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裂痕

關燈
更新時間2016-5-17 16:00:00 字數:8458

米洛斯島的港灣,戰船上林立著身著甲胄手持利刃的士兵,只待他們的首領梅洛斯王子一聲令下,就將揚帆出海。

梅洛斯站在主艦(古希臘沒有旗艦的說法)船頭,他身披重鎧,手持寶劍,棱角分明的臉上一臉的意氣風發。他在主艦上已經站了很久,祭海神的儀式早已結束,風正好適合航線,可他卻遲遲不肯宣布一聲“出發”,只是拿目光在岸上搜索著。岸上有數不清的米洛斯人,發瘋一般地歡呼著吶喊著,歡送他們心目中的英雄、勇士去為奧林帕斯神族、也為米洛斯人爭取更大的榮譽。

梅洛斯目光仔細地掃過人群,雖然人是那麽多,但他足夠自信能一眼看到自己想找的那一個,可是他目光慢慢掃過,最後還是流露出濃濃的失望——她還真是倔強啊,終究是沒有來相送,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轉過身子,高高舉起手中寶劍,大聲喊道:“出發!”

看著船隊揚帆遠去,海邊人群散盡,雲曄才撤去隱身法,獨自站在海邊,她細長的雙眉皺著,似乎要扣在一起。

她怎麽可能不來,但是,她為什麽要來看著那些人對這樣一樁無聊——不,不僅僅是無聊而且是完全無理的出征而歡呼?!

強烈的幸福為何總是和巨大的不快接踵而來?

在米洛斯的日子輕快的滑過,狂歡節之後,她和他幾乎是順理成章的相愛了,一串愉快的日子在他們攜手同游,揚帆出海之間滑過。可是,當她還沒來得及在強烈的激情之後仔細品味一下那段剪斷了好容易才重新續上的愛情,梅洛斯卻接到一道來自奧林帕斯的命令,令他帶兵出征,鏟平不服從奧林帕斯的米狄亞和呂喀亞人。

梅洛斯自然是毫不猶豫地接下了這個任務——能被奧林帕斯親自派予這樣的任務,是他和整個米洛斯的榮耀。可是,當他把這件事情告訴雲曄的時候,卻遭到雲曄強烈的反對。

“為什麽呂喀亞人和米狄亞人不能有自己的選擇?”

“在我愛琴海上及大陸的各個民族,都應當效忠奧林帕斯神族。”

“沒有任何道理,每個民族當然可以選擇自己的信仰。”

“是奧林帕斯神族庇佑和照拂了整個大陸和愛琴海上的民族,我身為米洛斯島的王子,奧林帕斯亞神族的戰士,能為神族而戰是我的榮譽!”

雲曄無言以對,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難道告訴他前世他是如何慘死在奧林帕斯神族手裏?那樣慘痛的往事,她一個人扛著就可以了,更何況,就是說了,他又如何能信?她只得嘆了口氣,紅了眼圈,說:“你怎麽不為我想想呢?我一個人在這裏,除了愛你什麽也沒有,你卻總是到處打仗,生死不知,讓我擔心……”

梅洛斯嘆了口氣:“雲曄,我知道,你一個人在這裏,我也很擔心,我也會很想你……可是不管我有多愛你,多舍不得離開你,我都不可能因為愛你而放棄戰爭和為奧林帕斯神族的效忠,那樣的我,會變成一個被萬人唾棄的懦夫,你這麽聰明漂亮能幹的姑娘,不會喜歡一個懦弱的男人吧。”

“那不是懦夫,那只是你自己的選擇——尊重一下別人的信仰有什麽不對嗎?反正你不去打這一仗,什麽名聲的,我不在乎,如果你要是怕奧林帕斯神族降罪,我們可以……”

“但我在乎!雲曄,”梅洛斯毫不商量餘地地打斷了她,聲音漸漸變冷,“我不會為了你,而讓整個米洛斯島人、讓奧林帕斯亞神族蒙羞!至於你想說的離開這裏,對不起我做不到,我是米洛斯人,奧林帕斯亞神族人!”

