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6-5-12 22:00:00 字數：3927

女神的降臨和這些濟濟一堂的讓整個伯羅奔尼撒都為之驕傲的英雄，讓埃爾卡斯的百姓莫不感到與有榮焉，今天，男女老少都早早起身，穿上他們最好的節日盛裝，精心裝扮之後，早早來到神廟前，望眼欲穿地等候著女神、城主們的降臨。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歡呼，眼睛不時掠過人群，以他目光中的熱情回應著民眾的熱烈，梅洛斯心中激蕩著躊躇滿志。出於對女神的尊敬，他以半步之差跟在她身後。看起來阿爾忒彌斯心情也十分好，她走得很慢，不時停下來，用自己的微笑回應那一雙雙充滿著恭敬崇拜情感望向她的目光。

正行走著，梅洛斯好幾次感覺到人群中有一雙目光似乎格外引他註目，好像似曾相識的感覺，可是每次當他想循著這雙目光去尋找目光主人的時候，卻發覺他總是半路上失去了目標。

居然有哪個女孩子的目光那麽像她嗎？梅洛斯知道自己渴望那雙目光的主人是誰，但他知道那不可能：昨天當他看到阿爾忒彌斯女神獨自降臨的時候，他心裏有說不出的失望。

唉，梅洛斯暗暗嘆了口氣，苦笑了一下，聽阿爾忒彌斯女神說，她並不在奧林帕斯山上，應該是周游四方去了——那也就是說，誰都不知道她此刻在哪裏。算起來，她離開埃爾卡斯也有一段時日了，自己一介凡夫，沒來由的惦記著一位奧林帕斯的女神，明知道是妄想，卻總也無法釋懷。

不過，由不得他多想，一行人已經走到了祭神臺前。

祭神的儀式隆重而裝嚴。祭禮所需的一切早已準備停當：獻祭的牛早已牛角包上了金箔，女祭司們備好了佳肴，擺上桌子，搬木柴，並端上清水和美酒。

人群安靜下來，祭禮開始了。梅洛斯接過女祭司遞上的酒杯，親自斟滿，端給阿爾忒彌斯女神，女神把酒杯高高舉過頭頂，用她溫和的聲音獻上祝福的話語，並許諾自己和奧林帕斯山的眾神都會盡力保護埃爾卡斯城。然後，幾名埃爾卡斯城的年輕貴族走上臺來，其中兩人各自握著獻祭小牛的一只包金牛角，第三人捧來水盆和祭供的大麥，第四人手執殺牛的利斧，第五人端上一只大盆，用來接取牛血。他們幹凈利落完成了獻祭的儀式，把最好的牛肉灑上甜蜜的美酒，焚燒了，這便是獻祭給女神的祭品。

祭禮結束，成千上萬的的人再次爆發出內心深處的歡呼，那聲音仿佛不是從口中吐出，而是直接自胸腔奔湧而出。

隨之而來的是即將開始的盛大狂歡，在離此不遠處城外的廣場，人們經常聚會的廣場上，盛放美酒的雙耳大甕、擺滿佳肴的長桌、甚至點燃篝火用的木柴都已準備好，還有形形色色的禮品——是為即興舉行的一些競技活動的優勝者準備的，總之，那將是一場通宵達旦不醉無歸的歡慶。

隨著人群散去，高大的神廟主殿顯得空空蕩蕩，十分安靜，阿爾忒彌斯默默地站在這替她打造的神殿中央：連神廟的女祭司都已經讓她打發去參加狂歡活動了。

對人們的盛情，她感覺上有些過意不去，她真的能保佑這個城邦和城邦裏所有的人嗎？其實，眾神只不過是這個世界的入侵者，而如今，他們卻要求這個世界本來的主人對自己頂禮膜拜，在性格溫和一向與世無爭的阿爾忒彌斯看來，這實在是太不應該了，可即使如此，她也無法把內心深處的話吐露出來。

雖然說自己對自己說“不想讓人們失望”，但內心深處，或者還是有一種喜歡被人崇拜，聽人歡呼的虛榮在吧。

她輕輕嘆了口氣，暗暗譴責自己內心深處這種不該有的情緒，自言自語了一句：“唉，真是很慚愧啊。”

