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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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自習室有些躁動。外面下起了小雨。

而誰也沒有預料到中午還晴空朗朗的天氣,到晚上就變了臉。自習室裏到處都有人低聲詢問著帶傘沒。楚暮璃正坐在窗戶邊,隔著觀雨的人縫中依稀可以看到細細的雨絲。

“笨蛋,你帶傘了嗎?”謝莫軒睜開眼好整以暇的等待著楚暮璃的回答。

楚暮璃不屑的撇撇嘴,無所謂的說道“很明顯不是嗎?當然,沒帶傘啊!”

謝莫軒沒再說話,楚暮璃也就安靜的看起書來。奈何她還做不到陶淵明寫的“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的境界。人聲,雨聲攪得她的腦子像是安了一臺發電機,隆隆隆隆的,半個字都進不了腦子。

楚暮璃索性賭氣一樣的合上了書本。“走啦走啦,要回去了,趁現在雨還小呢!”

謝莫軒的眼光膠著在楚暮璃臉上,看著她賭氣的小模樣,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的確是小雨。雨絲隨著風在空中飄忽著,落在枯葉上,像放大鏡一樣放大著枯葉上歲月的脈絡,暈染著濃濃的悲傷。似乎它不甘就此飄落在地受人踐踏,又似乎,不舍離開曾相依相伴的那株樹。自習樓口謝莫軒在書包中翻找出一把傘,很自覺的撐起傘站在樓口等著楚暮璃。

楚暮璃瞟了一眼,還是那日為白凝撐過的傘。走進了謝莫軒的傘下,像是被謝莫軒包圍著。不知道白凝當時的感覺是不是也是這樣的。楚暮璃無奈的搖了搖頭。

如果沒有那一天,沒有白凝,沒有那麽多的錯過與誤會,或許他們早就在一起了吧!可這世界上有蘋果,有芒果,有人參果,有火龍果……就是沒有如果!

甩開思緒,楚暮璃又故作輕松的和謝莫軒調侃起來。

“你是哆啦A夢嗎?怎麽什麽都有。”看著路上慌忙奔走著的人,楚暮璃竟有些羨慕。

“因為怕你沒帶啊。”你沒帶的我都幫你裏帶著呢!謝莫軒心裏默默的想。

楚暮璃楞了一下。隨後開玩笑的說了句“好冷”,謝莫軒竟沒有覺察到她語氣中玩笑的氣息,在書包中翻騰出一件他的外套,遞給了楚暮璃。

楚暮璃望著那件熟悉的衣服,不由得紅了眼眶。心裏笑罵了句“傻瓜!”默默的披上了那件外套。

“哆啦A夢,我想去操場散步。”

謝莫軒說:“好。”

寥寥落落的幾個人散在操場上。兩個人沿著操場的跑道到走了一圈又一圈。楚暮璃轉過腦袋看著謝莫軒的側臉,想著,這樣一直走下去,也不錯。

“謝莫軒,你知道淋雨是什麽滋味嗎?”

“為什麽這樣問?”

“我曾經沒淋過雨的時候,可是非常討厭的呢!”楚暮璃並不在意謝莫軒的答非所問,又自顧自的說了下去。“後來一次沒帶傘,不得已的淋了雨,我卻不可抑制的喜歡上了那樣的感覺。”

“聽過蘇軾寫的《定風波》嗎?”就這麽看著謝莫軒的臉,楚暮璃笑了起來,眉眼彎彎。和著風聲雨聲還有謝莫軒,楚暮璃在操場念起了那首詩。

清朗的女音回蕩在操場上,謝莫軒只是靜靜的聽著。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詩的餘音還在耳邊,謝莫軒一晃神兒的當兒,身邊的楚暮璃就跳出了雨傘的遮蔽。

她站在雨中,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和周圍狼狽躲雨的人大相徑庭。一站,自成一幅畫。連那漫天的細雨絲,都成了她的陪襯。謝莫軒剛想要將雨傘罩住她,楚暮璃卻調皮的搖了搖頭,伸手握住他舉著傘柄的手,笑著拒絕了。

她就在那雨中笑著,望著他說“謝莫軒先生,淋雨是一件浪漫的事,和喜歡的人淋雨是世界上頂浪漫的事,所以,你願意像蘇軾一樣,和我在風雨中走過去嗎?”

“願意嗎?”謝莫軒看著在雨中笑的開懷的楚暮璃,她的手還覆在他的手上,涼涼溫度的透過皮膚,卻灼傷了他的心。

“願意啊!”他的心這麽急切的回答說。

那就這麽放肆一回吧!

