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6-5-11 22:00:00 字數：3646

日落西山，夜色悄然降臨，族長議事的大廳裝飾得煥然一新，紅燭高燒，喜氣洋洋，大廳中間，宴席已經準備停當。

姜石年帶著任羽霄、姒靈、姒虬、姜亦等人來回招待著客人，今兒個幾乎全族的人都來了呢，他們忙得不可開交，整個人團團亂轉，幸好族中幾個姜、姬兩姓的近族看不下去了，跑過來幫了他們一些忙。

東邊的小廳裏非常安靜，外面的鬧哄哄一點也沒有影響到這裏。宓離坐在一張扶手椅上，長長的頭發披散著，烏黑油亮，幾乎垂到地面，仿佛披了一張濃厚的黑緞。位相貌溫婉的中年女子站在宓離的身後，手持骨梳，滿面笑容，不時蹲下、立起，認真地為她通頭、梳理著，一邊溫柔地念著：“一梳梳到頭，二梳梳到白發齊眉……”她這麽說著梳著，把宓離的長發挽成一個圓圓的髻垂在腦後，用一支通體碧綠的玉簪輕輕簪住。

姬芣苡和任羽若一左一右站在兩邊，不時按照梳發女子的吩咐遞上些什麽。

梳發女子左右端詳了一下自己的傑作，又輕聲詢問了姬芣苡和任羽若的意見，最終拍了拍手，說：“好了！”

宓離道了一聲謝，亭亭地站了起來，一襲桑蠶絲織成、染作玄色鑲有紅邊的簇新嫁衣，把她裝扮得既秀美又喜氣。

任羽若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十分欣羨地說：“師娘，今天你真美。”——自從宓離和軒轅確定了婚期，任羽若就和祁雲慕一樣，改口稱呼她“師娘”了。

“羽若啊，”宓離輕輕地把手放到羽若肩上，溫柔地輕聲細語道，“等你到了人生中最幸福的這一天，你會比我更美麗的。”

羽若聽著宓離的話，眼前不自覺地出現了祁雲慕那頎長的身影，不由得臉微微一紅：他們也不小了，前兩天族長還說起，他們也該談婚論嫁了。

“是嗎？”姬芣苡睜著一雙如夢如幻的大眼睛，羨慕不已地說，“嬸嬸，你說，妲兒也會有那一天嗎？”

“當然會的，”宓離笑著拍了拍坦坦粉嫩的面頰，柔聲說道，“等妲兒長大了，就會有這一天的。”

“真的啊，”姬芣苡臉上不由得泛起向往的笑容，她憧憬地嘆了口氣，說，“不知道是哪一天呢，真希望快快長大。”

宓離和羽若對望了一眼，同時微微一笑。

門“咿呀”一聲被推開了，祁雲善探進笑得眉眼兒幾乎擠在一起的臉：“師娘啊，師父問啦，你什麽時候能準備好。”

姬芣苡拍著手笑道：“嬸嬸快點哦，呵呵，叔叔著急了。”

宓離的臉微微一紅，嗔怪地瞅了坦坦一眼，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好。羽若輕柔地責備了芣苡一聲：“別亂講話。”

祁雲善趕緊搖了搖頭，解釋說：“不是的啦，是我哥哥說的，好時辰快到了。”

宓離轉過身，對穆瞬點了點頭，說：“轉告軒轅和雲慕，我們馬上就來。”

“哇，師娘好漂亮啊！”祁雲善發出一聲誇張地叫喊，“師父真是好福氣哦。”說完，“怦”地一聲，關上了門，隔著門又補充了一句，“要快些噢，師娘，別誤了好時辰。”

宓離轉回身，對剛才給她梳發的女子輕輕一點頭，說：“好了。”

女子也點了點頭，宓離走到她面前，低下了頭，女子從羽若手中接過一塊四四方方的紅色絲帕，看了看宓離，把絲帕罩在了她的頭上，端詳了一下，輕輕地扯了扯邊角，又看了看，覺得滿意了，對羽若和坦坦說：“可以了，你們扶夫人出去吧。”

