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亞神人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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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5-9 13:00:00 字數：3874
在離開邁錫尼不遠的岔路口，卡克斯、加托爾和克萊格斯將要取道往東南，而西裏亞斯、阿瑞翁、梅洛斯則是向西南方走，雙方諄諄叮囑常相交往之後，便揮手道別了。
第五天的時候，梅洛斯和兩位女神來到了他的家鄉埃爾卡斯城。
雖然阿爾忒彌斯也是一個不甚講究的女神，但她已經成為埃爾卡斯的護城女神並將隨城主梅洛斯王子返回埃爾卡斯的消息早已四處傳遍。
當他們返回埃爾卡斯的時候，雖然梅洛斯沒有下令全城迎接，全城百姓卻自發地組織起來，由長老們率領大家，準備好了盛大的歡迎儀式，遠遠地派人打探到梅洛斯他們回來了，早早地全體跑到城外列隊等候。
娥歐絲在路上就猜到會是這樣一個場面，早早地與梅洛斯說好，自己要緩一天再慢慢進城，梅洛斯本來一心要給尊貴的客人展示一下埃爾卡斯人的熱情好客，但是拗不過她的堅持只好答應，阿爾忒彌斯有心要和娥歐絲一樣，奈何自己乃是埃爾卡斯的護城神，百姓的真誠，也是請不可卻，就答應同梅洛斯一同進城。
埃爾卡斯城盛大的歡迎儀式，與邁錫尼城相仿佛，也是持續了足足有三天之久，全城狂歡，並禮敬他們的女神阿爾忒彌斯，與邁錫尼城同樣的，一座高聳的神廟將在埃爾卡斯城中心建立，奉祀奧林帕斯神族，民眾齊聲歡呼發誓效忠奧林帕斯神族，他們的忠誠，一半給予主神，一半給予他們的護城女神——阿爾忒彌斯親切的微笑，溫和自然的表情、和她美麗純凈的容顏、悅耳動聽的聲音，幾乎在一剎那間就迷住了整個埃爾卡斯的。
唯獨梅洛斯心中有些遺憾，阿爾忒彌斯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女神，可是他心中還是覺得，曾經和他並肩戰鬥，舉手之間都更有風采的娥歐絲才更適合當埃爾卡斯的女神，不過，遺憾之中卻又有一絲竊喜，仿佛很高興娥歐絲不是以女神而是以他的客人的身份來到埃爾卡斯。
在舉行完了所有的祭祀等儀式之後，終於抽空陪伴他的客人去觀賞埃爾卡斯城內外美麗的風景。
埃爾卡斯城外不遠，是怪石嶙峋的峽谷和茂密的尼阿密樹林，參天的古木密密匝匝，即使是盛夏，走入樹林，不消多遠，已是絲毫感覺不到熱氣，中午的陽光透過一點點樹葉的隙縫漏下來，讓森林裏光線不至於黯淡到看不見。
鳥鳴啁啾，流水叮咚，林間小路邊，不知名的紫色和黃金小花散漫地開著，偶然也有不防人的小動物快速地在林間穿行。
梅洛斯和娥歐絲漫步在林間小路上，梅洛斯很不好意思地對娥歐絲說：“這些日子太忙，沒有好好陪伴你，非常抱歉，冷落了客人可不是我們埃爾卡斯的待客之道。”
這些日子的相處，他已經習慣於把娥歐絲僅僅當作娥歐絲，而不是一位需要敬仰崇拜的女神，言談之間，終於自然了許多。
“哪裏的話，你是城主嘛，”娥歐絲笑著搖了搖頭，“呵呵，你知道，這就是我為什麽單獨自己進埃爾卡斯城的原因了，這些禮節太隆重，我這樣散漫的人實在是消受不起。”
梅洛斯點了點頭，又說：“我也想靜悄悄地回來，可是，既然身為埃爾卡斯的城主，有些事情是我的責任，我不可能也不會逃避。”
