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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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特定的危險階段出現,代替你承受了一些特定的危險。”

“你終於承認那晚發生過不同尋常的事情了。”

威爾露出無奈的表情,“你已經非常堅定地認為那晚發生了什麽,我的否認沒有任何意義不是嗎?”

“地下室的老人去了哪裏?”

“他自殺了。”

孟楠完全沒料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他滿是疑惑地看著威爾。

“不是我,我沒有逼他,他是自願的。”威爾眼裏流露出了淡淡的憂傷。

“對不起。”孟楠立刻道歉,聲音也在瞬間壓低了不少。

“不要道歉,該道歉的人一直是我。”

孟楠知道威爾這樣回答是因為幾年前艾達的死,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威爾了,一種奇妙的沈默縈繞在二人間,他們就這樣互相看著,借著窗口投射進來的淡淡月光。

“沒人能在活了300年後還會期待生命。”威爾望著窗外朦朧的月光,靜靜說著,“他是個德高望重的老校長,不該遭受這樣的折磨。”

威爾的意思孟楠明白,“他不是無法死亡嗎?”在日記的後半部分曾經有這樣的記載,日記的主人用盡了各種辦法尋死,全部都以失敗告終。

“我有一些能抑制他體內死而覆生能力的藥劑,”威爾繼續說,“他是笑著離開的。”

“那就好……”孟楠重重躺會床上,得知故事的結局後他突然覺得好困。自己什麽時候這麽關心別人的事情了?他自嘲了一下,不知不覺間自己的確變了呢,變得對生活有了興趣,有了向往。

不管怎麽說,這似乎不是壞事。

至於睡在床另一側的人,孟楠皺了下眉頭,藏在被窩裏的右手慢慢攥緊,然後下一秒就迅速揮出,以平時的力度算,這拳會直接讓倒黴王子離開他的房間睡到外面的草坪上。

出乎意料的,他的拳頭還是被威爾接住了,威爾無可奈何地看著他,說:“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麽暴力?”

孟楠皺緊眉,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怎麽回事,白天的時候使用力量明明沒有任何問題,可現在究竟是怎麽回事?

“你的力量對我不起作用。”威爾看著孟楠一臉的不解,竟然笑了。

“為什麽?”

“因為你是我的魚。”

如果威爾不說的話,孟楠幾乎忘了自己是條魚這個事實。他背對著威爾不再說話,慢慢進入夢鄉,沈沈地睡了。

早上燦爛的陽光灑滿這個溫馨的小房間時,孟楠終於睜開了睡眼惺忪的眼睛,他揉揉眼,過亮的陽光讓他意識到自己可能又要遲到了。可是,鬧鈴怎麽沒響?

“我把鬧鈴關了。”床頭傳來了威爾的聲音,“看你睡得那麽香,就幫你請了假。”

“你怎麽——還在?”孟楠郁悶地不得了。

這次換威爾郁悶了。

孟楠從床上爬起來,穿上地板上放好的拖鞋後,就急急忙忙跑去洗漱了。他可不想再待在倒黴王子身邊,去哪裏都可以,反正要盡快離開這個房間。

他抓起杯子,猛地擰開水龍頭,可卻因為用力過大,將水龍頭開到了最大出水量。大量的水迅速噴濺出來,把它的睡衣弄濕了一大片。

他沮喪地將水擰好,重重嘆了口氣。

果然碰到倒黴王子,他的生活就會一團糟。

威爾此刻就站在臥室裏,他在仔細檢查這個房間還需要些什麽來裝飾,可這時卻突然聽到衛生間傳來了一聲慘叫,他驚慌失措地跑過去,卻看到了趴在地上一臉狼狽的孟楠,他的白色魚尾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變了回來,此刻正極其不爽地拍打著濕漉漉的地面。

“把我扶起來!”孟楠憋出這幾個字時已經滿臉通紅。

威爾看著孟楠的別扭表情,竟然禁不住笑了起來,而且笑聲越來越大,都最後竟笑得連眼淚都出來了。“你究竟什麽時候才能有點人魚的自覺?哈哈……”

孟楠更郁悶了,他滿是怨恨地看著威爾,這家夥不扶自己就算了,有必要這樣嘲笑自己嗎?

