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套房子兩室一廳，但夏溫一直跟柯崎鈞睡在同一個臥室裏，從來沒見過另一間長什麽樣。

因為那間屋子總被反鎖，不知道鑰匙在哪裏，夏溫的好奇心也沒那麽強。

每當目光投向那扇緊閉的門，他都會想起小時候聽過的童話故事。

藍胡子的未婚妻受不住好奇心的引誘，拿著鑰匙打開了地獄之門，發現裏面吊著藍胡子前妻的屍體。

呀呀呀，光是想想就覺得害怕，柯崎鈞雖然沒變態到那種程度，但據夏溫的直覺來看，自己還是不要做出什麽魯莽的行為比較好。

但這下不必夏溫做什麽，那扇門就打開了。像無牙的老人張開嘴，露出黑洞洞的口腔，深處看不清，但夏溫總覺得自己聞到了詭異的甜腥味兒。

柯崎鈞看他在門口探頭探腦不利索，於是伸手猛推了一把，叫夏溫踉踉蹌蹌摔進屋內。

“哢噔！”

燈開了，夏溫坐在地上捂著眼睛，猝不及防看到一屋散落的照片，瞳孔都惶惶地睜大了。

照片照的都是他，笑著的他，憤怒的他，行走坐臥，擡頭頷首，張張不同。

而柯崎鈞後踢一腳關上門，雙手插兜步步逼近，在已經嚇呆了的夏溫頭上摸了摸，溫聲道：“喜歡嗎？這麽喜歡照鏡子，這麽喜歡罵人，以後換回來了就把你關在這裏，叫你日日夜夜都在照鏡子，好不好？”

好個屁啊好。

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自從許妙妙那裏得知柯崎鈞拍過自己後就有了許多不聯想，但真真實實親眼見到又是另一個感覺。

左邊有照片，他惶恐地往後爬，腦袋轉向右邊，可是那裏也有，一張兩張三張......他掉進妄念之水匯聚成的海洋裏，水淹沒頭頂，肺部聚滿血泡、氣泡、水泡，被強壓著無法呼吸，四肢軟弱地在地毯上滑動，手指揪住短短的鬃毛，像是回到古代坐了牢房，四周都是黑魆魆的，沒有一絲光，四周擺放陳列著馬鞭刑具，而那偷拍的相紙變薄變輕變脆，掙紮著從墻壁掉落，化作黃裱紙罩在臉上，坍塌成貼合五官的面具，一張兩張三張......

唔。

夏溫的後頸被手肘壓在地上，快要窒息了，恍惚間於是又看到鏡子，被一拳鑿爛破碎成無數片的鏡子，裏頭是自己如今的容貌——

柯崎鈞柯崎鈞柯崎鈞柯崎鈞柯崎鈞柯崎鈞。

柯崎鈞把失神的他抱起來摟在懷裏，摸著夏溫仍在抽搐的身體，柔情蜜意道：“知道為什麽這幾天沒碰你嗎？因為之前你還是你，我舍不得下重手，現在你換上了這殼子，我可很難收手憐惜。因為我對自己，一直狠得下心。”

口出惡言大聲辱罵並不算什麽，柯崎鈞只是惱怒，只是無奈，辛苦這麽久，耗費了這許多心力，夏溫卻還是像根木頭，一竅不通，之前的美好景象也似泡沫般脆弱，風一吹就散了碎了，了無痕跡。

至於夏溫的心在哪裏？

他摸不到，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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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被虐待啊，沒被虐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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