雲曄啞口無言地望著梅洛斯,很久都沒說話,她不知道該說什麽,甚至根本不想說話——說什麽也無法填平她和他之間想法上的鴻溝了……

……

梅洛斯依然一臉嚴肅地望著她,雲曄嘆了口氣,說了聲“梅洛斯王子,願您多保重,再見!”,轉身低頭離開了。也許是因為對梅洛斯來說,今生的愛情剛剛開始還不如前世那般強烈,也許是因為王子的驕傲讓他不能低頭,他沒有追上去,只是緊抿著唇,看著雲曄走遠。

兩人就這樣不歡而散,直到梅洛斯出征的日子。

“雲曄姐姐,雲曄姐姐。”一個清亮的聲音,雲曄回過頭,看著那個正歡快地跑過來少女,臉上露出一點點笑容,眉頭也略解開了一些。

“海蒂斯,”雲曄看她跑到身邊,喚了她一聲,伸手輕輕替她抹了一下額角的汗漬,微笑著說,“跑得這麽急,幹什麽呢?”

塞浦路斯克律伊絲女王的妹妹,開俄斯島島主海蒂斯公主是兩天前來到米洛斯的,她和雲曄十分投緣,雖然才僅僅兩天時間,已經形同莫逆。

“我還以為你沒有來送別梅洛斯呢,呵呵。”海蒂斯公主是個聰明敏感的年輕女孩,幾乎是在到來的第一天就看出梅洛斯王子和這位王宮的貴賓之間那種特殊的情感和矛盾——他們相愛,卻有矛盾,每次她都能看到雲曄目光覆雜地癡望著梅洛斯,卻一句話也不說,而梅洛斯望向雲曄的目光裏也盡是熱烈,卻又不肯走近一步。

雲曄聳了聳肩,反問:“我的確沒有,為什麽要來歡送他?”

“因為他要遠征啊,每一個米洛斯島人不都在祝他建立功勳嗎?”海蒂斯不解地問。

“首先,我不是米洛斯島人,恐怕在你們愛琴海人的定義裏,我也只好算個來自東方的野蠻人,”

她說到這裏,海蒂斯趕擺著手緊插了一句,“哪有噢,人家可不是這麽想的,雲曄姐姐多心了呢。”

雲曄自我解嘲地笑了笑,並不理會她,接著說,“其次麽,我們那裏也有我們那裏的信仰和神祗,若是按照梅洛斯的邏輯,此刻我若改為信奉奧林帕斯神族了呢,自然也可以被我們那裏的人當作叛徒消滅掉,若是我不改呢,我此刻又是在愛琴海上,這塊地盤是奧林帕斯神族的,我若是被他、或者被你們任何一個人消滅掉,也不算冤枉。”

“這——”海蒂斯目瞪口呆地看著雲曄,雲曄剛才那一大段話真是不好接受,但好像挺起來也是這個道理啊!想了半天,她只好勉強地笑笑,“雲曄姐姐多心了,我們不會這麽想的。”

“好吧,就算你們不是這麽看我,那米狄亞人和呂喀亞呢?”

“他們和雲曄姐姐不同,他們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裏,以前也是信奉奧林帕斯神族的,他們理當和我們一樣供奉奧林帕斯神族呢。”

“不能改變主意了嗎?為什麽呢?”

“不能的,因為、因為……”海蒂斯想了半天也沒想到一個足夠份量的理由,想了想,說道,“生來就是這樣的,信仰是一代一代故老相傳的。”

雲曄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

海蒂斯卻呵呵地一笑,問道:“雲曄姐姐怎麽想得那麽多呢?怪怪的想法呢。”

雲曄思忖著說:“可能是我來自遠方,和你們的想法有些不大一樣吧……”話沒說完,她心裏忽然一個忽悠:如果自己和梅洛斯的想法竟然差了這麽遠,那麽以後如何能在一起日長天久的生活呢?難道過幾天就要發生一次這樣的矛盾嗎?或者告訴他前生往事,讓他不再效忠奧林帕斯神族嗎?可是,為了能和他在一起,自己曾經答應過奧林帕斯的雅典娜不能對梅洛斯洩漏前生往事。何況,雲曄心中並沒有絕對的把握,梅洛斯會相信她的話。

有一些什麽,有一些什麽橫亙在他倆中間呢?剛剛和他相愛時是不會想,爭執之後的日子是不願意想。此時此刻,卻不得不逼著自己去想,六百年太長了,他是不是已經有些和以前不一樣了呢?自己和他之間,距離是不是太大了呢?

