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6-5-15 13:00:00 字數：9979

這是戰爭開始之後，第一次伊利昂城內全部重要人物坐在一起，認認真真地討論，他們在討論的是和戰爭截然相反的主題：和平。

老態龍鐘的伊利昂國王拉俄墨冬坐在寶座上，愛子的陣亡，讓他除了低著頭垂淚，幾乎什麽也做不了。開始會議到現在，他始終都是一言不發。

在他左手邊，一溜坐著伊利昂本地的重要人物：大祭司、城內長老、城內及附近各族族長們，在他右手邊就座的，則是來自巴比倫尼亞和埃及的貴客。

每個人手中都拿著一份伯羅奔尼撒人射進城裏的宣言，裏面內容十分簡單：停止戰爭，伊利昂人承認輸掉這場戰爭，並為首先挑起戰爭而向人認錯，同時，伯羅奔尼撒人保證不占領、不洗劫伊利昂、不侵擾伊利昂人、更決不把任何伊利昂人當作俘虜帶回伯羅奔尼撒，並保護這個城市免於戰爭過後的混亂。

“這是恥辱！天大的恥辱，國王的恥辱，大家的恥辱、全伊利昂的恥辱。”一名須發皆白的伊利昂長老鏗鏘有力的話代表了大多伊利昂長老們的觀點，“我們偉大的伊利昂城自建成以來，從來沒有承認過戰敗，難道歷史要從我們這裏改寫麽？後世子孫又將如何看待我們呢？何況伯羅奔尼撒人還要咱們賠罪認錯，難道要讓我們尊貴的國王陛下，向那些跨海而來，打死了我們無數人的野心家侵略者們賠罪麽？”

“還有，”坐在他邊上的另一名長老雖然口氣不那麽義憤填膺，說的卻更實在，“誰能相信伯羅奔尼撒人呢？他們或者是在麻痹我們？”

伊利昂的大祭司，也就是梅西婭的父親不屑一顧地瞥了那正吹胡子瞪眼睛的長老一眼，閑閑淡淡地反問：“請問長老們，你們堅持要打，那麽，伊利昂還有多少力量可以打下去？還有多久可以撐下去，請問長老們，當我們的青壯都犧牲掉了，是讓我們從來沒有受過任何軍事訓練的婦幼們去打呢，還是已經老態龍鐘舉不動長矛的您呢？說起賠罪，坦率地說，我也覺得很恥辱，不過，也無法否認，是我們先劫持了人家的公主，再說，請問各位，是今天忍辱賠罪一下損失面子要緊麽，還是明天伊利昂的婦女全被人家搶走當女奴要緊？至於說到伯羅奔尼撒人的信譽，我看也只好信任他們，因為，他們眼看就要取得勝利，如果不是為了早日停止戰爭，他們大可以繼續打下去，直到占領伊利昂，或者把伊利昂變成焦土為止，然後把我們的老人孩子殺光，男人麽，要麽殺光要麽擄去當奴隸，女人自然是搶走當女奴了。”

“我寧可伊利昂死到最後一個人，也絕不願意投降！”先前說話的長老霍地站了起來，大聲地說，“我明天就可以上戰場！”說著他轉向國王，鞠了一躬，說，“國王陛下，我請求你處置這個頂著大祭司名義的叛國賊！”

國王沒有說話，搖了搖頭擺了擺手，示意大家繼續討論。

大祭司輕輕一笑，拍了拍手，他走到魯伊和雷吉德面前，點了點頭，問：“二位將軍，請問我能否借一下您的佩劍？”

魯伊和雷吉德都點了點頭，兩人同時從腰上摘下寶劍站起來遞給大祭司。大祭司微笑著點了點頭，轉身走到那位長老跟前，把一把劍放在地上，另一把劍雙手恭敬地遞給長老，說：“長老，請您向國王陛下，向將軍們和大家顯示一下您準備拿來對付伯羅奔尼撒人的絕技好嗎？”

須發皆白地長老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不得已接過寶劍，大祭司從地上拾起劍，笑著輕松地說：“來吧，您不是說我是叛國賊嗎？用您手中的劍懲罰我好了。”