67

這還是那個陽光明媚的早晨。

陽光透過白色窗簾灑在了室內柔軟的大床上,也把床上那張呼呼的小臉照得通紅,“你!——”孟楠呲著牙,可老半天說不出第二個字。

威爾雖然什麽都沒說,但臉上的表情早已出賣了他,他那拼命忍住笑意的模樣越發激怒孟楠了。

孟楠氣得臉色極為難看。

“你要是一直精神緊張,魚尾可就變不回來了!到時候你拖著魚尾可憐兮兮地爬出去吃飯,可別怪我喲。”

孟楠的眼色越來越冷,這讓威爾不得不收斂起了自己的笑容。“就算變不回雙腿,我還可以穿人魚鞋出去,別總把我當成笨蛋行嗎?”

威爾望著孟楠的眼睛,很久才長長的嘆了口氣,“你似乎忘了自己的尾鰭太大,在這裏可沒有給你專門定制的人魚鞋。”

孟楠這才想起自己那雙鞋早已被他丟在了磷城。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也可以抱著你去餐廳。”威爾淡淡笑了,這只是一個玩笑。

可孟楠並不是一個能充分理解這玩笑的人,他充分發揮了自己的想象力,當滿滿一餐廳的學生看到自己被一個男人抱到餐桌旁吃飯該有多尷尬?到時候就是有幾百張嘴也解釋不清了。這段時間自己的緋聞本來就傳的沸沸揚揚的,要是再出現這樣的場面,豈不是……

孟楠滿臉黑線。

一旁的威爾饒有興致地看著孟楠極為豐富的表情變化,他從沒覺得孟楠這麽可愛過。

“我說——”孟楠煩躁地開口,準備岔開話題。

威爾靜靜等待著孟楠接下來要說的話。

“你可不可以離開這裏?我是說離開這個學園。”這是孟楠最期待的。

威爾沒有任何驚訝地看著他,眼睛裏透出地是憂傷的光,沈默了幾秒後,他還是搖了搖頭。

“為什麽?”

“我想陪著你。”

“我不需要你陪著我。”

“我需要!”威爾從未用這麽大的聲音與孟楠說話,他確實激動了,這三需要個字幾乎是吼出來了,是的,他需要孟楠,對他來說,孟楠就是他的整個世界,他——不能沒有他。

孟楠楞了,他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他隱約地知道威爾深深地愛著艾達,愛著那個死去的V級人魚,可他又能做的了什麽呢?“我告訴過你,我不是艾達,我不過是個借屍還魂的靈魂罷了,重生你知道嗎?魂穿你知道嗎?算了,說了你也不知道,這個莫名其妙文明倒退的未來世界,實在糟糕透頂了!”他越說越快,越說越痛苦。

威爾的眼神越發憂傷起來,這眼神讓孟楠不舒服。

“我不是瘋子,別拿那種眼神看著我!”孟楠憤怒地用魚尾狠狠甩了威爾的臉,這只是他的本能,一種來自海底生活的本能。他把頭塞進被子裏,不想再看威爾,也不想再見任何人。

或許,威爾是對的,他真的是個瘋子也說不定。

可頭頂的被子被大力拽開,孟楠惱怒地擡頭,卻看見了威爾的臉,那張臉是憂傷的,是心痛的,甚至可以說是憤怒的。孟楠楞住了,他從不知道威爾竟然會生氣,他曾經以為這個人只會笑,不管那笑容是真誠的還是虛偽的。