娥歐絲聞言笑著擡頭看了看他，說：“那是一定的了，要不然，埃爾卡斯人要你這個城主做什麽。”
梅洛斯輕輕地嘆了口氣：“但願他們沒有錯信任了我，我不知道我自己是不是一個合格的城主。”
娥歐絲看著他，很認真地點了點頭，說：“你當然是，這幾天我也看到了你們的慶典，埃爾卡斯人都是真心的擁護你的，他們喜歡你、信任你，這說明你是個很好的城主啊。”
“承蒙誇獎，不勝榮幸啊。”梅洛斯微笑著點頭行了一禮，“多謝你。”
娥歐絲搖了搖頭，看著陽光從樹林之間的縫隙裏零零落落地灑下，她有幾分頑皮地沖梅洛斯一笑：“如果你真是和我一樣喜歡自由散漫的性子，這個好像不是誇張哦？你看，你就像在樹林裏，只能偶然透過樹葉的隙縫看到太陽，我卻什麽時候想幹什麽都可以。”
梅洛斯站在她身後不遠，他也在看著那些樹，卻不是看陽光，而是看這位女神：她總是能讓人忘掉她是女神，若非親眼見過她的神力，怎麽能相信這個性情率直善良，也會好奇也會驚訝也會笑也會皺眉，喜歡躲避繁華熱鬧和尊貴禮儀的女子，是一位來自奧林帕斯聖山的女神呢？
她就像一個可愛的人間少女。
“她若不是女神……”一個念頭緩緩地滲入梅洛斯的心裏，但這是個想都不敢想的念頭，他趕緊收攝住心神，對娥歐絲說：“既然這麽說，那我還是趕緊回去履行我的職責吧，時間不早，我們該回城了，女神。”
娥歐絲回過身，點了點頭，又略帶不快地說：“你怎麽又稱呼我女神了呢？”
梅洛斯看著她，語氣恭敬地說：“女神就是女神，習慣了。”
娥歐絲看著他，心中有一絲絲的失望，一天的好心情，似乎就在這一聲女神之中化為烏有，而梅洛斯那麽簡單的一句“習慣了”，才讓她知道，無論自己如何保持平凡，自己在他、在所有人類心中，都只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奧林帕斯女神。
還不如當初降生在人間愉快呵……她遺憾地想著，旅途變得無趣了起來。
就這麽又過了三五天，雖然梅洛斯經常陪伴她出游，但有意無意之間，卻總是能聽到他很自然地用“女神”和一些敬語來稱呼她，娥歐絲心中雖然不快，卻再也沒有強調過什麽，畢竟，人的心，如何能強調呢？
這天傍晚，她獨自坐在城頭，望著落日一點點墜入地平線，心裏思索著是回奧林帕斯了，還是去東方偏南找找吉祥天女辨才天女她們？她和她們之間在天界時就能憑著神力而互相感知，最近她已經感覺到了他們的方位，好久好久沒見到這幾位好友了，想知道她們來人間之後過得如何。
一陣很熟悉的腳步聲在她身後響起，她頭也沒回地問了一聲：“梅洛斯？”
“不是他，”阿爾忒彌斯的聲音傳了過來，“是我。”
“噢，是你啊，”娥歐絲笑著轉過身，看著好友，問道，“最近忙壞了吧？”
“是啊，不過，這裏的人真的很好，我很喜歡這裏。”
“感謝我吧，”娥歐絲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當初推薦你當這個護城神，你還一副不樂意的樣子呢。”
阿爾忒彌斯淡淡一笑，點頭說：“是啊，感謝你，不過，你知道我其實並不喜歡他們那麽崇拜我。”
“沒法子，你是護城女神嘛，”娥歐絲嘻嘻笑著，看著阿爾忒彌斯，略帶告誡地語氣說，“看起來你跟埃爾卡斯城主和埃爾卡斯人都處得不錯，你要小心啊，咱們那個主神可是不喜歡神跟人類關系太密切的。”
阿爾忒彌斯低頭沈默了一會兒，擡起頭來，看著娥歐絲，意味深長地說：“這話該回敬給你才對。”
娥歐絲苦笑了一下，說：“不會的，我也只是跟你說說玩罷了，其實，我知道，在人的心目中，女神始終是女神。”