長老又瞪了大祭司一眼，惡狠狠地把手中長劍刺了過去，然而，他畢竟年老體衰了，而他手中所拿的恰是雷吉德那把沈重的大劍“颶”，這一劍，他刺得歪歪斜斜。

大祭司向邊上讓了一步，避過了他，然後猛地回手一撥，當啷一聲，長老手裏那把劍掉到了地上。

大祭司淡淡地看了怔在當場，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長老一眼，轉身拾起劍，恭恭敬敬地還給了魯伊和雷吉德。

先前還在反對的各位長老們一時啞口無言，沈默了一陣子，才有一個長老訥訥地說：“如果諸神知道我們的背叛行為……”

“我是祭司，有些關於神的事情我不該說我也不會說，”大祭司是在座諸人中唯一已經知道神族也有死者的人，當然這事關神族榮譽，他不敢說，猶豫了一下，他接著說，“如果諸神有能力幫助我們，他們早已做了。”

話雖然只說了一半，但言下之意已經十分明白：諸神無力自顧。

又是一陣難堪的沈默，然後，有個長老低聲地說：“何不問問我們的將軍們的意見？”

雷吉德和魯伊對望了一眼，兩人目光中都有些難言的意思，昨晚他們接到那些箭書，早已討論過這個問題了，都認為就此結束戰爭是最好不過的，但是站在他們外鄉人的立場，這話如何說得出口？

最終，還是雷吉德字斟句酌地說：“此事與伊利昂密切相關，論理，我們外來人不該開口，所以，我只能說一下軍隊的實情，說來慚愧，我們的確損失比伯羅奔尼撒人要多許多，”說到這裏，想到許許多多犧牲的戰友，他神色黯然，語聲也低沈了一些，“如果繼續打下去，我們還能堅持、或者奇跡會出現。”

他說得十分含蓄，但只要不是白癡，誰都聽得出來他真實的意思是：再打下去，除非奇跡出現，否則是必敗無疑了。

伊利昂的王子、長老、將軍們一個個臉上紅紅白白，神色十分難看，但最終，誰也沒有站出來反對雷吉德的勇氣。剛才那位反對最激烈的長老，如今，只是面如死灰那樣呆坐著。

一直一言不發的國王，這時候才緩緩地，邊流淚邊開口了：“我已經決定了，我將以國王的名義，替伊利昂城受過，後人的評論，就先讓他去吧，滅國之罪，我來背，我要保護的，首先是伊利昂現在活著的人，保護我們的老人、孩子和婦女。”

“陛下！”伊利昂人幾乎異口同聲哽咽著喊了一句，他們同時站了起來。

老國王擺了擺手，示意大家不要說話，他自己卻哽咽著說：“我本來有六個兒子、四個女婿，如今已經死得只剩下一個兒子一個女婿了，我想你們、你們一定也有兒子女婿兄弟戰死了吧，難道真的要讓伊利昂的年輕人都死光了麽？這仗不能再打下去了，現在的恥辱，只是暫時的恥辱，再打下去，說不定會變成永遠的恥辱。”

“陛下！”

“好了，你們的意思我都知道了，”老國王疲憊地搖了搖頭說，“我意已決，就告訴全城的人，是我，決定接受伯羅奔尼撒人的意見，”說完，他轉向大祭司，“大祭司，我委托你和伯羅奔尼撒人接洽，商量相關事宜。”

“是，陛下，”大祭司眼含淚花，躬身向國王行了一禮，“陛下放心，我一定盡力為伊利昂的榮譽而爭取。”

“還有什麽榮譽啊，哎，”國王嘆了口氣，“只要能讓他們遵守諾言，不傷害伊利昂人就可以了，只要人還在，城還在，我們總有機會重新再來的。”

整個大殿裏頓時唏噓成了一片。

站在一邊的戰將們，則面紅耳赤地低著頭，戰敗、無能、這些恥辱的烙印，怕將追隨他們終生了，視榮譽為生命的他們，此刻心中的痛苦和難受是無法形容的。

最後，魯伊不得不低沈地安慰各人：“各位，國王陛下說得對，這只是一時的恥辱，我們總有機會的！”

但這話是何等的蒼白無力，連魯伊自己也清楚，這樣的戰爭，恐怕不會再有，還需要再來一次麽？這樣慘烈的戰爭？僅僅是為了挽回榮譽，如果再來一次，又要死多少人？

大祭司抹了一把眼淚，低聲地說：“陛下，我先告退了！”

老國王揮了揮手點了點頭，大祭司行了一禮，轉身高舉起手中的祭司權杖，離開了宮殿。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大殿中哭聲連成了一片。

