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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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5-18 7:00:00 字數:8876

今天是滿月的日子,大約要等到天色全黑了,月亮才會升起來——到那時候,決定婆羅多神族和龍神族命運的競賽就將在須彌山中展開。

姬芣苡獨個兒地站在空地上,她在看落日:尋常見慣了的落日,今天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同尋常:天色將暮,西邊紅得瘆人,太鮮艷了的紅色讓人不敢逼視,還容易聯想到鮮血一類的事物,她只好瞇著眼睛,偶然看一下下。轉過身子,看到夕陽照在須彌山頂,一向潔白的須彌山頂,也是紅彤彤的一片,那顏色倒並不絕頂鮮艷,卻是粉粉的,好像鮮血融在白雪中的樣子。

姬芣苡是個敏感的女孩子,此情此景,總讓她有點不詳的預感:簡簡單單的一個登山競賽,難道也會流血會死人嗎?很難說呢,畢竟,這場競賽的雙方可都不是普通人,登山自然也不是普普通通的登山,姬芣苡下意識地覺得,這次競賽會比前幾天那一場大戰更加驚心動魄、危機四伏——比的恐怕不是登山而是武力吧,攔截對方登山的同時自己才能登頂。

“不管怎麽,我盡力去做就是,”想起前幾天大戰中自己差點成了族長的累贅,姬芣苡心裏好生過意不去:因為自己實力不足,害得族長不僅處處被動,還受了些傷,“反正這次肯定不拖大家的後腿。”

哎,姬芣苡這麽想著,禁不住嘆了口氣,實力不如別人,不是因為她天賦差,而是因為她沒有那麽強的好戰意識,訓練的時候也就沒有對提升自己戰力有那麽大的欲望。直到叔叔為她受傷那會兒,她才後悔自己平時沒有好好訓練,但是現在再說這些已經遲了,只能以後拼命用功。當然了,她也不是一無是處,比如她相當敏感,甚至能隱隱約約讀懂別人的心思,這一招如果非常純熟,自然可以制敵先機,問題是她這種感覺時靈時不靈,運用的時候,往往把自己陷入了被動。還有便是她擁有治愈的能力,奇怪的是,這種能力仿佛只能運用在給別人治療,對自己卻不起作用。

正在她長嘆短籲的時候,聽到身後有個聲音高喊了一聲:“妲兒妹妹,吃飯了!”——看也不用看就知道這人是誰:任羽霄。他在龍神亞神族所有人中年齡排行倒數第二,所以只有他沒事幹才每每把“妲兒妹妹”四個字掛在嘴邊,顯示自己還不是最小的那一個。

姬芣苡轉身對飛奔而來的少年點了點頭:這真是一個充滿活力的少年,他身長腿也長,奔跑的姿勢像高原上的藏羚羊,夕陽映在他臉上,不是那種充血的紅色而是一種紅撲撲的色彩,顯得他相當健康。

“快走快走,”任羽霄跑過來,一把拉起姬芣苡,“你又不是不知道,姒靈姒虬那幫人個個如狼似虎,你要是再不回去,估計回去只好和白水吃幹糧了。”

他邊說著,邊不由分說地拽起姬芣苡就往回跑。姬芣苡根本沒有說話的餘地,身不由己被拖著跑,任羽霄跑得速度極快,讓她不得不運起一點功力才能跟得上,就這樣,等跑回駐紮的地方,已經有些氣喘籲籲了。

遠處一縷炊煙裊裊,不用問,定是任羽若和祁雲慕這最勤勞的一對再給大家準備晚餐,一貫沈默寡言的姜亦打打下手,其他人則是在一邊踱著方步,大概在消食,好等會兒更多吃一點:高原上煮食相當不易,往往還需要他們運用一點功力才能把飯做熟,今天也是一樣。

“大哥又在運功做飯了,”祁雲善不去幫忙,卻在一邊搖頭晃腦,“真是大材小用啊。”