前世,她是女神他是亞神族戰士,身份的巨大差異讓他們的愛情以殉死結束。今生,他們都是人類,但牢記前世慘烈的她和繼續效忠於奧林帕斯神族的他,差異的已經不僅僅是身份了。

而她自己卻沒有估量到這些變化。

海蒂斯卻沒有註意到雲曄神思千變萬化,她了解地點了點頭,說:“我能明白。”——其實,海蒂斯沒有說內心深處更真實的想法:她也覺得奧林帕斯神族做得有些過分,讓呂喀亞人和米狄亞人重新宣誓效忠也就是了,為何要鏟平這兩個民族呢?“姐姐是遠方人,來這裏才沒多久,姐姐家鄉的規矩肯定跟我們不同,姐姐的想法當然也會和我們不太一樣。”

“你能明白?”雲曄緩緩地轉過頭,看了看海蒂斯,低聲含糊地說了一句,“為何他卻不明白呢?”

為什麽他還要斥責自己?在他心中,自己到底算什麽?難道只是一個高貴的王子、半神人英雄對一個異族美女的獵奇青睞?曾經那生生世世的海誓山盟、彼此不語的心心相映呢?哪兒去了?

海蒂斯沒聽清楚,追問了一句:“雲曄姐姐,你說什麽?”

雲曄搖了搖頭,說:“沒什麽,我是說我謝謝你能明白我的想法——我還有些事情,先走一步了。”

海蒂斯點了點頭,說了聲“再見”,目送著雲曄背影遠去,心裏覺得她真的是挺寂寞的,忽然又想到,自己何嘗不寂寞呢?卡克斯,他雖然和自己兩情相悅,又訂有婚約,可是一年卻難得能見上一面,即使相見,他也總是那麽地忙,但凡自己抱怨兩句,又總是用“責任”這樣的話來讓自己無可抱怨,海蒂斯知道卡克斯當然是愛她的,可是,她很懷疑,自己在卡克斯心目中的分量,可敵得上他那些責任和榮譽的一半分量?

曾經她也為自己是神選中的戰士而驕傲過,尤其是她和姐姐是神選中的戰士裏唯二的女戰士這就更讓她自豪了,但是時間長了,她也漸漸迷茫,神選中他們,就是為了懲罰不信神的人,為了替神南征北戰嗎?曾經那一場傳說中的戰役,到底是因為她還是因為神?

想到這裏,忽然又想起了三天前在克裏特島,加托爾那雙目光熾熱的眼睛:我愛得為什麽不是他呢,雖然是孿生兄弟,他倆真的很不一樣哦,對於桀驁不馴的加托爾,使命、責任、信仰,也許真的沒有那麽重要,重要的是他自己的想法——可能就是這點不一樣讓自己喜歡的是卡克斯而不是加托爾吧,他喜歡一個重責任的男人,可是為什麽卻又忍不住希望卡克斯也能像加托爾那樣,對自己更熱烈一些,在意得更多一些。

想到這裏,海蒂斯暗暗地嘆了口氣,她癡癡地望著大海,大海那邊,就是伯羅奔尼撒半島,在那塊陸地上的他,是不是他也在想我呢?只怕是在認真地處理國事吧,他就是那樣的人啊——世事總是難以兩全的。

……

“什麽,是呂喀亞和米狄亞的使者,他們又來幹什麽?”伊斯塔爾聽到風舞的回報,驚訝地問,“他們想要離開奧林帕斯神族治下投奔咱們這邊的事情,主神已經明確拒絕了啊,讓他們回去吧,你們又不是不知道,現在這種時候,我們是絕不可能他們這件事情的。”

“女神,他們這次是來請求援助的,奧林帕斯神族不知為什麽知道了他們想要脫離奧林帕斯神族統治的事情,派出米洛斯島的梅洛斯王子率領大軍前去剿滅他們。”

“我們不想再卷入和奧林帕斯那幫子神、亞神族的任何糾紛,”伊斯塔爾不耐煩地揮揮手,“讓他們投降就是了。”

“女神,”見風舞猶豫著不敢說,和她一起來的喬婭替她說道,“那使者說,奧林帕斯神族恐怕不會給他們投降的機會……”

伊斯塔爾皺了皺眉:這也不是沒可能,奧林帕斯神族對治下百姓一向是威多於恩,對於所謂的背叛更是毫不留情,何況,他們竟然派出了亞神族嫡系前來,恐怕的確是想讓這兩族人全體覆滅了,可是,即便如此,他們恐怕也愛莫能助了。

“唉,”她嘆了口氣,對風舞和喬婭搖了搖頭,“恐怕愛莫能助啊,我族現在實力不比以前了,一個梅洛斯當然是對付得了的,但奧林帕斯神族是最喜歡借機興兵問罪的,只怕……”