……

在伊利昂城內爭論不休的時候，天上的神明也在議論紛紛，與人間不同的是，巴比倫尼亞神族中，雖然也有像欣神那樣堅決持反對意見的，但是大部分神都覺得，那封箭書上所寫的，已經是一個最好的結局了，何況，箭書上並未提及神族，可見即使是伯羅奔尼撒人，對敵對神族還是存在一份敬畏之心的，神族，除了已經失去的，也算是體面而退。

於是，馬爾杜克和埃爾最後一致決定：接受伯羅奔尼撒人的建議，假如伊利昂人不接受，他們還將想些辦法讓伊利昂人接受。

說到最後，埃阿長嘆了一聲說道：“如果奧林帕斯神族也沒意見，這是最好的結局了——總比從此除名要好，可我們巴比倫尼亞神族在神界和人間的威望只怕從此就完蛋了……”

他這麽說，從馬爾杜克開始的諸神、甚至連他們的貴客尼羅神族的俄塞裏斯和伊西斯，都有些黯然神傷——唯一真正感到松了口氣的，只有荷魯斯。

可是，大家心裏都明白，正如伊利昂人不是伯羅奔尼撒人的對手，論神族的實力，奧林帕斯神族確實在他們之上，人類還可以企盼神的奇跡，而身為神的他們，卻只能承認事實，他們連期待奇跡的希望都沒有。

在奧林帕斯諸神之間的爭論卻又截然不同了，他們占著上風，族中諸神又是好鬥的居多，眼看著就可以把巴比倫尼亞神族趕盡殺絕，或者強行送回天界老家去，如果一旦終止戰爭，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可就沒有了。

“什麽，那些人要跟伊利昂人講和？”最好鬥的阿瑞斯當然是第一個蹦出來表示反對的，

“我反對，我堅決反對，主神，請立刻警告那些人類，他們說的不算數，他們眼裏還有沒有神族，他們這麽做之前根本就沒有跟神族請示過，他們有什麽資格自作主張、輕舉妄動？”

本來就對這場戰爭厭惡已極的娥歐絲輕蔑地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阿瑞斯，我看你的領悟力實在可憐，他們只說，和伊利昂人停戰，並沒有代表奧林帕斯神族說和巴比倫尼亞神族停戰，你如果願意，大可以單槍匹馬追殺奧巴比倫尼亞神族到巴比倫去啊。”

她語聲平淡，但話中的嘲諷意味可是誰都聽得出來，當下，好幾個神都莞爾笑了。

阿波羅笑了笑之後，說出了自己的意見，他慢條斯理地分析說：“主神，各位，我也認為到此為止最好，我們已經重創了巴比倫尼亞神族、甚至尼羅神族，他們在信徒中至高無上的地位其實已經不存在了，如果到此為止，我們是毫無損失的贏家，如果繼續打下去，當然很大可能我們最後還是贏家，甚至把美索不達神族趕回天界去，徹底取代他們在兩河流域的地位，不過這需要付出很大代價，而且，尼羅神族迄今為止還是只有兩位神在這裏，他們的態度是有所保留的，我不知道如果我們長驅直入，他們到底會怎麽做，還有，迄今置身事外的印度婆羅多神族和東方龍神族，恐怕也不願意看著我們坐大。”說到這裏他停了一下，似乎有點艱難地說了最後一句，“我們和人類不同，他們死一代可以再生更多，我們……死了就……我們死不起。”

死不起三個字重重地敲在了眾神的心頭，他們還從來沒有想過這個人類和諸神最大的區別，是啊，死不起，就不能拼到底！

“阿波羅分析得很有道理，”波塞東點了點頭，卻又說，“不過，我們已經和巴比倫尼亞神族打到這個地步，尼羅神族也算是已經得罪了，這兩個神族和我們之間，恐怕已經會永無寧日，我認為還不如趁著印度婆羅多神族和東方龍神族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先把他們結束了，然後再考慮將來會面臨的問題。”

“那就光考慮眼前麽？”一向比較沈默的阿爾忒彌斯也站在了哥哥一邊，反對繼續打下去，“如果真要打到底，我們勝了，恐怕也不會一無損傷，你怎麽知道，龍神族和婆羅多神族沒有反應過來？我們這裏打得驚天動地，他們肯定早就關註上了，只是不想立刻行動罷了。”

“主神，我也以為到底為止比較好。”