“不會吧，”阿爾忒彌斯皺著眉頭，若有所思地說，“我總覺得，有時候，梅洛斯城主看你的樣子，絕不象是望著一位女神該有的敬仰，倒象是看著自己心儀的女子呢。”
“又說笑話了你，他對我畢恭畢敬的。”娥歐絲笑著猛搖頭。
“呵呵，說起來還真是有個笑話呢，你知不知道，我偶然聽見有人在問梅洛斯王子，他的客人是不是他的未婚妻。”
“啊？！他們也太會牽強附會了吧。”娥歐絲笑著搖了搖頭，渾然不在意，不過是個空穴來風的謠言。
“可是，你猜梅洛斯怎麽回答？”阿爾忒彌斯促狹地看著娥歐絲，看娥歐絲眼中的好奇逐漸增強了，才笑著說，“他說，他但願他能有這個福分，可惜是高攀不起。”
娥歐絲一楞正想解釋梅洛斯就是這麽個愛開玩笑的個性，轉念一想，自己反正馬上就要走了，這謠言到時候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又想了想，她還是忍不住笑起來，笑了一會兒，才對阿爾忒彌斯說，“他太會開玩笑了，嗯，我要回去休息了，明天我打算去東南方找找吉祥天女她們那一神族，你是留在這裏，還是跟我一起去？”
阿爾忒彌斯驚訝地看著她問：“怎麽，你找到他們了？嗯，我還需要在這裏待幾天，你先去吧，見到吉祥天女和辨才天女，替我問好，也歡迎他們來奧林帕斯做客。”
“好。”娥歐絲答應了一聲，對阿爾忒彌斯說了個“再見”，已經輕飄飄地下了城頭。沒想到走下城頭未遠，偏偏碰到了梅洛斯，想起剛才和阿爾忒彌斯的對話，不禁臉色微微一紅，幸好天色已暗，沒被發覺。
本來想現在就和他辭行但想了想，怕他挽留，還是明天準備好了走的時候再說吧，又想了想，她忽然問道：“梅洛斯，在你看來，我到底是娥歐絲呢，還是奧林帕斯聖山的女神？”
梅洛斯一楞，沒想到娥歐絲會問他這樣一個問題，他低頭沈默了半晌，才擡起頭，看著娥歐絲晶亮的眼眸，說出了內心深處真實的想法：“也許很冒昧，但很多時候，我真的很希望，你只是娥歐絲，而不是奧林帕斯聖山的女神——可我心裏明白，你既是娥歐絲，也是奧林帕斯聖山的女神。”
“噢……”娥歐絲輕輕地應了一聲，她伸手撫了一下自己被風吹亂的一頭長發，凝視著梅洛斯的眼睛，低低地說道，“我也一直很喜歡自己只是娥歐絲，而不是什麽女神——其實，女神本也沒什麽了不起的——可有些事情就是這麽身不由己。”
話說到這裏，已經說得太多，他們都覺得沒什麽好說的，靜靜地互相凝望著，過了很久，娥歐絲輕輕地說道：“打擾你、你們埃爾卡斯很久了，明天我該走了。”
“這麽快……就要……走了嗎？”
“嗯。”娥歐絲很快很堅決地點了點頭。
梅洛斯沈默了一會兒，再開口時他沒有說任何挽留的話，只是輕聲問道，“明年我能在奧林帕斯見到你嗎？”
娥歐絲語氣不是特別肯定地說：“應該可以吧。”
“再見，娥歐絲……女神，一路平安！”
“再見……”
他居然沒有挽留我、傳言果然只是傳言，人與神之間，真的是一條天塹呵……娥歐絲心中淡淡的惆悵化作一股酸澀，漸漸彌漫開來……這樣也好，我可以走得幹脆利落，沒什麽牽絆……她低著頭，默默地走，錯過了梅洛斯那一直瞬也不瞬、近乎貪婪地望著她側影的目光，仿佛要將她的樣子整個兒的刻在自己腦海裏。
娥歐絲……女神……我高攀不起，沒有資格挽留你……可是你說你要走的這一刻，我心裏實在是舍不得……罷了罷了，我這輩子就效命於你，比效忠於埃爾卡斯的人民、奧林帕斯任何一位神祗、甚至主神都更忠誠。