“或者問問兩位主神的意思?”喬婭又試探著問了一句。

伊斯塔爾搖了搖頭:“不必去碰釘子了,別人的事情咱們現在也管不了那麽多。”昨天她剛從東邊回來,雖然沒有機會和東邊的諸神見面,但是,她親眼見到了東邊的神祗為了須彌山結界大打出手,卻又達成了以登須彌山來定高下的協議,想必登山的結果,兩族是一定攜手的了。

記得她把這些告訴主神的時候,埃爾和馬爾杜克都親自對她說:咱們這邊若要和東邊兩族對抗,只有依靠奧林帕斯神族了。

這種時候要主神為兩個不相幹的人類民族得罪奧林帕斯神族,那是根本不用想的。

風舞和喬婭都是一臉的失望,但是她倆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何況她們也多多少少聽到女神提起過須彌山結界的事情,心裏明白主神的為難,也就嘆息了一聲,不再多說了。

“別說這個了,”伊斯塔爾換了個話題,“主神吩咐的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風舞點了點頭,回答道:“除了我和喬婭,他們都已經出發去找人了,魯伊和格瑞爾一組,雷伊和迪瑪一組,盧卡和穆斯塔爾一組。”

“嗯,”伊斯塔爾略帶欣慰地點了點頭,“希望他們能多帶回一些良才美質來,如果沒別的事情,你們去吧。”

風舞和喬婭都行了一禮,說了聲“我們走了”,雙雙攜手離開,兩人心裏都覺得很難過,如果沒有人施加援手,呂喀亞人和米狄亞人只怕難逃滅族的下場了,想到這裏,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嘆了口氣,她們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懷抱著最後一點希望的呂喀亞和米狄亞使者。

眼睜睜地看著兩個民族被剿滅而愛莫能助,這種滋味真的很讓人難受。

……

與此同時,另一組來自呂喀亞和米狄亞的使者也到了埃及。

高大軒敞的埃及阿芒神殿,一陣沈重的腳步聲從神殿深處傳來。

“大哥,為什麽主神堅決不允許我們援助呂喀亞人和米狄亞人呢?”海特菲麗漲紅著臉,不解地問雷吉德,小小年紀的她,內心充滿了絕對的同情心和正義感,任由兩個民族被奧林帕斯族派出的亞神族高手梅洛斯剿滅,這實在太讓她不忿了,若非是主神下令,她只怕不顧一切就要幫助者兩個民族反抗了。

“他們也是不得已。”回答她的卻不是雷吉德,而是一個溫和的女聲,三人趕緊行了一禮,恭敬地喊了一聲:“伊西斯女神。”

伊西斯對三人點了點頭,又獨獨對海特菲麗說:“海特菲麗,你不要生氣,主神有他們的想法,此刻,奧林帕斯族的實力正如日中天,如果我們為了呂喀亞人和米狄亞人而得罪了他們,只怕會為埃及本身帶來想不到的禍患——唉,奧林帕斯神族派的是梅洛斯吧……”伊西斯說到這裏,想到了那幾百年前的故友,不由得在心底裏長嘆了一聲,連梅洛斯都重生了,她又在哪裏?如果要是她在,也許能攔下梅洛斯的屠刀,可惜啊。

雷吉德看了一眼雖然不好當著女神說什麽,卻依然漲紅著臉緊握著拳頭的堂妹,語氣很重地說了一句:“女神說的是,小妹,你應該知道,並不是每一件事情,都那麽容易的分成非黑即白,你要幫助別人,就應該先學會保護自己。”

海特菲麗聞言,正要反駁,卻被走在她身邊的傑可布一把狠狠地抓住手腕,她痛得皺了皺眉,轉身正要斥責傑可布,卻看到傑可布正沖她猛搖腦袋。

傑可布看見她看自己,打了個哈哈,才說:“小妹不要沖動嘛,論說奧林帕斯神族懲罰他們的叛徒,咱們也的確不好認真插手,如果插手了,那可真是給奧林帕斯神族找了個攻打我們的免費理由。”

看到兩個哥哥都如此說,海特菲麗心裏雖然不舒服,嘴上卻不好再強調什麽,只是狠狠地用腳頓了頓地,恨恨地說:“我就是看不慣奧林帕斯神族那種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樣子,太霸道太自以為是了。”

“是啊,可是眼下又有件大事,恐怕不得不依靠奧林帕斯神族呢,”伊西斯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又無奈地嘆了口氣,“主神吩咐你們去做的事情,你們有什麽打算了嗎?”