“餵,光說不練的那個家夥,有的說不如過去幫忙,”姒虬說著,摸了摸肚子,“多一個人做得快點,我可是餓死了。”

“哼,還說我,”祁雲慕把腦袋搖得快要掉下來,“餓死了不會自己動手,要不,那邊地上有草,盡請享用。”

任羽若和祁雲慕相對一笑:這樣的場景幾乎每頓飯都會發生,他們也不敢要那幾位幫忙,那只會越幫越忙。不過他們幾位的爭吵卻往往讓枯燥的煮食過程變得妙趣橫生。

“哎呀,還好還好,趕上了,”任羽霄好容易煞住腳步,氣喘籲籲地撫著胸口,一邊大聲喊道,“姐啊,晚飯什麽時候得,我餓死了。”

“一個個簡直是餓死鬼投胎的,”任羽若笑罵了一句,“拜托你消停消停,別嚷了,晚飯馬上就得。”

三個聲音同時嚷了起來:“那太好了!”

本來心情有些抑郁的姬芣苡也被這三個人的活力感染了,她忍不住一笑,快步走到任羽若身邊,看了看,也不問任羽若,自己找了點事情,把準備好的食物分成份,裝在不同的盤碗之中。

裝完之後,看到還有一大堆,姬芣苡好奇地問:“姐姐,今天怎麽準備了那麽多?”任羽若看也不看就回答說:“哦,那些是帶走的,爬山很消耗體力,而且還不準運功,這麽高的山,誰知道要爬多久,所以要多帶給大家準備點吃的。”

“噢,那好,這個我也幫著裝起來好了。”

“呵呵,妲兒真勤快呢,”一邊剛忙乎完的祁雲慕讚了一句,“好姑娘。”

姬芣苡擡頭看了看祁雲慕,臉上露出一個溫婉的微笑。

“是啊,還是妲兒好,”任羽若停下手中活計,輕輕撫了撫姬芣苡柔軟的長發,“真勤快,哪像那幾個吃貨——你們三個,不論誰快去喊族長來吃晚飯。”

“姒虬去喊你師父。”

“我餓得走不懂了,你去吧。”

“還是姒靈去吧,他成天無所事事,就知道在哪兒裝深沈。”

幾個人你推我搡,誰都怕因為去喊族長這麽幾分鐘而損失了什麽美食,最後只好大家又推推搡搡地一起去了。

一頓晚飯,照例又在嘻嘻哈哈中開始,樂樂呵呵中結束。姜石年一向是不禁止大家邊吃邊逗樂,偶然還會參加進來,姬成安為人相對嚴肅些,平日是要說上幾句的,但今天競賽在即,卻也不願意因為批評了誰而傷了大家的士氣,索性也只當沒看見——只和嫘祖在一邊邊吃邊說著話兒,因為競賽規則所限,身為女神的嫘祖是不可能和他們一起參加的,可是嫘祖心裏卻放不下,忍不住對姬成安千叮嚀萬囑咐,把自己所知道的關於婆羅多亞神族各人擅長都說了一遍又一遍。

這一餐幾個頑劣少年因為無人管束鬧得格外厲害,還在大家還知道好歹,沒有一味耽誤時間,等收拾完畢,也只是金烏西墜,天色略暗,離玉兔東升卻還有一段時間,此刻,火燒雲漸漸淡去,天上猶有一縷縷的餘暉,讓整個天地都融入了一種暖洋洋溫婉柔和的暗紅色中。

幾個“頑童”居然很乖的攬下了收拾的責任,忙了很大一陣子的任羽若則和祁雲慕攜手,徜徉在美麗的黃昏暮色之中。

“再過一會兒,就要出發了。”任羽若十分不舍這美好的氣氛,情不自禁嘆息了一聲。

祁雲慕錯以為她擔心競賽的結局,微笑著安慰她說:“你放心吧,我們會贏的。”

任羽若笑了笑,點了點頭,說:“我沒啥不放心的。”

其實,她是不想掃了祁雲慕的興致,可是她內心深處可是頗不茍同這樣一場競賽:既然這須彌山結界與諸神密切相關,那為何諸神不自己去競賽?