同樣一身玄色長衣的姬軒轅在好友姜石年和弟子祁雲慕的陪同下，等候在已經圍滿了人的廳堂裏，此刻，他心中的焦急比當年第一次娶嫘祖為妻時更為迫切——還有一種不真實的如夢如幻的感覺：自己和她，真的就這麽續上了隔世的姻緣嗎？若不是身為族長必需維持一定的尊嚴，他定已是翹首期盼了，現在他壓抑著心裏的急切，努力維持著自己的莊重，但臉上的焦急卻是無論如何掩飾不住。

終於，通往裏間那低垂的簾子輕輕地掀開了，在喜娘的引導下，羽若和芣苡，一走一右，伴著一身紅裝的宓離款款走了出來，亭亭地站到了他的身邊。

他幾乎有些糊裏糊塗地隨著姜石年洪亮的聲音，跪拜，起來，起立，跪拜……直到他接過祁雲慕遞給他的細竹棒，用略帶顫抖的手輕輕挑起遮蓋住宓離的面容的紅巾，看到宓離迅速地擡起頭，嬌愛橫生地盯了他一眼，又很快地低下了頭，他的一顆心才落到了肚子裏：這一切都是真的喲。

這麽想著，他本來臉上略帶緊張的神情變得舒展了，他開心地笑了。

站在他身邊的祁雲慕接過他遞回來的細竹棒，趁此良機瞅了一眼站在宓離身邊的羽若，正好碰上羽若明媚婉轉的眼神，兩人都是微微一笑，轉開了頭去。他們明白，彼此心中都在想同一件事：什麽時候，站在場中的主角換成了他們，那該是多麽幸福的事情噢——這一天，很快就會來臨的。

隨後，全體族人擁簇著，嬉笑著，嘻嘻哈哈地把這一對新婚夫婦送進了早早準備好了的洞房之中。通宵達旦的喜筵開始了，炎黃族人一改平日的溫和嚴謹，人們盡情地唱著跳著，說著笑著，加上娥歐絲帶來的美酒助興，更加鬧得一發不可收拾起來。平日就爽朗豁達的族長姜石年更是被灌得酩酊大醉。

眾神卻沒有參與這人間的熱鬧，再參加完西陵宓離和姬軒轅的婚儀並送他倆入洞房之後，他們悄悄地相約來到不遠處的小山坡上，三三兩兩站在午夜星空下，聽著遠處人們的喧鬧聲，伴隨著一陣陣誘人的香氣，隨風徐徐傳來，那烤肉的濃香，美酒的醇香，疏果的清香，種種香氣讓夜風都變得有幾分饞人醉人。

夜色也十分好，滿天繁星如灑下的珍珠無限，銀河似無數細珠組成的匹練，半輪明月，明亮的恰到好處，正緩緩沈入地平線下，加上時值初氣，溫涼適宜。

“今天真是個好天氣啊。”娥歐絲先是情不自禁地嘆了一句，擡頭看了看星星，又閉上眼睛，感覺呼吸清涼略帶香味的空氣真是一種享受。

“嗯，”和她站在一起的辨才天女低聲地說，“還是一個幸福的好日子。”

“是呵，幸福的好日子。”娥歐絲睜開眼睛，低下頭看著不遠處黑暗中，宓離的小院，說，“有情人終成眷屬的好日子。”

辨才天女望了望她，喃喃地重覆了一句：“有情人終成眷屬….”