“怎麽——”孟楠的話還沒說完,他的下巴就被威爾的手托了起來,他詫異地想掙脫,可揮出的右手被威爾毫不費力地接住了。

他不可能打得過威爾,僅因為艾達是威爾的人魚,但這理由實在有些荒謬。

“你從出生起就註定是屬於我的。”威爾的手開始用力,這動作讓孟楠叫痛,“把你的基因上鎖的是我的血。”

又是那些論七八糟的基因鎖論,孟楠咬緊嘴唇,瞪著威爾。

“無論我說多少次你都不明白嗎?你就是艾達,我知道的,沒人比我更了解這個事實!”威爾按住孟楠的肩膀,力氣很大,“我——求求你……不要再這樣折磨我……我……”威爾的聲音逐漸嘶啞,連按住孟楠雙肩的手也開始顫抖,“求求你……不要再這樣……”

孟楠張了張嘴,無論如何都無法再說出任何話語了,他就那樣半張著,過了很久才合上。他也不再有機會說話了,因為威爾的唇很快就吻了上來,貪婪地掠奪著他嘴裏的一切。

威爾溫熱的氣息在孟楠的脖頸間流連,他吞吐著熱氣,在孟楠的耳畔說:“我愛你……”他的手伸進孟楠的衣服慢慢摩挲著孟楠的皮膚,然後快速用力將孟楠身上的衣服扒了下來。

孟楠滿臉通紅地喘著氣,剛剛的深吻幾乎讓他窒息。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什麽都沒想,也不會去想了,他只是怔怔看著威爾,眼裏只是空洞的黑暗。

在觸及到孟楠眼神後,威爾手像觸電一般收了回來,他從孟楠身上坐起,背對著孟楠逐漸喘著粗氣。

孟楠知道他在極力壓制身體裏的yu望。

幾分鐘後,孟楠聽見了浴室裏嘩嘩的水聲,他就那樣靜靜聽著,躺在床上。很多回憶逐漸湧進他的大腦,那些快樂亦或是悲傷的往事,想要永遠珍藏亦或是永遠埋葬的往事,波濤洶湧般襲來。

他覺得胸口發悶。

自己真的無藥可救了,明明過去了那麽久,那些人那些事早就被消失在歷史的塵埃裏,什麽都不存在了,可他還活著,而活著就必須要走出過去。

這樣一直想著那些無所謂的往事,自然是自討苦吃。

他無奈地苦笑起來。

以後該怎麽辦?繼續留在威爾身邊?這絕不是個好主意,留在這裏早晚會被倒黴王子吃的連渣都不剩。可他又能逃到哪裏?逃了那麽多次,全都以失敗終結。如果真的要走的話,他必須找利莫、耗子做好一個詳細的計劃,此外,他還必須打聽出星空的去向。

果然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呢,自己這段時間實在是浪費了太多時間。

威爾從浴室裏走了出來,他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水從他的頸間滑落,一直滑過鎖骨,最後流到他胸前的傷疤上,那疤痕很長,猙獰的就像惡鬼裂開的嘴。

“對不起。”威爾站在門口處,望著床上的孟楠。

“沒事。”孟楠已經打起精神,他從床上坐起來,“那傷疤是怎麽弄的?”他隨口問著。

“因為一些事……”威爾的眼神變得閃爍起來。

孟楠知道威爾不想說也就不再追問了。

“可以變回雙腿了嗎?”威爾問。

“我試試。”孟楠說著,長松了口氣,放松是變回雙腿最關鍵的條件,幾分鐘後,他的雙腿終於完好地變了回來,他興奮地看著擡了擡腿,可忽然覺得下半身涼颼颼的。

糟了,沒穿褲子!