“迪麗已經帶著那西斯和那美斯姊弟先出發了,他們沿尼羅河向南”雷吉德回答說,“既然主神不需要我們援助呂喀亞和米狄亞,那我們幾個也就出發,我們沿尼羅河向北。”說到這裏,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女神放心,我們不會漏過任何一個壯大亞神族的機會的。”

“很好,”伊西斯臉上略顯欣慰表情,“我這會兒要和俄塞裏斯一起去一趟美索不達米亞,希望我回來的時候,能看到你們有所成果。”

“女神又要去巴比倫?”海特菲麗不解地問:最近,他們好像和巴比倫那邊走得很近嘛。“我不是說了,又有一件大事要發生,恐怕會和東方兩大神族發生沖突。如此,我們不僅要和美索不達米亞族聯合,只怕還要仰仗奧林帕斯神族呢。”

“那以前的事情呢?”

“以前的事情就只好讓她過去了,”伊西斯苦笑了一下,“畢竟,受到傷害更深的是美索不達米亞族啊,連他們都願意放棄前嫌,我們還有什麽可說的——嗯,”伊西斯看了看天,對他們說“我該走了,你們也早點出發吧。”

海特菲麗望著女神和俄賽裏斯神騰空而去,問兩位兄長:“我們為什麽一定要和那幫殺人不眨眼的奧林帕斯家夥聯手?”

“因為——”傑可布揚了揚拳頭,“實力啊,沒實力你想和誰鬥嗎?好了,小海特菲麗,別生氣了,趕緊辦我們的事情去吧。”

“可是,呂喀亞人和米狄亞人不就——聽說是派的梅洛斯去的,他又不像卡克斯和克律伊絲那麽厲害,難道還打不過他?”

同樣具有正義感的傑可布咬著牙說:“不是打不過梅洛斯,是沒實力和整個奧林帕斯神族、亞神族硬抗,如果我們幹掉了梅洛斯保住了呂喀亞和米狄亞,只怕奧林帕斯神族敢再來一次伊利昂——現在我們沒有選擇,因為我們不想給他們陪葬——不過也許有一天我們有本事葬送奧林帕斯神族。”

雷吉德看了一眼兩個弟妹,聲音十分沈穩地說:“傑可布說得對,在擁有足夠的實力之前,我們沒有意氣用事的資本。”

__

還真讓伊西斯猜著了,唯一能阻擋梅洛斯大開殺戒的人是雲曄——在幾天的海程裏很無聊地想念她的時候,也想起了那次爭執時她說的話,當時氣頭上的他根本沒聽進去,回想起來,確實也有幾分道理:既然呂喀亞人和米狄亞人世代信奉奧林帕斯神族,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他們要背叛奧林帕斯神族這麽強大的神族而寧可投奔更弱小的巴比倫尼亞神族?

當梅洛斯此後路過幾個附近的海島停留的時候,他真的認真去打聽了,才知道,原來這兩個島的所謂守護神,戰神阿瑞斯和愛神阿芙洛蒂忒才是這兩個島背棄奧林帕斯神族的主因。這兩位在這兩個相依的島上幹的都是什麽事兒啊!島上的美少女和美少年幾乎都被他們染指盡了,稍微有反抗的就以不敬神的名義扔到大海裏去餵魚!

如果我是呂喀亞王子或者米狄亞王子,只怕我也不得不反了,治下子民被欺男霸女的邪神欺負得這麽慘,偏偏還沒有辦法讓奧林帕斯神族知道這件事情的始末,而只能背負起背叛者的罪名,等著神族派大軍來剿滅。

梅洛斯心中也有些後悔,同為大綠海上的島嶼,同為一島之主的王子,自己竟然驕傲到沒有去打聽過他們的狀況,如果不是雲曄憤怒地提醒,只怕這回自己真的會大開殺戒,滅掉這兩島所有的人。

呂喀亞人和米狄亞人組成了聯軍在呂喀亞等著他,靠近呂喀亞的時候,梅洛斯已經下定了決心,他的部署是,一舉擊潰呂喀亞和米狄亞的海軍,以展示自己作為奧林帕斯亞神族人的強大力量懾服他們,然後說服他們投降。

當梅洛斯和他的部下在海上勢如破竹地驅散了對方的戰船,順利登岸之後,他竟然在最後一瞬接受了對方的投降而不是像奧林帕斯神族曾經隱晦的命令過的那樣血洗背叛者,因為當呂喀亞和米狄亞王高舉寶劍、身後所有的勇士臉上都是視死如歸的壯烈,他的語氣卻很溫和:“你們,願意重回奧林帕斯神族的懷抱嗎?”