祁雲慕擡頭看了看天色,天色已經呈現夜晚的暗藍色,他對任羽若說:“回去吧,收拾收拾就該出發了。”

“好。”任羽若點了點頭,身子卻沒有動,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對祁雲慕說,“雲慕,閉上眼睛,伸出手,好嗎?”

祁雲慕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點了點頭,依言閉上了眼睛伸出了手,他只感覺任羽若軟軟的手握住了他的手,隨之,她把一個什麽東西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感覺上是一些圓潤的珠子,柔和而微微有些涼意。

“好了!”

他睜開眼睛,只見任羽若的手握著他的手,兩人的手腕上,都帶著一個手串,一粒粒小小的珠子,非珍珠非玉石,顏色鮮紅奪目,煞是好看。

任羽若望著祁雲慕詢問的目光,臉上禁不住紅了紅:“這個,這個,聽說是南方產的,俗名叫作……相思子…….”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幾不可聞,“我一直想送給你,卻總是忘了,剛才天色好紅,就像這個…….我才想了起來。”

祁雲慕當然知道所謂看到夕陽才想了起來不過是個借口,他卻不說什麽,只是輕輕扣住任羽若的手腕,在她腕上摩挲著,輕聲地說:“若若,我很喜歡,我會一直帶著它的。”

任羽若擡頭看著祁雲慕的眼睛,臉紅紅地說:“雲慕,我很高興你喜歡,我也會,會一直帶著它的。”

兩人手腕相扣,耳聽著彼此的心跳,似乎忘記了,眼前就有一場艱苦卓絕的競賽,直到耳邊傳來一個細如蚊蚋的聲音:“時間不早了……”

兩人聽出是嫘祖的聲音,都是霍地擡頭一看,卻四下不見人影,知道她是顧及兩人的面子,沒有露面,不由得都是臉上一紅,趕緊向回走去。

那邊,姜石年抓住最後的時機,教育幾個小弟子不要以為只是登山小事而大大咧咧:“在登山的過程中,我們隨時可能遇到各種各樣的狀況,說不定還會和婆羅多族動手,你們不要掉以輕心,別忘了,他們都是在大山裏長大的,對付雪山經驗比我們足。”

幾個小弟子雖然心裏對師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但想想此事到底關系重大,這幾個雖然有頑童之名,心裏卻還明白,也就一一點頭,虛心受教了。

最後,姬成安語氣平靜地對大家說:“是時候了,我們走吧。”

西陵嫘祖目送著大家遠去,等他們消失在她的視線之外時,她臉上一貫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傷心、憤怒、不滿……種種情緒混合而成的奇怪表情:天曉得她是多麽反對他們去參與這樣一場本該由神族承擔的競賽,可是,她卻不僅不能說出這種反對,還要微笑著送他們去參加這生死勝負難蔔的競賽。

龍神族的諸神按說都該到場,可是她不想去,她也很難控制自己如果在那裏,會不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說出什麽過分的話。

……

到達須彌山下的時候,天色已經相當黯淡,月亮卻還沒升起,須彌山下一片寂靜。此處已在雪線以上,雖然不是處處都有積雪,但風偶然吹送來一些雪花,拂過眾人的面頰,一陣陣涼入心脾。

又等了一會兒,婆羅多亞神族的人也來了,和上次不同的是,這次他們沒有人攜帶那種笨重的兵器,多是腰間插著些匕首或短劍。

神族其實早已來了,各據一方隱身在半空中,這時才顯出形來,飄飄悠悠降落到各自亞神族站立的地方。

梵天和伏羲同時緩緩越眾而出,梵天伸手指了指天空,伏羲搖了搖頭:“不必一定等月出,這就可以開始了。”