他意識到這個嚴重問題時,他已經在威爾的視線下完全暴露了,他惱怒地叫威爾轉身,沒想到威爾又笑了,他強忍著笑意,從床頭拿起褲子和內衣,扔給了床上的孟楠。

“不要笑了!”孟楠吼著,樣子極為狼狽。

“好好好,我不笑,我真的沒有笑。”威爾一邊說著一邊強忍著臉上的笑容。

……

……

孟楠和威爾出來時已經接近中午了,這個時間完全可以直接吃午飯了。

68

這是個清晨,空氣有些涼,他在十多個隨從的帶領下慢慢走近停靠在岸邊的白色船只。

這也許會是他最後一次看到人魚基地。

他回頭,久久望著這片巨大的海上建築群,這裏是他的家,他的誕生地,甚至還有一些別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一直讓他牽絆著他的心。

那是什麽?

他不知道,在這裏沒有所謂的朋友,更沒有所謂的親人,他的家人在遙遠的過度,那個叫做威爾的王子才是他一生的牽掛,不該是這裏,這個冰冷的海上建築群。

踏上甲板的那一刻他就隱約察覺有什麽不對,直覺告訴他,在這前方有著巨大的危險,他不該離開人魚基地,但是,但為什麽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腳步?他雙腿僵硬,像是被什麽控制了一般,正一步一步走進船艙,在眾仆人的目光註視下他微笑著。

他沒想笑,他只想哭,想著趕快離開這裏才好。

但身體不受控制。

不對,有什麽不大對。

這不是他的身體,更準確地說,他不是他,而是艾達。

孟楠混亂起來,他的頭開始劇痛,只能把自己縮在被子裏來緩解這種莫名的疼痛。他緩緩睜開眼,看到背後伸過來一只溫暖的大手,那手溫柔地撫摸他,然後將他緊緊抱住。

他松了口氣,說道:“陳晨,你也醒了?”

“做噩夢了嗎?”那聲音很溫柔。

他點點頭,“明天是周末了,該做些什麽好?”他輕輕問著,這就是他婚後的安靜生活,和一個男人的同性婚姻,雖然經歷了那麽多的痛苦和無奈,但最終還是幸福地在一起了。

他這樣想著,忽然覺得身邊異常寒冷,抱住自己的手不再溫暖,那手變了,變地無比陌生無比粗糙!那雙手將他推到,撕扯他的衣服,越來越多的手與胳膊湊上來,他聽見一陣陣粗野的呼吸聲與笑聲。

周圍的環境在迅速變化,變成了破爛船只的一個小小房間,他全身□,被數不清地男人壓住。

他痛苦地慘叫,雙腿的膚色逐漸變化,由白皙轉為銀白,逐漸長出細細密密的魚鱗,但卻因為雙腿沒有合攏,一次又一次的魚尾化失敗。

他當然無法合攏,那裏被死死撐開了。

他似乎喪失了聽覺,世界在一瞬間安靜下來,他猶如死屍一般躺在甲板上,身體被一個又一個男人侵犯……

……

這只是一個夢罷了,一個真實的夢,可他終究沒能醒來。

他躲在皇宮一個偏僻的小房間裏,魚尾還在隱隱作痛,因為他剛剛撕扯下了幾片鱗片,僅僅是為了換取一點殘羹剩飯茍延殘喘地活著。為什麽還要活著呢?他已經是個恥辱了,為什麽?

這不難回答,當他看見那個男人時,他就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活著了。

他不能讓那個男人有任何的危險,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他擁有絕對的危險感知能力,也只有他知道那杯被仆人呈上來的酒裏有毒。

“不要喝!”他只能在心裏慘叫,可他早已失聲。他淒慘地從輪椅上跌下來,魚尾上的傷口泛出血絲,那是撕裂般的疼痛。

他向那人爬去,可那人卻蹲下來,將酒遞到了他的嘴邊。

他楞住了,原來威爾誤會他想喝。他閉上眼靜靜地喝下了,醇香的液體慢慢流下,也慢慢帶走了他生命。

這樣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了吧?盡管只有一次。他苦笑。

每條魚都有責任保護自己擁有者的安全,既然已經保護過了,那他就有權選擇離開了吧。當然,這不過自己任性的決定罷了。

世界定格在了那個炎熱的盛夏。

孟楠緩緩醒來,從鹹鹹的淚水中緩緩醒來,“怎麽——哭了?”他詫異地擦掉淚水,卻無論如何都止不住眼淚。他動了一下才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人的懷裏,是威爾。