早已做好決死準備,知道自己敵不過亞神族半神人英雄一擊之力的呂喀亞王和米狄亞王都楞住了,他倆相互望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不可思議,但是他倆誰也沒有先開口。

梅洛斯繼續說:“人不是神,總會犯錯的,只要你們願意改,我作為奧林帕斯亞神族人,願意擔保你們重回奧林帕斯神族之下,我願意用我米洛斯島的榮譽擔保你們!”

他語氣莊重而認真,不僅僅是呂喀亞和米狄亞人,就是他帶來的米洛斯戰士們,都十分驚訝,這和出征時王子跟他們吩咐的截然不同啊!

“梅洛斯殿下,”呂喀亞王站在戰車上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我不知道您作為高貴的亞神族英雄,是否知道我們的情景,我們也是不得已!”

“我知道,”梅洛斯點了點頭,“我很清楚你們為什麽要做這樣的決定,但是,你們沒有等來巴比倫尼亞或者埃及那邊的任何助力,這已經說明了,他們不會為了救助你們而開罪於更強大的奧林帕斯神族!”

呂喀亞王的表情僵在了那裏,是啊,他們不敢來,而奧林帕斯亞神族的軍隊來了,就憑自己這些凡夫俗子,如何擋得住梅洛斯的雷霆一擊,但是投降,重新供奉奧林帕斯神族,難道就要繼續被那樣的神欺壓,過那樣生不如死的日子?!

米狄亞王陰沈著臉說:“既然殿下已經知道,那就該明白,我們是寧可全族覆滅,也不願再過那樣的日子了。”

“你們以前是沒有辦法讓主神知道你們所受的冤屈,我既然知道了,就不會袖手旁觀,”梅洛斯表情凝重語聲鄭重地對他們說,“我一定會把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主神和我們亞神族的守護神雅典娜女神,主神是公正的!”

這也許是最好的結局了,本已抱著視死如歸決心的呂喀亞人和米狄亞人動搖了,他們苦於無法讓主神知道這裏發生的事情的真相而不得不選擇背棄,心中不是不惶恐不是沒有負罪感。

最終由呂喀亞王回覆了他:“殿下容我等再商議商議,半日之內一定給殿下答覆。”

梅洛斯點了點頭,同意了。

半天之後,呂喀亞和米狄亞全體投降,重新歸順了奧林帕斯神族。

當梅洛斯聽到這個消息時,他微微一笑,覺得有時候不用武力的征服真的能帶來更多的成就感——至於奧林帕斯神族,自己想辦法通過雅典娜女神和阿爾忒彌斯女神來爭取說服二位主神不要再讓阿瑞斯神和阿芙洛蒂忒神欺壓大綠海的子民吧。

當赫拉和宙斯接到匯報時,他們其實是很不爽的——他們當然並不完全清楚到底阿瑞斯和阿芙洛蒂忒對這兩個島的人們做了什麽,但也並不是一點都不知道這兩個島是為何背叛——只是事已至此,只能在諸神都不讚同的目光中嚴厲地譴責了阿瑞斯和阿芙洛蒂忒,褫奪了他倆護島神的位置。至於梅洛斯,他們也不能懲罰梅洛斯,畢竟當初只說要懲罰這兩個背叛的民族,並沒有明旨剿滅,梅洛斯的出征和他對這兩個島的征服——好歹也算是件功勞,不僅不能懲罰還要表彰!赫拉有點郁悶地想,如果說雲曄影響了梅洛斯,那梅洛斯根本不會出征,可要說雲曄沒有影響他——自己讓雅典娜下命令的時候要暗示他殲滅的,雅典娜那麽聰明,不會說不明白,他又怎麽敢違背神族的命令?!算了,天人結界的事情重要,雲曄既然不明著和奧林帕斯神族作對,就暫時不要動她了。

但這些梅洛斯都不在乎了,歸心似箭的他此刻腦海中只有那張美麗的容顏在聽到他最終沒有剿滅那兩個民族而是放過他們之後,會對他綻放出怎樣的笑容!

雲曄,你對我的影響,竟然能趕得上甚至超過神族了嗎?忽然轉念想到這個問題,梅洛斯的心裏一陣恍惚和惶恐。不、沒有,你只是讓我用另一種方法完成了我的使命而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