阿爾忒彌斯和娥歐絲幾乎同時驚訝地望向了說話的神，雅典娜幾時也變得不那麽好勝了？

雅典娜看了她倆一眼，目光中的含義卻不是“我讚同你們”，她接著說：“一場戰爭對亞神族人的鍛煉，遠超過平日，我們是想利用他們，卻不是想為自己培養潛在的對手，他們在戰爭中學會了開發自己的潛能，學會了制造以前從來沒有想過的工具，如果戰爭無休止繼續下去，他們會把這些開發到什麽程度，我不敢設想，所以，我的想法是，即使要利用他們，也應控制在適度範圍之內，也就是，一場戰爭不應當持續太久，因為，如果戰爭是斷續的，那麽，他們開發潛能的過程也是斷續的，斷續的開發，取得的進展決不如連續、長時間的——何況，阿波羅說的對，人類能繁衍，這點上……我們死不起。”

“那何不一勞永逸呢？”赫淮斯托斯不解地問，“本來就是想利用他們比自己動手要來得輕松些，如果一次性結束了戰爭，以後他們也沒機會開發潛能了。”

雅典娜笑了笑，反問道：“你認為有這種可能嗎？”

“沒有。”回答的不是赫淮斯托斯，而是剛剛走進來的赫爾墨斯和伊麗斯兩位神使，伊麗斯對主神說道，“主神，有東方龍神族的使者，女神西陵嫘祖，和印度婆羅多神族的使者，女神辨才天女來訪。”

宙斯和赫拉對視了一眼，心中已經知曉這兩位女神的來意：他們果然是在密切關註著這場神族卷入的戰爭啊，現在大概眼看著勝利天平開始一邊倒，坐不住了。

“哦，知道了，快讓她們過來。”赫拉心平氣和地說。

伊麗斯應聲走開，未幾，她就帶著兩位女神聯袂而來。

兩位女神都沒多說什麽，只是簡單地代自己神族的主神向宙斯和赫拉問了好，隨後便各自遞上了一份書信。

赫拉和宙斯接過書信，先打開了辨才天女帶來的一份，那是一張觸手十分柔軟的麻布，打開來一看，上面也沒寫什麽文字，卻是兩幅圖，左邊一幅，顯然是現在各神族所在的位置，右邊一幅，卻把現在巴比倫尼亞神族和尼羅神族所在位置縮小了許多，奧林帕斯神族取代了那些本屬於他們的地方，這並不希奇，希奇的是，在這幅圖中，婆羅多神族和龍神族都遠遠地跨越了他們現在的地方，剛好，和前面兩個神族從左邊和下方包圍住了奧林帕斯神族。

宙斯皺了皺眉，他明白圖中的意思是：如果奧林帕斯神族一意孤行，那麽，其他四神族將會聯合對付奧林帕斯神族。

赫拉輕輕地按了宙斯一下，示意他不要發火，她隨手又拆開了另一個信卷：那是用一種非常特殊的東西制成，觸手感覺柔軟輕滑，冰涼一片。

來自龍神族的信，也是一幅圖，圖上畫了幾只動物：一只孔雀正在和一只鷹、一頭獅子爭鬥，獅子已經鬃毛三亂、鷹也是羽毛亂飛。孔雀眼中栩栩如生繪出得意的神情，五彩繽紛的尾巴象扇子一樣展開了。然而，他沒有註意到，他那扇子般的大尾巴後面，一條龍和一頭牛正在悄悄地靠近。

宙斯湊過來瞅了一眼，立刻明白了，那五種動物是代表了五個神族，龍神族的意思是：他們不介意來湊個戰爭的熱鬧？

赫拉收起兩個信卷，重新露出她迷人的微笑，對兩位來訪的女神說：“多謝你們主神的提醒，麻煩你們回去轉告一下，就說，我們知道該怎麽做，才是對大家都最好的。”

宙斯便有心要反對，也知道自己一族之力是萬萬不可能和所有其他四個神族一起敵對的，若堅持這場戰爭，只會促進他們四族的聯盟，這樣愚蠢的行為只是自殺。

於是他也就故作大方地說：“昨日伯羅奔尼撒聯軍已經向伊利昂提出和平的建議，我們奧林帕斯神族都很讚同這個建議，請你們把這個話告訴你們的主神，說這裏很快就沒有戰爭了。”

西陵嫘祖莞爾一笑，略略低頭行了一禮：“是，我一定會把這個消息轉告給我們的主神，我們都知道，奧林帕斯神族向來是言而有信的。”