梅洛斯一動不動地站在夕陽裏望著娥歐絲漸漸遠去的孤獨身影，今生今世，他要一輩子守護他仰慕的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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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開邁錫尼不遠的岔路口，卡克斯、加托爾和克萊格斯將要取道往東南，而西裏亞斯、阿瑞翁、梅洛斯則是向西南方走，雙方諄諄叮囑常相交往之後，便揮手道別了。
第五天的時候，梅洛斯和兩位女神來到了他的家鄉埃爾卡斯城。
雖然阿爾忒彌斯也是一個不甚講究的女神，但她已經成為埃爾卡斯的護城女神並將隨城主梅洛斯王子返回埃爾卡斯的消息早已四處傳遍。
當他們返回埃爾卡斯的時候，雖然梅洛斯沒有下令全城迎接，全城百姓卻自發地組織起來，由長老們率領大家，準備好了盛大的歡迎儀式，遠遠地派人打探到梅洛斯他們回來了，早早地全體跑到城外列隊等候。
娥歐絲在路上就猜到會是這樣一個場面，早早地與梅洛斯說好，自己要緩一天再慢慢進城，梅洛斯本來一心要給尊貴的客人展示一下埃爾卡斯人的熱情好客，但是拗不過她的堅持只好答應，阿爾忒彌斯有心要和娥歐絲一樣，奈何自己乃是埃爾卡斯的護城神，百姓的真誠，也是請不可卻，就答應同梅洛斯一同進城。
埃爾卡斯城盛大的歡迎儀式，與邁錫尼城相仿佛，也是持續了足足有三天之久，全城狂歡，並禮敬他們的女神阿爾忒彌斯，與邁錫尼城同樣的，一座高聳的神廟將在埃爾卡斯城中心建立，奉祀奧林帕斯神族，民眾齊聲歡呼發誓效忠奧林帕斯神族，他們的忠誠，一半給予主神，一半給予他們的護城女神——阿爾忒彌斯親切的微笑，溫和自然的表情、和她美麗純凈的容顏、悅耳動聽的聲音，幾乎在一剎那間就迷住了整個埃爾卡斯的。
唯獨梅洛斯心中有些遺憾，阿爾忒彌斯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女神，可是他心中還是覺得，曾經和他並肩戰鬥，舉手之間都更有風采的娥歐絲才更適合當埃爾卡斯的女神，不過，遺憾之中卻又有一絲竊喜，仿佛很高興娥歐絲不是以女神而是以他的客人的身份來到埃爾卡斯。
在舉行完了所有的祭祀等儀式之後，終於抽空陪伴他的客人去觀賞埃爾卡斯城內外美麗的風景。
埃爾卡斯城外不遠，是怪石嶙峋的峽谷和茂密的尼阿密樹林，參天的古木密密匝匝，即使是盛夏，走入樹林，不消多遠，已是絲毫感覺不到熱氣，中午的陽光透過一點點樹葉的隙縫漏下來，讓森林裏光線不至於黯淡到看不見。
鳥鳴啁啾，流水叮咚，林間小路邊，不知名的紫色和黃金小花散漫地開著，偶然也有不防人的小動物快速地在林間穿行。
梅洛斯和娥歐絲漫步在林間小路上，梅洛斯很不好意思地對娥歐絲說：“這些日子太忙，沒有好好陪伴你，非常抱歉，冷落了客人可不是我們埃爾卡斯的待客之道。”
這些日子的相處，他已經習慣於把娥歐絲僅僅當作娥歐絲，而不是一位需要敬仰崇拜的女神，言談之間，終於自然了許多。
“哪裏的話，你是城主嘛，”娥歐絲笑著搖了搖頭，“呵呵，你知道，這就是我為什麽單獨自己進埃爾卡斯城的原因了，這些禮節太隆重，我這樣散漫的人實在是消受不起。”
梅洛斯點了點頭，又說：“我也想靜悄悄地回來，可是，既然身為埃爾卡斯的城主，有些事情是我的責任，我不可能也不會逃避。”
娥歐絲聞言笑著擡頭看了看他，說：“那是一定的了，要不然，埃爾卡斯人要你這個城主做什麽。”
