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了夏溫的血淚史，柯崎鈞眉頭緊皺，問：“然後呢？”

夏溫臉一垮，“然後我差點兒被學校開除。”

“你不是找過老師嗎？”

“當然找過，但那個老師一把年紀心眼壞得很，我挨揍的時候他想著息事寧人，我打人的時候他就要一肅班風了。”

“所以喊了也沒起作用不是麽，”柯崎鈞枕著手臂躺在草坪上，望向天空，冷笑道：“想必被你幫助的那位同學後面也沒幫你吧。”

“唔，”夏溫應了一聲，說：“不僅沒幫助，後面還跑來踢我。不過我沒把這當回事，因為他的膽子已經被嚇破了。人被嚇破膽子的時候什麽都能做出來。其實我當時多也想能有人來幫助我，哪怕只是拉一把呢？可惜沒有。所以後面我開始向別人伸出手。你看剛剛那個女孩子，她就握住我的手爬出來了，往後想起今日之事，心裏也不會難過，更多的是慶幸和感激。”

平日多是胡說八道嘻嘻哈哈居多，這樣認真的夏溫很少見，柯崎鈞轉過頭去，看見對方蒼白的臉頰和緊抿著的嘴唇，因為正戴著墨鏡，所以看不見眼睛，但他知道裏面的光一定是溫暖熱烈的。

之前學過一個詞，如沐春風，和夏溫待在一起的感覺就是這個詞。或許自己才相遇時對夏溫的反感來源於不適應，還有些自慚形穢。像陰暗汙穢的吸血鬼第一次見到陽光，體驗到溫暖的滋味，血液歡暢流動的同時又帶來撕裂般的疼痛。

他厭惡自己，卻喜歡夏溫，喜歡那種被照耀凈化的感覺，只是後面起了貪心，起了占有欲。

柯崎鈞懷揣著不宜啟齒的心事，以朋友的身份酸楚地和夏溫貼近，又看夏溫與別人親密，終於熬不住了，便開始下作地幹擾對方的生活。

夏溫說得對，他何其無辜，而自己何其有幸。

“對不起，”柯崎鈞忽然說道，等夏溫詫異地隔著墨鏡和他對視了，又重覆了一遍，“對不起。”

夏溫只是哼了一聲，絮絮叨叨嘆息道：“你他媽當然應該說對不起，那麽多女孩子喜歡你，你審美長馬眼裏了來折騰我。馬勒戈壁的，真是黃鼠狼操駱駝，盡挑大個兒的日啊……”

柯崎鈞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所以沈默，夏溫的聲音也漸漸弱了下去。

桃花潭很美，盡管不是花開的時節，但綠樹成蔭，碧波如鏡，風吹過樹梢的聲音如蝶翼摩擦，在燦爛的陽光底下，細慢地颯颯作響。

夏溫借著墨鏡的遮掩，去偷看柯崎鈞，準確地說是偷看他自己，只是裏頭裝著柯崎鈞的靈魂，裝著他們畸形而錯位的關系。

自己應該很恨他的，畢竟屁股那麽痛，以後估計也沒女的願意接盤了，可如今跟柯崎鈞在這裏平和地並排躺，心裏更多的是恍惚，都說陰道通往內心，難道直腸也可以嗎？

想到這裏，夏溫慢吞吞地說：“或者柯崎鈞，你要真覺得對不起，就把我放了，要不是我當初鬼迷心竅，也不會被......”

“不行，”柯崎鈞平靜地看著他說：“不行，這個不可以。”

草坪上的花朵細碎而芬芳，草葉涼颼颼的，夏溫太緊張，所以反手去抓草地想找個依托，鋒利的邊緣割破了屬於柯崎鈞的細嫩手心，輕微的痛感更讓人清醒。

夏溫清醒地等待，等柯崎鈞緩緩靠近他，手顫抖，在抽一耳光和溫柔摸臉之間反覆橫跳。

可忽然的，柯崎鈞牽住了他的手，於是夏溫怔怔地，失神了。

“舍不得關你，也舍不得餵你藥，舍不得傷害你，”吻如雨點般落下，柯崎鈞的淚也如雨，不，應該是滾燙的鐵水，滋啦啦澆在夏溫皮膚上，燙得他直哆嗦，“連做這樣的事都下了好大的決心，怎麽辦，夏溫，我做了錯事，卻還是沒辦法放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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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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