雖然暗地裏已經被西陵嫘祖將了一軍，宙斯卻不得不哈哈大笑著說：“那是當然了。”

辨才天女只是簡單地說：“我想這正是我們婆羅多族翹首等候的消息。”

“我想主神和各位一定還有許多事情，”西陵嫘祖又看了看辨才天女，意在詢問，看辨才天女點了點頭，她接著說，“我們就不多打擾，這就告辭了。”

“也好，”赫拉含笑點了點頭，“這裏不是待客的地方，就不留你們了，歡迎你們下次去奧林帕斯山做客，”說罷，她又轉向娥歐絲和阿爾忒彌斯，“你們二位，能幫我送送她們嗎？”

娥歐絲和阿爾忒彌斯一向和兩位女神交好，正巴不得說說話兒，見主神動問，當然就行了一禮，和兩位女神一起退下了。

四神聯袂飛遠了一些，娥歐絲才問她倆：“你們一切都還好吧？吉祥天女好嗎？玄女好嗎？宓離，你的那位軒轅好嗎？”

“到目前為止，沒什麽不好的，”西陵嫘祖含笑說道，“你們，你好不好？阿爾忒彌斯呢？

“我很好啊。”娥歐絲笑著回答，“只要這個爛仗不打了，我就再好不過了。”

辨才天女卻憂心忡忡地看著娥歐絲，說：“娥歐絲，我很擔心你。”

“為什麽？”

“因為剛才大家都在關註主神的時候，我發現你在關註人間，你的眼神，顯得太專著了，你的事情，只怕在你們神族是瞞不住了，你們主神不可能不知道你愛上了人類。而他們如果已經發現了，卻沒做任何對你們不利的事情，這不是奇怪麽？”

她這麽一說，西陵嫘祖和阿爾忒彌斯的目光都擔憂地集中到了娥歐絲身上。

娥歐絲自己也是心中一震，她居然沒有想到這個問題，可是這會兒她卻不想多說這個問題，只是笑了笑，故作輕松地說：“你們別為我擔心，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有分寸的，我倒是希望，這次戰爭之後，不要再有這樣的事情。”

“恐怕也不太可能啊，”辨才天女還是皺著眉說，“娥歐絲，阿爾忒彌斯，兩位雖然是奧林帕斯族的，肯定也知道，奧林帕斯族所謂謂伯羅奔尼撒人奪回被劫持的公主，不過是一個借口，這樣的借口，要找哪兒都能找得到。”

阿爾忒彌斯嘆了口氣，輕輕說道：“我只希望我們不要是敵人。”

西陵嫘族微笑著伸出手握主阿爾忒彌斯，說：“至少現在我們還不是，以後的事情，我們只好盡力，好了，辨才天女，我看咱們也該走了，再見。”

看著兩位女神揮手告別之後，阿爾忒彌斯對娥歐絲說：“你看，主神讓咱倆出來送她們，是不是有些什麽話，對她們不利，知道我們和她們關系好，所以也不想讓我們知道呢？”

娥歐絲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她心中對奧林帕斯神族的不滿早已不是一點兩點，只可惜身為其中一員，好像人類心中有責任一樣，她也固執地認為，維護這個神族，是她的責任，要不然，她早已一走了之。

……

夜半時分的時候，當娥歐絲和梅洛斯分別後回去的路上，遇到了特意在等她的赫爾墨斯。

“你找我？”她有點心虛，生怕又一個奧林帕斯神跟她討論梅洛斯的事情。

赫爾墨斯嘻嘻一笑：“娥歐絲你做賊啦？緊張啥，我是賊祖宗我都不緊張，你的事情我是支持的哦——恐怕也就阿爾忒彌斯和我支持你了，不過今天真不是我找你。”

“是我。”一個修長的人影從暗處閃了出來，“我來跟你告別。”

“荷魯斯！”娥歐絲四周望了望，看著他和赫爾墨斯說，“你們膽子可真大。”

“明天我們就回埃及了，”荷魯斯俊朗的臉上表情暗淡，如夜星一般明亮的雙眼深沈地不同尋常，“這次我們尼羅神族好歹沒輸到一敗塗地，不過和你們奧林帕斯神族算是結仇了，以後再要想常來常往就難了，所以來跟你們告個別。”