伏羲有些詫異為什麽是梵天,但是掃到濕婆不甘的眼神時頓時明白了,雖然都有主神之名,但婆羅多神族中排名第一的,依然是梵天。

梵天表示沒有異議:“好,那就開始吧。”

兩神相視點了點頭,同時簡短地各自亞神族首領說了句:“你們可以開始了。”說完,同時一頓足,已經聯袂飛到了半空中,冉冉地向須彌山頂升去,他們將在那裏,共同見證這次競賽的優勝者。

婆羅多神族的風神婆愚和龍神族的女神青霜、龍神族的日神東君和婆羅多神族的酒神蘇摩分成兩組,負責全程監視兩個亞神族是否有違反競賽規則的行為,當然,他們是隱沒在半空中的:當諸神隱身的時候,彼此可以瞧見,卻不能被人類瞧見,不過,有些感覺特別敏銳的亞神族人,象婆羅多族的絲麗和沙羅,龍神族的姬芣苡和任羽若,都已經修煉得可以隱隱約約看見隱身的諸神。

在這段準備的間隙時間,按照規定兩個亞神族的人都可以在雙方神族的監視之下來須彌山探探路,可是這實在沒什麽幫助。

須彌山是沒有路的——這裏根本是荒無人煙,有的只是山下半段的巖石荒草和上半段的冰壁積雪,前兩天雙方激鬥時,引發了數場雪崩,此刻積雪還殘留在一些本來沒有積雪的巖石上。

這山很陡,幾乎象根針一樣直插向天,夜色中黑魆魆的,與其說是神山,看起來更像一個身材巨大的魔鬼矗立在那裏。站在山腳下往上擡頭一看,那山幾乎是站在那裏,等著人來自動投入魔鬼的地獄之門。

作為對主神的尊重,他們要等到梵天和伏羲聯袂飛起之後,才一左一右踏上各自的登山之路,啟程之前,身為龍神亞神族族長的姬成安照例遠遠地對婆羅多亞神族人們躬身行了一禮,並平平地伸出手,向須彌山一指。婆羅多亞神族的族長絲麗面色凝重地對他頷首為禮,也向須彌山輕輕一指。

競賽已經開始。

於是,都是年輕的小夥子們一步當先,幾個縱躍,已經踏在有幾人高的巖石上了。

負責全程監視的兩組:婆愚和青霜,東君和蘇摩也同時隱去身形,躍入半空之中。

站在山下的眾神象征性地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看人影逐漸沒入了山中,他們雖然心裏相當關心這次比賽的結局,但卻沒有在這裏等到結果出來的耐性,大多三三兩兩說了幾句話也就各自散去了。

月亮還沒升起,滿天星鬥十分燦爛,仿佛觸手可及一般。趁著夜色恬靜,辨才天女和吉祥天女滿無目的地攜手閑逛:她們並不太關心這場競賽的勝負,只是心裏希望能不流血的得出一個結果。迎面正好碰到玄女和嫘祖,兩女神絮絮叨叨正在說些什麽,都沒有註意到有別的神接近,直到吉祥天女沖她們打了個招呼,才回過神來,嫘祖一臉不豫的神色,玄女大概是在勸慰她什麽,臉上有難掩的焦慮神色。

吉祥天女沒註意到這些,她笑著問:“怎麽樣,你們猜誰會取得勝利?”

嫘祖淡淡地說了一句:“無所謂!”玄女臉色大變,趕緊說了一句:“這個我們怎麽知道呢,我們自然是希望我們亞神族的人會贏,你們難道不是?”

辨才天女心思機敏,早已看出嫘祖和玄女神色不對,她答了一句:“是啊,所以只好等著了。”

說完她輕輕拽了拽吉祥天女,暗暗給吉祥天女使了個眼色,吉祥天女楞了一下,會過意來,也笑著道了聲“再見”,轉身便離開了。

走得遠了些,辨才天女才略帶責備地對吉祥天女說:“姐姐,你真不該問她們那個問題。

“哦?”