梅洛斯輕輕地嘆了口氣：“但願他們沒有錯信任了我，我不知道我自己是不是一個合格的城主。”
娥歐絲看著他，很認真地點了點頭，說：“你當然是，這幾天我也看到了你們的慶典，埃爾卡斯人都是真心的擁護你的，他們喜歡你、信任你，這說明你是個很好的城主啊。”
“承蒙誇獎，不勝榮幸啊。”梅洛斯微笑著點頭行了一禮，“多謝你。”
娥歐絲搖了搖頭，看著陽光從樹林之間的縫隙裏零零落落地灑下，她有幾分頑皮地沖梅洛斯一笑：“如果你真是和我一樣喜歡自由散漫的性子，這個好像不是誇張哦？你看，你就像在樹林裏，只能偶然透過樹葉的隙縫看到太陽，我卻什麽時候想幹什麽都可以。”
梅洛斯站在她身後不遠，他也在看著那些樹，卻不是看陽光，而是看這位女神：她總是能讓人忘掉她是女神，若非親眼見過她的神力，怎麽能相信這個性情率直善良，也會好奇也會驚訝也會笑也會皺眉，喜歡躲避繁華熱鬧和尊貴禮儀的女子，是一位來自奧林帕斯聖山的女神呢？
她就像一個可愛的人間少女。
“她若不是女神……”一個念頭緩緩地滲入梅洛斯的心裏，但這是個想都不敢想的念頭，他趕緊收攝住心神，對娥歐絲說：“既然這麽說，那我還是趕緊回去履行我的職責吧，時間不早，我們該回城了，女神。”
娥歐絲回過身，點了點頭，又略帶不快地說：“你怎麽又稱呼我女神了呢？”
梅洛斯看著她，語氣恭敬地說：“女神就是女神，習慣了。”
娥歐絲看著他，心中有一絲絲的失望，一天的好心情，似乎就在這一聲女神之中化為烏有，而梅洛斯那麽簡單的一句“習慣了”，才讓她知道，無論自己如何保持平凡，自己在他、在所有人類心中，都只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奧林帕斯女神。
還不如當初降生在人間愉快呵……她遺憾地想著，旅途變得無趣了起來。
就這麽又過了三五天，雖然梅洛斯經常陪伴她出游，但有意無意之間，卻總是能聽到他很自然地用“女神”和一些敬語來稱呼她，娥歐絲心中雖然不快，卻再也沒有強調過什麽，畢竟，人的心，如何能強調呢？
這天傍晚，她獨自坐在城頭，望著落日一點點墜入地平線，心裏思索著是回奧林帕斯了，還是去東方偏南找找吉祥天女辨才天女她們？她和她們之間在天界時就能憑著神力而互相感知，最近她已經感覺到了他們的方位，好久好久沒見到這幾位好友了，想知道她們來人間之後過得如何。
一陣很熟悉的腳步聲在她身後響起，她頭也沒回地問了一聲：“梅洛斯？”
“不是他，”阿爾忒彌斯的聲音傳了過來，“是我。”
“噢，是你啊，”娥歐絲笑著轉過身，看著好友，問道，“最近忙壞了吧？”
“是啊，不過，這裏的人真的很好，我很喜歡這裏。”
“感謝我吧，”娥歐絲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當初推薦你當這個護城神，你還一副不樂意的樣子呢。”
阿爾忒彌斯淡淡一笑，點頭說：“是啊，感謝你，不過，你知道我其實並不喜歡他們那麽崇拜我。”
“沒法子，你是護城女神嘛，”娥歐絲嘻嘻笑著，看著阿爾忒彌斯，略帶告誡地語氣說，“看起來你跟埃爾卡斯城主和埃爾卡斯人都處得不錯，你要小心啊，咱們那個主神可是不喜歡神跟人類關系太密切的。”
阿爾忒彌斯低頭沈默了一會兒，擡起頭來，看著娥歐絲，意味深長地說：“這話該回敬給你才對。”
娥歐絲苦笑了一下，說：“不會的，我也只是跟你說說玩罷了，其實，我知道，在人的心目中，女神始終是女神。”
“不會吧，”阿爾忒彌斯皺著眉頭，若有所思地說，“我總覺得，有時候，梅洛斯城主看你的樣子，絕不象是望著一位女神該有的敬仰，倒象是看著自己心儀的女子呢。”