“何必和自己過不去呢？”一個聲音輕輕地在她耳邊——不，是在她腦海裏——響起，“你答應照顧和保護他們，你會盡力去做嗎？”

“那當然會。”

“那不得了，你就問心無愧好了。”

“是呵，你說得對，”阿爾忒彌斯忽然笑了，“娥歐絲，和我也要捉迷藏嗎？”

“呵呵，”輕輕的笑聲中，娥歐絲的身影仿佛從透明中冉冉浮現一般，由遠及近，模糊而漸清晰，她便走邊笑著對阿爾忒彌斯說，“你們的祭神儀式太熱鬧了，我一個外人，還是當當旁觀者比較和適。”

阿爾忒彌斯看著她，微微搖了搖頭，撇了撇唇角，很不以為然地說：“外人？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城市的城主可是寧可要你來當那個護城女神的噢，也不知道是誰非找了個扯謊的理由拒絕了人家。”

娥歐絲聳了聳肩，攤了攤手，笑說：“當護城女神風光嘛是滿風光的，不過也太繁瑣了，比如說今天這個儀式，我在下面站著，看得輕輕松松，你們在上面演戲的，下面萬人矚目，生怕說錯了話行錯了禮，挺麻煩的吧？我還是喜歡自由自在到處亂跑。”

“所以，你就把我推到前面來了？自己到處亂跑自由自在？”阿爾忒彌斯皺了皺眉，反問了一句。

娥歐絲笑著走過去，拉了拉阿爾忒彌斯的衣袖，搖著頭說：“唉呀，雖然是我把你推到前面去得，但像你這種性格溫和善良的女神，那護城女神的位置和你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你看大家是多麽喜歡你哦。”

“嘿，才來人間沒多久，連阿諛奉承都學會了麽？這些招術最好留到奧林帕斯山對主神去使，”阿爾忒彌斯嘴上雖然這麽說，表情卻絲毫也沒有怪罪娥歐絲的意思，只是戲謔地看著她說，“還說大家多麽喜歡我，這我倒是沒看出來，我只知道，有個家夥聽我說不知道你在哪裏，失望得很哦。”

娥歐絲心頭一怔，頓時湧上一股甜蜜的感覺，臉上頓時像按了個什麽開關似的，剎那間變得通紅。她差點脫口便問“是真的嗎”，幸而剎住了話，待要想反駁阿爾忒彌斯兩句什麽，卻又仿佛被這句問不出來的話堵住了一般，訥訥地啥也說不出來。

阿爾忒彌斯看著娥歐絲臉上那怪異的表情，心中暗暗吃驚，想要提醒娥歐絲兩句，又不致到該怎麽說好，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當作什麽也沒看見，轉了個話題問道：“娥歐絲，我還沒來得及問你呢，你去了這麽久，都見到誰了？”

“那個啊，說來話長了，”見阿爾忒彌斯乖覺地轉了話題，娥歐絲暗暗地籲了口氣，她放松了一下緊張的神經和身體，對阿爾忒彌斯笑了笑說，“她們我都見到了，吉祥天女、辨才天女，她們現在在一個叫做印度的地方，離咱們這裏並不算太遠，還有伊絲塔爾，她們那個神族跑到一個叫做巴比倫的地方去了，伊西斯她們在埃及，這兩個地方就都更近了些，還屬宓離在的那個叫華夏的地方要稍微遠一點。”

“嘩，你都見到了啊，他們都好？我也很想她們呢？”

“都挺好的，誰叫你不跟我一起去呢？”娥歐絲說著，忽然又笑了，她微笑著對正用莫名其妙的神色看這她的阿爾忒彌斯說，“你真是錯過了一場天大的熱鬧呢？”

“哦？”阿爾忒彌斯看著她，好奇地追問了一句，“什麽熱鬧，讓你這麽好笑？”

娥歐絲搖了搖頭，反駁了她一句：“不是好笑，是高興！”頓了頓，她才說，“狄俄尼索斯又沒有告訴你我半路上回來了一趟，問他要了一大壇上好的美酒？”