“姐姐忘了,宓離的愛人是龍神亞神族族長啊。”

吉祥天女點了點頭,若有所悟地說:“她一定是很反感這樣一場神族掀起卻讓人類承擔的競賽吧。”

“本來就不應該這麽做,”辨才天女嘆了口氣,搖著頭說,“我常常想,打破天人結界來到人間已經錯,如果真的為了這道天人結界,驅使人類大動幹戈,更是神族的錯上加錯了,真不如徹底封印了這道結界。”

吉祥天女頓了一下,撲哧一聲笑了起來,她笑著說:“你的口氣倒和他一模一樣呢。”

辨才天女當然知道吉祥天女口中的他指的是誰,她趕緊謙遜了一句:“瞧姐姐說的,我不過是點小見識,怎麽能和大神相比呢?”說到這裏臉不禁微微一紅,為了掩飾,她趕緊加了一句,“大神他是不是已經有點想法了呢?”

說完這句,她臉色已恢覆了平常。

吉祥天女沒有註意到辨才天女臉色的變化,她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說:“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已經有了什麽主意,有時候,他的想法我捉摸不透。”說到這裏,她神色之間有些黯然,自從天人結界現身,他越來越多地開始獨自沈思,而每當他獨自沈思的時候,她就覺得她離他那麽遙遠……

“是啊,大神的想法,恐怕也不是我們所能捉摸到的。”辨才天女擡頭看了看天,月亮升起來了,給黑魆魆的須彌山平添了一份亮色,她思緒一飛,自言自語般地問,“不知道他們爬到哪兒了?”

吉祥天女還沈浸在自己剛才的情緒中,她心不在焉地應了一句:“不知道。”__

登山的進程剛開始的時候並不太難,雖然沒有路,好歹坡度並不大,又沒有積雪,難不倒亞神族人,而且大家體力充沛,走得相當輕快。月亮升起來以後,照得山通體通明,好象玉石雕成一般。登山忌諱一開始體力足的時候猛跑猛爬,大家行進速度不快,偶然還可以擡頭欣賞一下越來越近的明月:真亮真近呢,近得月亮中的陰影都清晰可見。

雖然一左一右,但雙方離得並不遠,行進速度大致相等,遙遙可以望見彼此。

大家行進速度本來十分均勻,忽然,姒虬加快了速度,他三步並作兩步,瞬間躥過了好幾塊大巖石,把眾人甩在了後頭,任羽霄和祁雲善都是不甘示弱的少年性格,也趕忙連蹦帶跳地追了上去。

姬成安心中有些不悅,他對祁雲慕說:“雲慕,去把你弟弟他們幾個找回來,現在不是他們到處亂跑的時候。”

“不必,”姜石年揮手打斷了他,他笑了笑,“讓他們去跑好了,沒關系的。”

姬成安本來還向爭辯兩句,忽然看到姜石年一臉自在的笑容,心中一動,也就點了點頭,說:“算了,走吧。”

那邊,婆羅多神族中,布均最眼尖,看到姒虬向上狂奔的時候,已經大喊了起來:“看,他要做什麽?”

眾人聞言擡頭看去,正好看到姒虬在前狂奔,祁雲善和任羽霄緊跟著後面猛追,絲麗皺了皺眉,對阿周納和布均說:“阿周納,布均,你們兄弟跟上去看看,他們在搗什麽鬼。”

“沒必要吧,”雷那搖了搖頭,很不以為然地說,“龍神亞神族大多數人都好好的在登山,就是那幾個好大喜功的小鬼想跑得快點,這樣的大山,他們這樣的速度,支持不到登頂的,不用擔心。”

絲麗還沒來得及駁斥,不知是誰又加了一句:“到底是女人家,就是喜歡大驚小怪,這就讓別人打亂了自己的步驟,被別人牽著鼻子走了。”

沙羅大怒,正要開口怒斥,絲麗眼明手快,拽了一下她的衣袖,同時搶在她之前,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說道:“是我多慮了,大家繼續走吧。”