娥歐絲想起和他、海特菲麗在白城的那一日游，想起以後他數次來伯羅奔尼撒的歡聚，以後想要再這樣暢游歡聚，只怕不能了：“希望還能有再見的日子，你多保重。”

“你們倆別這麽傷感好不好，”赫爾墨斯笑嘻嘻地插了一句，“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神族交惡，不妨礙咱們還是好朋友嘛——咱可是很有分寸的，是吧荷魯斯，咱倆這次打得過癮吧？”

荷魯斯本來表情黯淡，這會兒也被他逗樂了：“多虧有你陪我比劃，咱倆誰都不用真打也不落抱怨——你說得對，我們還是好朋友，就算不能直接來往，還可以借機到別的神族交流的時候來往的，大家都多保重。”

娥歐絲也微微一笑：“荷魯斯你多保重，我常年不定時會去宓離她們那裏或者吉祥天女她們那裏，或者可以見面呢。”

荷魯斯猶豫了一下，提醒她：“娥歐絲，宙斯和赫拉可不好說話，你不打算幹脆就在她們那裏常待嗎？或者和他一起找個神族管不到的地方？”

“我會考慮的，”娥歐絲看著他笑了，“謝謝你關心。”

荷魯斯拍了拍胸口：“如果有什麽要我幫助的地方，只管說，你的事都可以算我一份。”

赫爾墨斯有些詫異地看了看荷魯斯，知道荷魯斯和娥歐絲是好友，可自己和他也是好友啊，他對自己可沒這麽講義氣，他推了推荷魯斯：“行了行了，該說的都說了，你趕緊走吧，你知道我們的老大不好說話，就不怕被我們老大察覺到你在？”

“好的，再見，娥歐絲，”荷魯斯走過去，緊緊地分別擁抱了一下娥歐絲和赫爾墨斯，轉身離開之前又對他倆揮了揮手，“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珍重！”娥歐絲加了一句，“如果可以，替我給伊西斯和伊斯塔爾說一聲珍重，希望和她們後會有期。”

“好的，我會！”荷魯斯的身形隨著話音消失不見，娥歐絲和赫爾墨斯肩並肩看著他消失不見的地方，誰也沒有說話。

赫爾墨斯想起在娥歐絲回來之前，荷魯斯對他說的讓他在神族裏面多幫幫娥歐絲的話，心中不禁唏噓。

……

這是一個陰霾的冬日，北風寒冷淒厲，如冰刀般，割得人生疼，天空中密布著濃雲，黑壓壓的，即使是在白天，營帳中還要點著燭火。

然而，和天氣不同的是，伯羅奔尼撒人的營地中，此刻卻是一片歡騰，經過幾次談判，他們和伊利昂人終於達成了協議，今天，伊利昂的城門將為他們敞開。

可是盡管他們心情是愉快的，但一想到為此而死去的成千上萬人，他們心中的愉快，便摻雜了許多黯淡和憂傷，尤其是失去了他們尊敬的城主——王子克萊格斯的亞格斯人，更是一想起克萊格斯王子，一看到全伯羅奔尼撒人為他在海邊建起的高大填墳，就痛苦萬分。

他帶著他們意氣風發地來到這裏，回去的時候，他們卻將獨自航過漫長的海程。亞格斯城當然會有一位信的城主，但是亞格斯人恐怕無法忘記這位為他們贏得過無數光榮、卻又那麽平易近人的王子。

號角聲響了，伯羅奔尼撒士兵向往日那樣排成方陣，列隊站在曾經的戰場上。但與往日不同的是，今天他們沒有攜帶任何武器。

幾位城主隨著主帥卡克斯王子，各自乘坐這他們的戰車，停在離伊利昂城門三個斯塔德處，各方陣離他們又是大約兩個斯塔德的距離。

伊利昂的城頭上，今天空無一人。

到了約定的時間，非常準時的，伊利昂千瘡百孔的城門緩緩地打開了，發出吱嘎吱嘎沈重的聲音。出來的是人最先是那位伯羅奔尼撒人已經十分熟悉的伊利昂大祭司，隨後是幾位長老，伊利昂的國王沒有帶隊出來——按照事先的規定，伊利昂的國王將在伊利昂的王宮門口廣場上和伯羅奔尼撒各位城主見面，並向他們道歉。

