周到的近乎陌生——這麽想著,一股沖動湧上她的心頭,她語速很快地對任羽若說:“羽若,你離開這裏吧,趁著還沒開始打仗,你趕快離開,到哪兒都行,去找你姑姑也行。”

任羽若吃了一驚,疑惑地問:“為什麽讓我走?”

西陵嫘祖說了“因為”停頓了一下,才決定很坦率說:“因為這場戰爭沒有任何意義,你是我唯一的弟子,我不想讓你殺人或者被殺。”

任羽若又喚了一聲“師父”,西陵嫘祖看到她黑艷艷的眼眸禮閃過一道閉閃電還明亮的光澤,也象閃電一樣很快就消失了,她沈靜地說:“謝謝師父厚愛,徒兒不走。”

“你這孩子……”西陵嫘祖十分惋惜地嘆了一句,她知道任羽若說一不二的脾氣,也不好再勸她,只得嘆了口氣。

她正想再說些別的,任羽若卻先對她說:“師父,我還有些事情,先告退了。”

西陵嫘祖長嘆了一聲,揮了揮手,簡單地說了聲“去吧”,看著任羽若飄忽的身影越走越遠,心裏頗不是滋味:姬成安不願意離開,是因為他對神族那種無法動搖的忠誠,羽若又是為什麽呢?她受雲曄影響,對神族的信仰本來就減弱了一些,妲兒因為神族的爭鬥而死去之後,雖然她沒說過什麽,但西陵嫘祖知道,她對神族的崇敬已經蕩然無存了。

當日晚些時候她見到雲曄時,忍不住對她說:“雲曄,你何不勸勸你那侄女兒,早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雲曄想了半天,笑著搖了搖頭說:“她恐怕不會走呢,她雖然對神族未必還有什麽崇拜,卻絕不會願意就此離開她那看得比自己性命還寶貝的祁雲慕的。”

西陵嫘祖一時語塞,她早該想到的。

姬成安離開西陵嫘祖的時候,心中本來覺得悶悶的,有些不開心,他知道西陵嫘祖不忍他在戰場上和人生死相搏,只是她一再勸他離開這裏,這未免是太不理解他對神族一片忠誠之心,對整個亞神族他所有的責任之心,和他渴望在戰場上取得流芳千古榮名的向往之心——作為他相愛如此深刻的倦侶,怎麽能再三慫恿他做出背棄自己信念、責任和希望的事情呢?何況,她居然說出要脫離龍神族這樣的話來,身為龍神族的女神,這是背叛啊!

不過當他看到雪地上齊刷刷筆直站立著的那些亞神族人,看到他們一雙雙熱切的眼睛中忠誠的光芒,飽滿的精神中洋溢著的對勝利的渴望,和那無所畏懼挺直的脊梁時,他心中所有的不快一掃而光。這時,他聽到姜石年用他聲音嘹亮地對大家說:“決戰的時候馬上就要到了,我希望大家和我一起,為我們敬仰的神族效命,趕走西方的強徒,只有這樣,我們龍神亞神族的名字上才會有我們共同寫就的不變榮耀!”

姜石年說完之後,底下靜了一下,隨即從不同的胸腔內發出同樣震耳欲聾的聲音。

姬成安覺得自己一向冷靜的血燃燒了起來,他躍上高臺,站在姜石年身邊,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長劍。

吶喊聲更加高亢,久久不息。

……

夜幕降臨,從西方萬裏迢迢跋涉而來的三大神族和亞神族人匆忙紮下營帳,算起來,離他們的目的地只有一天的路程了。本來埃及神族和巴比倫尼亞神族都主張連也行軍偷襲須彌山,不過,據偷偷前去刺探的幾位神祗回來說:龍神族和婆羅多神族早已有了防備,他們的營帳就紮在他們此去須彌山唯一的通路上,更有幾位神祗日夜把手著,根本無法偷襲成功:巴比倫尼亞神族的沙瑪什還差點被龍神族的青霜女神給發現了。

既然放棄了偷襲的想法,他們也就按部就班地行軍了,這夜紮營完畢,用過簡單的晚餐,幾個主要亞神族成員被風使赫爾墨斯召集到主神的營帳。營帳中央端坐著宙斯和赫拉,兩邊則是兩位率領亞神族的神祗:雅典娜和波塞東,四神面前擺著一張簡易的方桌,赫爾墨斯把他們帶到之後並不停留,對兩位主神行了一禮就退下了——這顯然是主神要向他們幾個布置亞神族的戰術,神族自然另有神族的戰術,但是怎麽打對於赫爾墨斯來說都挺索然無味的,經歷過那場伊利昂的戰役之後,對於戰爭,他更是本能地不喜歡——即使在以好戰著稱的奧林帕斯神族,有這樣的想法的也還不止他一個,比如阿爾忒彌斯,狄俄尼索斯,只是,在他們獨斷專行的主神面前,這種情緒表露一下都會帶來災難。