沙羅怒意未消,只是絲麗已經說了不在乎,她也不好多說,就低聲地問絲麗:“你是怕大家不和睦?這樣子也沒法和睦呢。”

絲麗搖了搖頭,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龍神亞神族的幾個小家夥肯定有什麽詭計,讓那幾個大意的受點小教訓也好,咱們自己當心了。”

正說話間,已經聽到羅什在對大家說:“族長懷疑的也不無道理,誰知道那幾個龍神亞神足人想幹什麽,大家不要大意,千萬當心。”

羅什擡頭看著前方,姒虬等人三轉五轉,已經消失在了大山深處,山體出現了一些變化,再看龍神亞神族人時,也已經隱沒在了一片大山之後,他不由得更提高了警惕。

此刻已經是在雪線以上,滿目皆是白皚皚一片,在月光下更顯得晶瑩剔透。

“你這是幹什麽?”任羽霄和祁雲善好容易跟上了姒虬,卻見姒虬趴在地上,雙手按在厚厚的雪上。他處的地方特別奇妙,兩邊都是很陡的冰壁,只有中間鋪滿了雪的地方勉強可以讓人通過。

“別廢話,在我邊上,你兩個看我怎麽做,跟我一起做,”姒虬低低地說,“快點,沒時間了。”

任羽霄和祁雲善都莫名其妙地看著姒虬,兩人到底是聰明人,看了一下下,就明白了姒虬的意思,相視笑了笑,也就在姒虬邊上趴下幹了起來。

“這幾個家夥跑到哪兒去了?”任羽若走了好一會兒還不見蕭虬等人,不由有些擔心弟弟任羽霄。

她話音剛落,卻聽到任羽霄在前面大聲地招呼:“姐啊,你別著急嘛,我這不回來了。”卻見三個人影轉過一塊大石,當先一人,不是任羽霄卻又是誰?

“幹什麽去了,怎麽又折回來了?”任羽若皺著眉頭問。

“我們探路去了,”姒虬指了指前面,“那邊是冰壁,難走,不過邊上可以通過,你們跟我走。”

說完,他象眾人招了招手,自己當先向邊上雪堆跨出一步,任羽霄和祁雲善自然是緊緊跟在他後面,姜石年快行了兩步,也毫不猶豫跟了過去,姬成安向原來他們既定的方向望了望,似乎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跟在了前面四人的後頭。

“小子,說吧,你們幹了點什麽?”姜石年笑呵呵地對姒虬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是在帶著大家夥兒繞遠兒。”

姒虬吐了吐舌頭:“果然什麽都瞞不過師父,呵呵,不過師父不要急,咱們幹了什麽,您老馬上就知道了——繞點遠兒沒關系,這一帶我們以前來玩過,熟悉。”

他話音剛落,遠遠地傳來“撲通”、“撲通”幾聲悶響,伴隨著“嗷、嗷”幾聲慘叫,聲音個得很遠,但雪山中的夜晚何其安靜,這聲音遠遠聽來,清楚得很。

姒虬還算勉強撐得住,任羽霄和祁雲善兩人卻已經笑得抱著肚子喊疼。

“小子,就知道投機取巧!”姜石年在蕭虬後腦勺上刮了一下,“呵呵,不過知道投機取巧也不壞啊。”

“呵呵,多謝師父誇獎,”姒虬裝模作樣行了一禮,“我以前到過這兒,對這一帶熟悉,也是忽然想起來的。”

姬成安點了點頭,又說:“我們還得趕快,你們布的陷阱只能阻擋他們一小會兒,咱們自己卻繞了遠,不快點說不定反而落後。”

“雖然這麽說,好歹施打擊了敵人的銳氣呢。”姜石年忍不住替愛徒辯護。

姬成安微微一笑:“我沒說你的寶貝徒兒做的不對,你急什麽。”

姜石年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又對姒虬說:“小子,快點跑,聽到沒有。”

姒虬又作了個鬼臉,轉過身手足並用一路當先往上爬去。

……

婆愚皺著眉頭對青霜說:“餵,他們那麽做,算犯規吧。”青霜嗤地笑了一聲:“這也算啊,只說了不準飛行不準禦風不準借助各種自然力登山,沒說不許運功不許使巧計,呵呵,自己中了圈套怪誰來?”