謝莫軒伸手將楚暮璃冰涼的手握在手心裏,默默的將雨傘收了起來。沁涼的雨絲滴打在身上,淋雨倒也沒有那麽糟糕。大概是因為她吧!暮璃,你可知道我有多討厭淋了雨身上黏黏膩膩的感覺?

偶爾落在眼睛的雨絲,讓謝莫軒的眼睛有些微微的不舒服,眨眨眼,看到楚暮璃笑的更開懷的臉,謝莫軒也笑了起來。他牽著她的手,又接著向前走了下去。

“楚暮璃,我怎麽老是跟著你做傻事呢!有傘不打,偏要淋雨!”謝莫軒故作懊惱的說著,手心就被狠狠掐了一下。

楚暮璃瞪著他,很不服氣的回嘴道:“這叫浪漫懂不懂。”這樣一下雨,你就想到我了呀。

謝莫軒調笑著說,既然這麽喜歡淋雨的感覺,哪天想淋雨了和我說一聲。

“怎麽?”

謝莫軒神秘兮兮的湊到楚暮璃耳朵旁,輕輕的說,那樣的話我就去找個噴壺啊!

啊呀,啊呀,別掐,別掐,疼疼疼……

還敢不敢……

不敢不敢,小的不敢了!

謝莫軒和楚暮璃在操場上正笑鬧著,遠遠的傳來一句罵聲。之後一個女孩子便飛奔而來,之後,謝莫軒頭頂上多了一把傘。

白凝歇斯底裏的沖謝莫軒叫喊著“謝莫軒你個瘋子,你個大瘋子”

楚暮璃看著白凝緊張的樣子,有些不爽,她用力的將白凝推離開謝莫軒的身邊,厲聲質問說,你幹什麽!

謝莫軒看著身前霸道的楚暮璃,想著這小女人竟然吃醋了。還沒高興呢,聽到白凝的話,他想阻止時,也已經為時過晚了。

“我幹什麽?”白凝冷笑著又上前一步,固執的將雨傘罩在謝莫軒的頭頂,又繼續說了起來。

“我幹什麽?楚暮璃你是傻子嗎?你知不知道他做了近視眼手術,你知不知道做了手術以後眼睛不能碰水,你知不知道……”

“白凝!”謝莫軒急切的打斷了白凝即將脫口而出的話。

謝莫軒眼前的身子晃了晃,楚暮璃低著頭轉過身子來,小聲的對謝莫軒說著:對不起,我,我不知道。謝莫軒看著楚暮璃難受內疚的樣子,心疼的擁著她,不住嘴的一直說著“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

白凝卻看不下去了。“謝莫軒你個懦夫,你要瞞她到什麽時候?哪一天到了你離開的時候,你讓她怎麽辦?”

楚暮璃從謝莫軒的懷裏擡起頭來,眼裏還氤氳淚水,眼睛紅紅的,雨珠在頭發上結成一層水膜,無措的看著謝莫軒。惴惴不安的問:“你,你要離開?要去哪?”

謝莫軒看著那雙眼睛,一時間竟不知道要怎麽回答。他正在措辭的時候,白凝卻已經說了。

“楚暮璃,你給我聽好了,謝莫軒他做了近視眼手術,他準備去參軍了,而且他過了體檢,各項指標都合格,或許是今天,或許是明天,或許是一個星期以後,或許是一個月,只要軍隊的指令一下來,謝莫軒這個人,就會離開你。而且,一旦參軍的人,至少要參軍三年。”

楚暮璃回頭看著白凝的嘴一張一合,相應的蹦出一句一句不可思議的話來,只是不住的搖頭。

她又面對著謝莫軒,顫抖著聲音祈求著:“謝莫軒,告訴我她說的不是真的,我不信,我不信。我要你說。”

白凝在雨中站的筆直,“他說也是一樣,誰說都一樣。還有,楚暮璃,別老是哭哭啼啼的,我最討厭你這個梨花帶雨的樣子了。”

楚暮璃對白凝的話充耳不聞,只盯著謝莫軒說:“我要你說。”

謝莫軒緩緩的松開了握著楚暮璃的手,楚暮璃低頭看著那只大手的手指,從十指交扣,一根一根的和自己的手脫離開來,耳邊傳來了謝莫軒微微沙啞的聲音,他說:“對不起。”

楚暮璃只是不吭氣的看著自己的手,不說話,也不動。不知過了多久,突然的用力抱住了謝莫軒,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像是在彌補之前錯過的時間,像是用一顆心在抱著他。然後,像之前淋雨一樣,默默地離開了。

“你還要去追嗎?你給的了她什麽?”白凝拽著謝莫軒,硬生生止住了謝莫軒急欲追出去的腳步。

謝莫軒頹然的放下手,看著楚暮璃的背影消失,手裏被塞了一把傘,白凝,也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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