威爾抱著他,全身都在顫抖。

他竟然還在,孟楠想著,“我只是,嗯,做了個噩夢……”

“艾達……”威爾看著他,久久無言。威爾知道孟楠夢見了什麽,他看到孟楠在睡夢中慘叫,他早已心痛地臉色慘白。

艾伯納博士很快就到了。

他的助手們用便攜儀器檢查了孟楠的身體,結論只是受驚過度。

可孟楠的臉色依舊很難看,他一直在輕輕顫抖,剛剛在夢裏經歷的一切都讓他害怕,那究竟是什麽感覺?明明不是自己的事,明明與自己無關,可是,為什麽他始終感覺那些事就像親身經過一樣?

第二天上午,孟楠被艾伯納博士叫了過去。

“威爾殿下拜托我一件事,所以我才把你叫過來。”博士說明了事情的來由,“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殘酷,但是,你有權利知道這一切。”

“是艾達的事情?”那就與他無關。

艾伯納博士點點頭,“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孩子,先靜下心來慢慢聽我說,我不知道你能接受多少,但是,請你一定要堅強。”

“明白了。”

“那麽,艾達,你——知道孟楠的故事嗎?”

孟楠被這話弄糊塗了,他不明白博士在說什麽。

博士仰靠在沙發上,慈祥地看著他,“孟楠是個孤兒,一出生就被送進了孤兒院。”

他抓緊雙手,為什麽博士會知道這些?這些前世的故事他從未告訴任何人!

“孟楠小時候經歷過一場火災,他幸運地活了下來,但這場大火給他留下來非常痛苦的回憶,也讓他從一個活潑開朗的孩子變得郁郁寡歡、性格孤僻。盡管如此,他依舊是個好孩子,做事認真聽話,也喜歡學習,只是不愛說話而已。”博士停了停,看著他的臉色繼續說,“他就這樣孤獨的長大,他的生活一直是單調乏味的,直到他遇到一個叫做陳晨的男人。”

他的心猛地抽搐,“為什麽,為什麽你會知道這些?”

“先聽我慢慢說,”博士慈祥地看著他,“靜下心來,孩子。在那之後,陳晨對孟楠窮追不舍,也讓孟楠體會到了從未有過的溫暖和快樂,那之後沒多久他們就結婚了,同性婚姻,你知道,在那時候的中國並沒有被普遍接受。”

他知道,他當然知道。

“盡管如此,孟楠依舊很快樂,他不在乎世人的眼光,他在乎的只有陳晨,可是,幸福的時光並沒有持續多少——”博士的話被他打斷了。

“是的,沒有持續多少,陳晨離開了,有一天突然告訴我,他不得不離開,離開和另一個女人在一起!”他無力地吼出這句話,而這句話也讓他的整個世界崩塌了。

從頭到尾,他都是個無藥可救的笨蛋。

“那麽,你知道以後的故事嗎?”

他擡起頭,滿臉詫異,他不明白博士為什麽會知道地如此詳細,他的頭很亂,亂極了。“那之後?不知道了,我死了,被車撞死了……”他苦笑。

“孟楠並沒有死。”博士靜靜看著他。

他擡頭,不相信。

“孟楠被搶救回來了,死的人是陳晨。”

他搖頭,不相信。

“陳晨得了絕癥,所以才選擇以那種方式離開。”

他長大嘴,不相信如此戲劇性的情節會出現在自己身上,不,不對,真正的他早已死去,那代替自己活下去的人又是誰?他開始顫抖,禁不住地顫抖,就像害怕知道一個恐怖的事實。

博士蒼老的眼睛開始渾濁,他知道這個事實會讓艾達痛苦,但是一個人不能永遠活在自己編織的夢境中。“這是你在7年前整理的筆跡,那時候的你對前人類文明很感興趣,曾用了很長時間整理翻譯那個時代的書籍。”

他顫抖著翻開那一頁一頁的筆記,他的一切,從他出生到死去的所有一切都記載在這上面!