婆愚想了想,雖然心中有氣,但的確不好算姒虬等人犯規,咬了咬牙,忍著一口氣,不再說話。

……

沙羅和絲麗冷冷地看著好容易掙紮著爬出了充滿了半融化雪水的陷阱的布均、無種和諧天三人——本來沖得最快的是阿周納,但他機靈,感覺腳下一空,身子早已騰在了半空,卻苦了直追在他身後的布均等三人,還來不及等他張口提醒,已經“撲通”“撲通”掉了下去。可恨姒虬三人不僅布了陷阱,還利用功力把洞中的雪融化了小一半,此刻,三人都想落湯雞一般,渾身又是冰渣子又是滴滴嗒嗒的水。

沙羅本來還想嘲諷他們幾句,卻被絲麗攔住,絲麗她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大家快走吧。”

“老子不走了!”布均一邊運動烘幹身上的冰水混合物,一邊大吼道,“他們這算犯規。”

沙羅忍無可忍冷冷地說:“我記得好像只規定不可以飛行,沒規定不可以投機取巧呢,你要是待在這裏也行,估計主神最後會來找你的,但不是來給你主持公道,而是來懲罰你耽誤了大事。”

“沙羅!”絲麗沖她搖了搖頭制止她繼續說下去,又和顏悅色地對布均等人說,“身上烘幹了嗎——如果真的算犯規,這會兒風神他們應該給消息了,既然沒有,恐怕不好算,還是走吧。”

“哼!”布均對著龍神亞神族的方向,狠狠地揮了揮拳頭,“這筆賬,老子記著,等會兒就找回來!”

雷那想到剛才正是自己阻止絲麗要派人跟上來看一看的提議,心裏很不舒服,又不肯承認是自己的疏忽,他揮了揮手,不耐煩地說:“趕緊走吧,走吧,別再羅嗦了。”

天亮的時候,兩個亞神族殊途同歸,幾乎同時來到一段碩大無朋的冰川前,只見這段冰川橫亙在面前,左右望去,都見不到頭,而且,擡頭望去,也不知道有多遠多長,要說飛過去,或借助冰的自然力過去,憑他們的實力當然可以,但是卻違反了競賽的規則。

羅什心中頗有些得意,探山的時候,他沒見過這道冰川,但他早有了準備,只見他從背囊裏掏出許多手套一樣的東西,一一發給眾人,對大家說:“戴上這個,往上爬。”

眾人依言戴上手套,看了看,不由心中一喜,手套上多是些細細密密的釘子,看起來紮入冰中並不困難,只好借助這一點點力量,憑他們靈巧的身手,這道冰川且不難對付。

虎有虎計,龍有龍招,那邊婆羅多亞神族已經開始手足並用往上爬了,這邊任羽若不緊不慢地從被囊中掏出一些小樹枝一樣的東西一一分給眾人:說是樹枝只是象,這東西卻是任羽若精心準備,可比樹枝結識多了,她第一個走到冰川前,略一運功右手已將一段“樹枝”插入冰中,身子向上一躍,左手中的“樹枝”已插到了大約往上半人高處。

眾人領悟了手中工具的用法,紛紛效仿跟上。

……

“人類還真是夠聰明啊,”東君嘖嘖地說,“雖然他們本身能力和借助自然力的能力不如咱們,但是他們卻知道怎麽使用工具來克服這些困難呢。”

蘇摩點了點頭:“這樣下去,假以時日他們更加不可小覷呢。”

兩神雖然分屬不同的神族,但此刻相對望了一眼,心中都都有些不舒服的感覺,甚至有些憂心忡忡:神族真的能長久地在這個人間高高在上嗎?人類進步很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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