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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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早八點,抵達長崎。

宋甜帶團搭電車到達大浦天主教堂。

這是日本最古老的木制哥德式教堂,由法國傳教士建於1864年。優雅的拱門和彩繪玻璃體現了歐洲風格,教堂內部的玻璃大部分被原/子/彈破壞,陽光透過玻璃照進教堂內,仿佛真的受到主的聖光照拂。

聖經上說,凡接待他的,就是信他名的人,他賜予他們權柄,成為神的兒女。信耶穌的人需專心仰望主,聽主的聲音,向主禱告。

老吳一邊聽宋甜講解,一邊把玩手機,“禱告什麽呢?”

“禱告什麽都可以,”宋甜盯著他上拋下接的手機,提醒說,“但請保證手機靜音。”

老吳看著宋甜,用力地吸鼻子,發出大象吸水的聲音。宋甜默不作聲地註視他,他聳聳肩,把手機關掉,特意展示給宋甜看。

宋甜把頭轉向另一邊。

她聽見團裏的人在交談:“老吳,你信這個嘛?”

老吳又吸了吸鼻子,“我信阿彌陀佛不信阿門。”

其中一個說:“我誰都不信。”

另一個拆穿他:“你家客廳不是供著送子觀音?”

“我那不是為求子嘛!生完了就撤了!”

“就你這三天打漁兩天曬網的,生得出兒子才怪咧!”

“別咒我啊你!”

“哪用得著咒你啊?你都連生仨女娃了!”

幾個人誇張地笑著,教堂像菜場一樣。

宋甜往旁走了走,進了洗手間。洗手間很小,墻上開了窗,冷風吹進來,宋甜的煙全吹散了。

有人敲了敲門,宋甜把煙扔馬桶裏,用水一沖,說:“馬上。”

驀一開門,楞了。

趁她這麽一楞,秦朝陽進洗手間如入無人之地。反手一扭,門關上了。

宋甜不知想到什麽,認命一般笑了笑,說:“陰魂不散。”

秦朝陽靠門板上,腳/交叉著,說不出的自得其樂,“你躲這幹嘛呢?”

“誰躲了,如廁不行啊?”

“行啊行啊,你如吧。”

宋甜不想和他繼續這個話題,於是問:“你來這,金惠怎麽辦?”

“有人照顧她,放心吧。”

來之前他拉了個乘務員下水,照顧病人、伺候三餐。這活乘務員本來不想幹的,一口一個“不好意思啊先生我幫不了您”。秦朝陽話沒聽完,撂下早餐房間號就直接走人。還不是看那溫吞的乘務員資歷淺好欺負,直接上硬的。

宋甜說:“就不怕他跟你一樣直接走人?”

“不會的。”他翹著嘴角,“我看人挺準的,那人不會跑。”

正這麽說著,秦朝陽感覺後背的門推了他一下,他往前跨了兩步,門就開了。站門口的是熟人——璐璐想上廁所,旗袍女牽著她來。

四個人互相看來看去,旗袍女表情奇怪地把璐璐牽走,“你們先你們先。”

秦朝陽學著旗袍女的語氣:“已經好了,你們來你們來。”

他把宋甜帶出去,兩人到了教堂,頭頂的彩色玻璃透著光,而秦朝陽就站在那片光下。

不知是不是因為這片光的緣故,宋甜覺得他看起來比之前更高大一些。

驀然間,他轉過身對著宋甜:“要不要去拜一下?”

宋甜搖頭,“你去吧。”

秦朝陽果真去了,他站在正中央,兩邊是座席,零散地坐著幾個游客。宋甜在他右手邊第二排選了個位置坐下,剛好看見他右半邊臉。

沒有下跪,沒有雙手合十,只是閉著眼。他用一種最自得的樣子站在神的照拂之下。他安靜地站了一會兒,讓宋甜覺得時間很安寧。

之後,他結束了。徑直走,路過宋甜的時候勾起指頭敲了敲她前排的座椅,“好了,走吧。”

教堂周圍是紅磚黑頂的西式洋樓,用黑色矮柵圍繞著。再往上就是哥拉巴花園,但宋甜沒帶他們走這條路線,按照早就定好的行程安排,他們下午要去陶瓷公園,再逛花園就來不及了。

陶瓷公園位於長崎郊區,車程大約一小時,路途可見日本鄉間的農田和屋舍。

公園以“陶瓷”為主題,最大的亮點是仿真德國“滋維恩格宮殿”而建的陶瓷美術館,館內陳列世界知名的有田燒作品,像是一柄畫卷,展開了,江戶時代至明治時期的演變仿佛浮現在眼前。

宋甜領著他們走出美術館,秦朝陽問她:“得在這逛多久?”

宋甜:“這不好玩?”

秦朝陽隨便四處看了看,“挺無聊的。”

“那你得無聊一下午了。”

“……”秦朝陽說,“剛才那邊過來我好像看見有個地方能捏陶。”

“那是燒工房,能捏陶彩繪。”

“對,咱去玩那個吧。”

“時間來不及。”

“逛個公園而已,怎麽著也不用一整個下午吧?”