他低頭快步走開,只想去找狄俄尼索斯要一杯美酒喝,這裏,才秋天就這麽冷……

赫拉對幾位亞神族人招了招手說:“你們幾個都過來。”

幾人行禮完畢,走到主神跟前,低頭一看,就明白了幾位神祗正在討論作戰的方法,桌上五顏六色畫著些地圖般的東西,一些不同顏色的小人樣圖塊自然是不同的亞神族,他們後面那個大大的三角就是須彌山。

卡克斯略略一瞅,已經明白了主神的戰術:紅色和黃色,綠色和橙色混雜在一處,代表混戰的四個亞神族,而藍色則部分在前,部分已經穿過混戰的人群,包抄到了他們身後。卡克斯略一思索,即明白了,藍色代表的,正是奧林帕斯神族。

“你們明白了嗎?”宙斯指著桌子,隨手一劃,手指到處,出現一個淡淡的白色圓圈,把整個圖案包圍住了。

幾人先後點了點頭,由卡克斯最後說道:“明白了,主神的意思是,由埃及亞神族和巴比倫尼亞亞神族成左右兩翼,分別纏住龍神亞神族和婆羅多亞神族,我們奧林帕斯神族則趁隙插入,穿過他們,形成前後夾擊之勢。”

“說得很好,”宙斯讚許地點了點頭,“到時候你們每人率領自己訓練的亞神族人,共九個小組,由加托爾率領梅洛斯、西裏亞斯、梅西婭四個小組,負責正面作戰,而卡克斯率領克萊格斯、阿瑞翁、海蒂斯、克律伊絲,負責穿過敵陣,形成夾擊之勢。”

卡克斯等異口同聲說了句:“遵命。”

“好,克萊格斯、西裏亞斯,”宙斯接著下令道,“你們要負責在混戰之中,射傷對方的一位神祗——雅典娜回頭教給他倆怎麽看出隱身的神祗,記住,你們要想方設法讓對方以為,這一箭不是我們的人射出的。”

克萊格斯和西裏亞斯都不是很明白為什麽主神會如此下令,但都還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倒是加托爾多少猜到了一點主神的意思,唇角不由自主翹了一下。

“卡克斯,加托爾,亞神族由你二人負責統一指揮,什麽時候佯攻,什麽時候全力撲上,你二人要看雅典娜的指示,不得有誤,”宙斯說完,轉向雅典娜,“記住我們剛才說的主旨了嗎?你自己審時度勢,該如何做你就下令好了。”

雅典娜和卡克斯、加托爾一起應了一聲“是”。

宙斯沖他們點了點頭,又轉向波塞東,對他說:“我預計一開戰,神族不會介入,波塞東,你率領神族隨時註意,聽我號令,如果我無法分身,則聽赫拉號令,”想到神族的桀驁不馴,他語氣強硬地加了一句,“我們不號令,你們不許出戰。”

波塞東心裏雖然對宙斯賦予雅典那全權指揮亞神族的權利,而自己則不得不聽命於他,心裏有些不快,但他臉上可不敢表示什麽,也很爽快地應了一聲“是”。

宙斯這才滿意地笑了笑,揮手示意亞神族人可以退下了。

亞神族人在卡克斯率領下又向主神行了一禮,才魚貫退下,他們一起走到離主神營帳較遠的地方,加托爾忽然說了一句:“呵呵,你們知道嗎?咱們的主神胃口不小呢。”

“噢,是怎麽回事?”克萊格斯好奇地問他,“說實話主神的意思我不是特別明白。”

卡克斯搖了搖頭對克萊格斯說:“你不用明白,我們都不用明白,只需要知道該怎麽做就行。”說完,他冷冷地瞪了加托爾一眼。

加托爾聳了聳肩,對著卡克斯嘲諷地一笑,他這個哥哥聰明絕頂,從他說的這句話就知道,他早就看出來了神族的意圖,只是不允許說出來罷了,倒是梅洛斯點了點頭說:“卡克斯說得對,那些不是我們該管的,我們只需要盡我們自己的責任就行了。”

本來梅洛斯沒有特別註意這件事,但加托爾那句話點醒了他,他回想了一下剛才的談話,隱隱約約猜到了主神的意圖,但是他真心不覺得這有很麽不對,雖然……有點不夠光明正大哈。

西裏亞斯看了看好友,沒說話,走在他身邊的克律伊絲聽到他一聲低得若有若無地嘆息,自己也忍不住在心裏裏嘆息了一聲。

恐怕唯有阿瑞翁是大大咧咧慣了,真的沒有多想。

克萊格斯聳著肩笑著說:“呵呵,各位,是我不好,多嘴多舌了。”

海蒂斯雖然沒說什麽話,不以為意地撇了撇嘴,這個小動作也沒能脫出卡克斯的眼睛,他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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