“有，”阿爾忒彌斯點了點頭，老實不客氣地說，“他說，你死乞白賴、巧取豪奪，硬把他最好的一壇美酒給搶走了。對了，你那麽急巴巴地趕回來拿了一壇酒就跑了，幹什麽？”

“謔，瞧他說的，不就是一壇酒嗎，真是小氣死了！”娥歐絲不滿地皺了皺眉頭，這才轉過頭來，滿臉堆笑地對阿爾忒彌斯說，“這是送給宓離的新婚禮物啊，我能不要最好的嗎？”

“什麽？宓離的……”阿爾忒彌斯一時沒能回過神來，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用還有些結巴地口氣疑惑地說，“婚……禮……”要知道，天界的眾神雖然也有以夫婦相稱的，但婚禮這個純屬人間的詞匯，對她來說，實在是太陌生了，“她，她嫁給誰了？”

娥歐絲肯定地點了點頭說：“是啊，宓離的婚禮，怎麽了？你問她嫁給誰了？你還記得她上次回到天界之後念念不忘地那個人嗎？”

“我記得，”阿爾忒彌斯偏著腦袋想了一會兒，才說，“是那個叫軒轅的人吧，她找到他了，嫁給他了？”

娥歐絲又點了點頭，說了聲“是的。”

“她怎麽會？”阿爾忒彌斯不敢置信地看著娥歐絲，疑惑地問，“他們怎麽會答應——我是說伏羲和女媧。”

“誰知道呢，也許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娥歐絲聳了聳肩，不以為然地說，“我看不管他們答應不答應，宓離都會這麽做的。”說著，她又轉向阿爾忒彌斯，看著她，很認真地說道，“我們都問宓離，人和神之間有許多差距，最簡單的一點，人只有百年之壽，而我們卻是只要願意，幾乎可以天地同壽，她這麽義無反顧嫁給了軒轅，就沒考慮過這些嗎？你知道她怎麽回答嗎？”

阿爾忒彌斯看著她搖了搖頭。

娥歐絲低下了頭，用很低的聲音說：“宓離當時幾乎毫不猶豫地說她當然想清楚了，她說，她才不管軒轅是神還是人，他就是她愛的軒轅。至於生命上的差距，她說，有一天他不在了，她願意沈入長眠，等他再次輪回。她還說，不管軒轅輪回多少次，是不是還記得以前的事情，她相信，他始終都是愛她的。”

說完，娥歐絲擡起頭，沈默地看著神廟高高大大的屋頂，阿爾忒彌斯也沈默著，沈默了很久，她才簡單地說了句：“我祝福她！”

“我也是，我相信她會幸福的。”

阿爾忒彌斯點了點頭，卻又轉了一個話題，她語帶雙關地說：“只是，身為奧林帕斯神族的一員，我們恐怕只有羨慕的份了。”

娥歐絲嘆了口氣，對她的言下之意她心知肚明：奧林帕斯神族的主神，不是那麽肯通融的。她在空蕩蕩的大殿裏來回踱了幾圈，仿佛下定了決心般，霍地停下了腳步，轉過身，面對著阿爾忒彌斯，一字一句地說：“我知道你的意思，也明白你是為我好，但阿爾忒彌斯，感情的事情是我們自己的事情，他們憑什麽管著我們約束著我們？”

“很簡單，憑他們本事比我們大！”

“再大也不可能比我們聯合起來更大！”

“是嗎，娥歐絲，你記得，我始終是站在你這一邊的，我也知道有些神，像赫爾莫斯、狄俄尼索斯他們，都不會和你為難，但恐怕已經很難站在你這邊維護你，其他的神呢？他們可未必有這麽好心。”

“我不管！”娥歐絲看著阿爾忒彌斯，倔強地堅持說，“這是我自己的事情！何況，你知道，宙斯他本事雖然不小，但要想制服我，卻也未必能夠！”

阿爾忒彌斯嘆了口氣，愛情真是個讓人糊塗的東西，娥歐絲一向明理，此刻卻像個不懂事的孩子一般，她知道自己是無法說服她，只得說：“當然，是你自己的事情，我說什麽都是廢話，而且，我說過，我總是站在你這邊的——只希望，你不要後悔就好！”

娥歐絲感激地點了點頭，她咬了咬嘴唇，低聲說道：“我不會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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