娥歐絲知道，她又想起了自己絕望的感情，卻不知道該怎麽勸慰她，她只好說了兩句自己也不太相信的話：“你別什麽都放在心上，心放寬點，也許就想開了呢。”

“話是這麽說啊，可是，你以為我是十六歲情竇初開的少女嗎？”

“當然不是，但你忘了，誰都有鉆進牛角尖裏出不來的時候啊？”娥歐絲轉頭看著辨才天女如東夜寒星一樣明亮透徹的眼睛，情知她不是個會一時糊塗的人，自己說了等於白說，她嘆了口氣，又說道，“退一步也許你會發現自己的揪心其實什麽都不是呢，當然我說什麽其實都沒有用，關鍵還看你自己的心。”

辨才天女無言地點了點頭，指了指遠處的小院，歡慶的人們，又用眼睛示意了一下雙雙對對攜手站立在邊上的幾位神祗：伊斯塔爾和坦慕茲，伊西斯和俄賽裏斯，吉祥天女和毗濕奴，也許是宓離的新婚感染了他們，也許是夜色溶溶的緣故，此刻的它們，皆是相依相偎，顯得格外的親密，然後，她不無艷羨地說：“你看，他們一對一對，多麽幸福噢。”

娥歐絲聳了聳肩，說：“是呵，他們十分幸福，但我不羨慕他們。”

“為什麽？”辨才天女奇怪地問，難道她心裏的結已經解開了嗎？“感覺上，最近你情緒的確開朗了不少。”

“我一向就很開朗，不是嗎？”娥歐絲呵呵一笑，甩了甩長發，“難得總有想不通的時候情緒會比較低落，不過，這會兒，我想通了！”頓了一下，她又在黑夜中拍了一下掌，提高了聲音，說，“我已經決定了！”

這一聲說得太大，不僅嚇了辨才天女一跳，驚動了周圍的六位，吉祥天女接口問道：“決定了什麽？”

“我想通了，感情是自己的事情，幸福只有自己可以把握，管他什麽什麽主神主人，誰也沒資格提我做主，”娥歐絲像讀宣言一樣，一字一句，認認真真地說道，“這次回去，我要去見他，假如我覺得自己依然放不下他，他也放不下我，那我就順著自己的心，去嘗試愛情！”

“好！”吉祥天女第一個反應了過來，拍著掌大笑著讚了一聲。

辨才天女卻沒這麽樂觀，她略帶擔憂的口吻說：“你真的不擔心你們的主神？”

娥歐絲點了點頭，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不爭取怎麽知道？伏羲和女媧不也曾經想阻止宓離和軒轅嗎？”

辨才天女想了想，正想開口說話，卻聽娥歐絲繼續說道：“不說了哈，那邊的酒菜香得我都要掉口水了——你們要在這裏吹風盡管吹，我要盡情吃喝去了，再見，各位。”

話音剛落，她輕盈地身姿已經消失在了夜色裏。

這裏，不明就裏的伊斯塔爾和伊西斯莫名其妙地問：“她怎麽了？”

“她沒什麽，”吉祥天女正想回答，就聽到毗濕奴低聲地說，“她只是決定了，要按自己的想法去追求幸福。”

“噢，是嗎，她也有愛人了？她不需要我們那兒的絕世帥哥了嗎？”伊斯塔爾笑著說，“不管，我得讓她答應先去我們那裏玩玩，免得她一回去就出不來了。”

“還有我們那兒，”伊西斯也含笑接了一句，“我也很想和她聚聚，不行，她得把她的故事告訴我們。”

伊斯塔爾笑著說：“那個可以明天再說，現在我也要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去了？”

“什麽！”她的丈夫坦慕茲驚訝地瞪了她一眼。

伊斯塔爾笑著親了丈夫的臉頰一下：“沒什麽啊？我只是說，風不好喝，我也要下去大吃大喝了。”

……

暖洋洋的洞房之內十分安靜，外面的喧囂一點兒都聽不到，宓離和軒轅靜靜地坐著，對望著，像發癡了一般，久久沒有動作。

很久很久，宓離才幽幽地開口說道：“不知道竟然能再次和你……”說到這裏，想起那天界歲月無盡的相思煎熬，禁不住眼圈一紅，說不下去了。

軒轅還是什麽也沒說，他只是伸開雙臂，攬住宓離的肩膀，雙手一緊，將她整個地抱在了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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