“孟楠只是你編造出的自己,你不是孟楠,從來都不是,你是艾達,作為level V的艾達。”博士的雙眼朦朧了。

威爾啊威爾,你做出這樣的決定究竟該有多心痛?

活在夢境中的人永遠是最幸福的,清醒了就會痛苦,但只有痛了,才是真正活著。

69

他懵了,完全懵了。

至今為止所有的生存意義突然全被否定了,他——究竟是誰?厚厚的筆記本被他翻了一遍又一遍,他目不轉睛地看著上面的每一個字,在這上面,他的一切都被名為艾達的人記載下來了,從出生開始到死亡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細節。

他感到無力,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

孟楠只是前人類文明遺留下來的一本破舊的小說裏的人物,身為level V的艾達一度對這個文明饒有興趣,他靠著自己的天分弄懂了大部分古文字,並將每一本他能找到的遺跡翻譯出來,而那些遺跡中有一本就是孟楠的故事,準確地說是一本主角叫做孟楠的小說。

如今,他也終於明白自己之所以對那個文明如此了解,這並不是因為他曾經生活在那個時代,而是因為艾達曾對此做過非常深入的研究。

他不是孟楠,是的,不是,另一個讓他不得不信服的理由就是他的回憶,他對過去的回憶。在他的回憶中,他不記得任何一個人的面孔,所有人都是模糊的,他的朋友、他的老師,甚至是——陳晨。為什麽過了這麽久他才察覺到不對呢?他對孟楠的了解來自文字,所以那些回憶也就局限在了文字,不可能有相關的圖像記憶存在。更何況,他對孟楠的了解甚至不及筆記中記載的多,有很多地方的記憶都是錯亂的。

這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外面下起雨了。

孟楠看著絲絲細雨,潮氣從窗口撲面而來,可他卻沒有感覺。他呆呆地坐著,他已經從早上坐到現在了。

接下來該怎麽辦?

非常混亂,他頭痛。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附近的便衣警察越來越多了,是威爾派過來的?他苦笑。

大腦在很長時間裏都是一片空白,他什麽都沒想,可漸漸地陳晨又一次出現,迷霧中的陳晨輪廓逐漸清晰起來,他努力睜大眼想把陳晨看清,然後,陳晨果然清晰起來,他驚喜地伸手去抓,他終於看清了陳晨,他的陳晨。

可是,陳晨的臉,不,那是威爾的臉。

為什麽自己在潛意識中會把威爾當做陳晨?是艾達依舊愛著威爾的緣故?可他不是艾達,他從未承認自己的是艾達,雖然這很無力。

所有的證據都證明他就是艾達,可他卻依舊想不起艾達的一切。

或許是自己想忘記也說不定。

他心頭絞痛。

雨中,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門口,威爾從車上走下來,一個隨從給他撐著傘。他沒有走進屋,而是通過窗口遠遠望著艾達,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一切,這一切的一切他都無法解釋了。

艾達也從窗口看見了威爾,他看著雨中的威爾,也沈默著。

良久,威爾說:“艾達,我愛你。”

“我知道。”艾達說,他只能這樣回答。

雨越下越大,顆顆雨滴砸下來,發出沈悶的聲響,那聲響練成一片,遮蓋住了這個世界的所有聲音,雨中,威爾的唇在開合:“我愛你,所以,你一定要快樂地活下去……”