“一會帶你們去購物要。”

“……”

“怎麽了?”

“沒怎麽。”

不知是什麽原因,這一條路上只有宋甜這一個團,大家走得稀稀拉拉的,宋甜舉著小紅旗搖了幾下,“跟緊啊。”

這一回身看,宋甜發現除了秦朝陽,其他人都走得比她慢多了。她刻意慢點走,後來又發現,不是她走得太慢,而是這些人故意和她拉開距離。

又或者說,是故意和她、秦朝陽拉開距離。

璐璐被旗袍女牽著,走在她左後方。小姑娘笑聲銀鈴似的脆,宋甜一回頭,璐璐急忙捂住嘴巴,仿佛這樣宋甜就發現不了她在偷笑一樣。

怎麽回事?宋甜笑著問璐璐:“這裏好玩嗎?”

璐璐誠實地答:“不好玩。”

宋甜又問:“那你想玩什麽呢?”

璐璐舌頭舔了舔嘴巴,“我餓了,想吃東西。”

宋甜從包裏拿出一個士力架賄賂她,“璐璐,我把這個給你,你告訴我,剛才為什麽要笑我呢?”

璐璐手都摸到包裝袋了,忽地又遲疑了。小姑娘很機靈,仰頭看了一下媽媽的表情。

旗袍女看著宋甜,宋甜把士力架塞到璐璐手裏,然後看著旗袍女,“我發現昨晚以後,大家看我的眼神不太一樣。”

旗袍女低頭,璐璐很乖,要把士力架給她,她一聲令下:“吃吧。”璐璐這才歡天喜地地剝開包裝袋。

旗袍女說:“其實我也是聽別人說的,他們說你跟我們團裏一小夥子好上了。”

宋甜表情動了動,旗袍女很快補充,“這種事我是覺得沒什麽稀奇的,就是他們傳得不太好聽……”

宋甜問:“傳什麽了?”

旗袍女抿了抿嘴不說話。

宋甜不為難她,換了個問題問:“是誰傳出來你知道嗎?”

“不知道啊,”旗袍女回憶了一下說,“這種事情都是一傳十十傳百的,反正那時候我就是聽人說,有人看見你倆手牽手看演出了。”

“哦——”

宋甜點頭,十有八/九是老吳。

旗袍女看了下宋甜臉色,發現她還挺自然的,就說:“別往心裏去,一個女人背後總有點流言蜚語的,就讓他們嚼舌根去。”

宋甜很淡地笑了笑:“往不往心裏去得看他們傳成什麽樣了。”

旗袍女訕訕地說:“也有道理,是不能一味忍讓。”

宋甜加快腳步走最前去,秦朝陽問她:“聊什麽了,這麽久。”

宋甜還沒張嘴,後面有人大喊:“導游!你這是要把我們帶哪兒去呀?不會是要把我們賣了吧!”

後面一群男人笑起來,宋甜指了指前面,免稅店赫然在眼前,一目了然,不言而喻。

那群男人繼續開玩笑:“我們出來玩都不帶錢包的,就不進去了啊。”

“導游,我餓了!你帶我們去買點吃的唄!”

“你不是不帶錢包嘛!買吃的又有錢包啦?”

宋甜在免稅店門口站著,等人過來了,看著腕表說:“大家進去逛,差不多一個半小時,出來後我們直接上車走。”

“一個半小時?玩笑吧,逛公園才逛了幾分鐘……”

“導游你忘啦?我們沒錢包的!”

又笑了一陣。

宋甜說:“大家抓緊時間啊。”

“抓什麽時間啊,沒錢啊!”

“我們不想購物!我們想去捏陶!來來來,報名!要捏陶的報個數!”

“我我我!”

人群裏一陣吵吵嚷嚷,宋甜安安靜靜站著,等他們吵夠了,找了個空插/進去說:“我們現在是按照行程表在走,這個行程表大家都看過吧?”

站老吳旁邊的光頭男直接耍賴皮:“什麽行程表?不知道啊,什麽東西啊?”

宋甜看著他像看傻逼似的笑了笑。

光頭故意去問老吳:“老吳,你知道行程表嗎?什麽玩意兒啊這是?”

老吳吸著鼻子,又咽下去,慢慢說:“知道。”

光頭傻楞了一下,老吳接著說:“不過行程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大家不喜歡這個安排,你是導游,就不能變通一下?”

光頭解了穴一樣猛點腦袋:“是啊是啊!你就不能變通一下?”

宋甜一一掃過眾人臉,“不見得大家都不喜歡這樣安排吧?”

光頭揭竿起義一樣地跳起來:“這破公園,咱們中國遍地都是吧?還購物,想購物直接報香港團了知道不?我說你這導游,人這麽丁點兒大,怎麽就想著騙錢呢?!”

老吳按下他,“你先別急,我看這個導游妹妹還是很講道理的。先把話撂這——我們是肯定不花冤枉錢的,這免稅店,也是絕對不會進去的。”

他渾濁不清的目光移到宋甜身上,好生問說:“導游妹妹,你看,這個情況該怎麽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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