“又說笑話了你，他對我畢恭畢敬的。”娥歐絲笑著猛搖頭。
“呵呵，說起來還真是有個笑話呢，你知不知道，我偶然聽見有人在問梅洛斯王子，他的客人是不是他的未婚妻。”
“啊？！他們也太會牽強附會了吧。”娥歐絲笑著搖了搖頭，渾然不在意，不過是個空穴來風的謠言。
“可是，你猜梅洛斯怎麽回答？”阿爾忒彌斯促狹地看著娥歐絲，看娥歐絲眼中的好奇逐漸增強了，才笑著說，“他說，他但願他能有這個福分，可惜是高攀不起。”
娥歐絲一楞正想解釋梅洛斯就是這麽個愛開玩笑的個性，轉念一想，自己反正馬上就要走了，這謠言到時候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又想了想，她還是忍不住笑起來，笑了一會兒，才對阿爾忒彌斯說，“他太會開玩笑了，嗯，我要回去休息了，明天我打算去東南方找找吉祥天女她們那一神族，你是留在這裏，還是跟我一起去？”
阿爾忒彌斯驚訝地看著她問：“怎麽，你找到他們了？嗯，我還需要在這裏待幾天，你先去吧，見到吉祥天女和辨才天女，替我問好，也歡迎他們來奧林帕斯做客。”
“好。”娥歐絲答應了一聲，對阿爾忒彌斯說了個“再見”，已經輕飄飄地下了城頭。沒想到走下城頭未遠，偏偏碰到了梅洛斯，想起剛才和阿爾忒彌斯的對話，不禁臉色微微一紅，幸好天色已暗，沒被發覺。
本來想現在就和他辭行但想了想，怕他挽留，還是明天準備好了走的時候再說吧，又想了想，她忽然問道：“梅洛斯，在你看來，我到底是娥歐絲呢，還是奧林帕斯聖山的女神？”
梅洛斯一楞，沒想到娥歐絲會問他這樣一個問題，他低頭沈默了半晌，才擡起頭，看著娥歐絲晶亮的眼眸，說出了內心深處真實的想法：“也許很冒昧，但很多時候，我真的很希望，你只是娥歐絲，而不是奧林帕斯聖山的女神——可我心裏明白，你既是娥歐絲，也是奧林帕斯聖山的女神。”
“噢……”娥歐絲輕輕地應了一聲，她伸手撫了一下自己被風吹亂的一頭長發，凝視著梅洛斯的眼睛，低低地說道，“我也一直很喜歡自己只是娥歐絲，而不是什麽女神——其實，女神本也沒什麽了不起的——可有些事情就是這麽身不由己。”
話說到這裏，已經說得太多，他們都覺得沒什麽好說的，靜靜地互相凝望著，過了很久，娥歐絲輕輕地說道：“打擾你、你們埃爾卡斯很久了，明天我該走了。”
“這麽快……就要……走了嗎？”
“嗯。”娥歐絲很快很堅決地點了點頭。
梅洛斯沈默了一會兒，再開口時他沒有說任何挽留的話，只是輕聲問道，“明年我能在奧林帕斯見到你嗎？”
娥歐絲語氣不是特別肯定地說：“應該可以吧。”
“再見，娥歐絲……女神，一路平安！”
“再見……”
他居然沒有挽留我、傳言果然只是傳言，人與神之間，真的是一條天塹呵……娥歐絲心中淡淡的惆悵化作一股酸澀，漸漸彌漫開來……這樣也好，我可以走得幹脆利落，沒什麽牽絆……她低著頭，默默地走，錯過了梅洛斯那一直瞬也不瞬、近乎貪婪地望著她側影的目光，仿佛要將她的樣子整個兒的刻在自己腦海裏。
娥歐絲……女神……我高攀不起，沒有資格挽留你……可是你說你要走的這一刻，我心裏實在是舍不得……罷了罷了，我這輩子就效命於你，比效忠於埃爾卡斯的人民、奧林帕斯任何一位神祗、甚至主神都更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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