房間中的艾達逐漸陷入沈睡,麻醉氣體早在半個小時前就開始在房間裏彌漫了。

在這以後,艾達的記憶將清零……

一切重新開始。

學園外的城市早已陷入一片混亂,墳墓裏的死人不知什麽時候如厲鬼一般從地下爬了出來,他們,不,操控他們覆活的它們紛紛向學園聚集,他們佝僂著腐爛的身體,全都望著一個方向,那是艾達所在的地方。

它們渴望著他,因為他是它們的大腦,從很久很久以前這個世界還不存在時就是它們的一部分。

林恩用腿猛地踢開一個破爛地下室的大門,看到的是倒在地上的死屍,這些人都是大哥的下屬,並且都是不死身。而如今,他們都死了。

林恩看著這些不死人,他知道這些人都是靠著它們的能力活下來的,在這個世界上能早就不死人的只有自己的族人,能殺死他們也只能是自己的族人,但現在不是了。

具備這種能力的人又多了一個,威爾,是的,那個叫做威爾的猶如惡魔一般的男人,那個幾乎毀掉自己全部族人男人。

林恩的目光在地上掃視,然後他看到了,看到了那個讓自己的心臟幾乎停跳的人。

孟楠?

他心神恍惚地去翻那具屍體,傷口在頸動脈。這切口他很熟悉,切口處還留有大哥制作的抑制藥劑的氣息。

大哥不會殺艾達,林恩拼命讓自己鎮定下來。他追到這裏來,背負整個家族覆滅的仇恨,而他,也知道了所有的秘密,艾達——是它們的腦。

人魚啊,自己的家族制作出那種畸形的生物,依靠的全部是‘它們’繁殖能力,幾千年來,‘它們’一直被小心的圈養著,而如今,報應終於來了嗎?從繆森博士將‘它們’的腦偷走並制作成人魚艾達開始,報應就來了。

地上的屍體是具覆制體。

林恩頹廢地走在街道上,他看到一具又一具屍體出現在街上,它們在向學園聚集。

已經連攻擊自己的興趣都沒有了嗎?

林恩苦笑了一下。雨還在下,灰蒙蒙的積雲遮蓋了整個世界,是的,整個世界。

整個世界的‘它們’都在向這座城市聚集,向這所學園聚集,向艾達聚集。

一段強烈的腦電波突然打破了這一切,林恩感知到了,有什麽特殊的東西在靠近,他回頭看見了高樓之上的星空,是那個孩子。

星空在用自己的意念驅散它們,他在說:“那位大人不希望見到,這是他的意願。”他成功了,大量的屍體開始駐足,它們擡頭望著自己的同類,它們沒有思考能力,有的就只是本能,但只要有本能就會尊重那個人的意願。

在城市的各個角落裏,在全國的各個地方,在全世界的各個國家,大量早已準備好的覆制體出現了。這些覆制體身上有著與星空類似的體質,他們不斷發出這樣的警告,離開,這是那位大人的意願。

太陽再次普照大地時,一切早已風平浪靜。

他在一片朦朧中醒來,醒來時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起床了!”一聲悠長的喊聲讓他徹底清醒,是他的弟弟。他正準備穿衣服,然後看到了穿著人魚鞋闖進來的薩迪,沒錯,薩迪是條人魚,一條剛剛做過人魚手術不超過兩個月的人魚。

“起床吃早飯啦,我的懶哥哥。”薩迪笑著,自從變成人魚以來,他一直處於精神亢奮的狀態。

他嘆了口氣,望向窗外,又是陽光燦爛的一天。可為什麽這麽好的天氣他會流淚呢?那淚水竟不由自主地流下來,一直流進嘴裏。

他詫異地笑,不知道自己的是怎麽了,這淚水究竟是為誰而流?

“哥哥你見風流淚的老毛病怎麽又犯了……”

“知道啦!”他笑著坐起來。

窗外也許發生了很多很多事,很多他不知道也永遠不會知道的事。

他平靜地生活著,也許是幾年,也許是一輩子,誰知道呢?

而他知道的,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必須快樂的生活下去……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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