大祭司先向卡克斯行了一禮，卡克斯跳下戰車，也向他回了一禮，他身邊的加托爾等人也立刻跳下戰車：伊利昂人為了顯示誠意，連代表軍隊的魯伊將軍都沒有乘坐戰車。

按照事先規定的儀式，身為軍隊統帥的魯伊越重而出，他和卡克斯都向前走了大約一個半斯塔德的距離，他們緩緩靠近對方，最終面對面站在了空曠的場地中，兩人對視著，目光中的神情極其覆雜：就是在他們腳下站立的地方，他們的戰友曾經無數次廝殺，多少人死去，雖然今天為了儀式鋪上了幹凈的細土，但多少人的血曾經染紅過這片場地。

魯伊緩緩地解下了自己的劍，雙手捧上，遞給了卡克斯。

卡克斯伸出手，接過劍，兩人的手，同時按在了這柄劍上，兩人的目光還是對峙著，魯伊眼中一瞬間混雜著濃重的屈辱、悲傷、無可奈何和一點點如釋重負的輕松，而卡克斯目光裏，瞬間也閃過驕傲，但很快就被同樣的悲傷和無可奈何湮滅了。

但最終，兩人的目光中各種覆雜的情感都被沈重取而代之。

魯伊松開了他堅實有力的手，卡克斯沖他點了點頭，接過了劍，想了想，他低沈地對正要轉身離去的魯伊喊了聲：“你等一等。”

魯伊楞了一下，不知道卡克斯要幹什麽，但他還是依言停下了腳步。

卡克斯用左手把魯伊的劍掛在身體掛劍的另一側，右手同時抽出了自己的劍。然後，他走上前一步，就像剛才魯伊所作那樣，也把自己的劍雙手捧到了魯伊面前。

魯伊面上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情。戰敗者將隨身佩戴寶劍交給戰勝者，是古來的禮節，但作為戰爭者統領的卡克斯，則沒有必要也把佩劍奉上啊。

他看了看卡克斯，卡克斯目光中充滿了堅決，沒有任何要收回寶劍的意思，魯伊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目光中一瞬間閃過感激的神色，他雙手接過了卡克斯的佩劍，珍而重之地插入自己的劍囊中。

兩人又伸出佩劍的手，緊緊握了一下，交換了一個“英雄重英雄、勇士惜勇士”的目光，魯伊這才轉身離開了。

在城的另一頭，他的軍隊已經集束停當，只等他一到，就啟程返回。

卡克斯站在那裏，看著魯伊佩戴著自己的佩劍遠去，心中百感交集：他是那樣一個勇敢的戰士、優秀的指揮和光明磊落的人，應該是那種可以成為肝膽相照好友的人，可惜彼此之間，太多戰友的鮮血，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伊利昂的長老和將軍們讓到一邊，城門面對著伯羅奔尼撒人敞開了，伊利昂大祭司走近卡克斯，大聲說道：“請入城！”

卡克斯深吸了一口氣，等到身後加托爾等人走了上來，他慢慢地昂首挺胸，跨出了第一步。走在他身後的是海蒂斯，她幾乎是癡癡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木楞楞地邁著機械的腳步：這是她第二次進入伊利昂的城門，為了洗清第一次的恥辱，用了許多許多鮮血，她的同胞的，伊利昂人的，巴比倫人的，埃及人的…

忽然她覺得面上一片冰涼，擡眼一看，大片大片的雪花正紛紛揚揚地降落，這時不知是誰，低低地念了一句：“該回家了……”

伊利昂城的王宮廣場，遠遠地看到伊利昂國王那白發蒼蒼的腦袋上金光璨璨的王冠和高高舉起卻不住抖動的權杖。

“歡迎你們，來自伯羅奔尼撒的貴客！”他這麽對卡克斯等人說的時候，聲音勉強抑制住顫抖，而他身邊站的伊利昂王後卻沒能克制住喉頭那一聲哽咽，因為，她怎能不傷心？她看到卡克斯伸出了手，是那雙手，指揮的千軍萬馬，奪走了她一世的榮耀和尊嚴，更奪走了，她最值得驕傲的五個兒子和女婿們，她如花般的女兒和兒媳們正在伊利昂宮殿深處哀哀地哭泣著。但是她還是得向這些她心中的劊子手微笑。

老國王明白妻子的心痛，他轉過頭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

……

雲端上，奧林帕斯的眾神也在看著那一幕，終於，宙斯大聲地說道：“各位，現在是到了我們進入伊利昂城的時候了。”

“那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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