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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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楠差點被噎死,他狼狽地咳嗽了幾聲,身邊的格蕾趕忙給他錘後背,他只能擺擺手表示自己沒事。他詫異地回頭,想看看究竟是誰在嚇自己,可看到的人卻讓他完全楞住了。

眼前這個面無表情的人不就是利莫嗎?

“怎麽?看到我讓你很傷心?”利莫冰冷地問著。

“你果然還是老樣子。”孟楠有些無奈。

“我當然是老樣子,不過,你變了很多。”利莫靜靜說著,他仔細端詳起孟楠,然後得出了一句結論:“你越來越漂亮了。”

孟楠的眉頭不爽地抖了幾下。

“一年的你皮膚沒有這麽白,眼睛沒有這麽亮,頭發也沒有這麽長。”利莫繼續說著,特意用了一種欣賞的語氣。“看來你被養得很好呢。”

被養?孟楠愈發無奈了,雖然利莫說的是事實,可他卻無論如何都無法直視被養的這個事實,“我有自己打工掙錢養活自己的!雖然——時間不長……”

打工的時間只有三個多月而已,其餘的時候確實像利莫所說的那樣,他被人養著,而且養得白白胖胖。

“他是?”利莫的視線停留在了格蕾身上。

“他叫格蕾,我的,嗯,一個朋友。”孟楠仔細想了一會兒後才回答道,實際上他從未仔細考慮過自己與格蕾的關系,長時間來格蕾一直都像仆人一般跟在他身邊把他照顧的無微不至,完全沒有任何公爵夫人該有的高傲和尊貴。

“你又交了一個自然人魚的朋友呢。”利莫銳利的目光總是能看透一切。

“你果然看出來了。”孟楠無奈地低頭,他覺得什麽事都瞞不過利莫的眼睛。

利莫不只看出格蕾是條自然人魚,同時也看出來他是條身份絕對高貴的人魚,級別至少是D。他審視了格蕾一會兒就把視線轉移到了餐桌不遠處的一棵高大的樹旁,他不喜歡高級別的自然人魚,準確地說他不喜歡那些一出生就註定高人一等的生物。

“你怎麽會在這裏?”這久別的重逢的確讓孟楠很高興,他本以為再也不會見到利莫了。

“說來話長了。”那之後利莫的確又遇到了很多事,不過,他來到這座學園卻是在別人的刻意安排之下。他游離的目光重又回到孟楠身上,他註意到了孟楠右臂上淡淡的傷疤,那疤痕是每條自然人魚身體裏ID的位置,“我很高興還能看到活著的你。”利莫淡淡笑了,他看著孟楠,眼睛裏流露出的盡是驚喜。

“你的感情流露總是這麽慢,我還以為你不想見到我呢。”孟楠重重嘆了口氣,然後擡起頭笑著說:“我也是呢,很高興能活著看到你。”

二人靜靜看著對方,竟長久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也許這樣的重逢原本就不需要任何言語,心靈相通就已足夠。

“你的病好了呢,現在知道那是怎麽回事了嗎?”利莫終於打破了沈默,他已經看出來孟楠不可能是覆制體,覆制體不會有如此長的壽命。

孟楠一下子就楞了,他回想起了那段頭痛欲裂的生活,有整整半年的時間他一直迷迷糊糊,幾乎喪失正常的思考能力,可是自己快死那件事究竟是什麽病造成的?

“您還記得你一直帶在身邊的防腐石嗎?”身邊的格蕾給出了答案。

利莫明白了格蕾的意思,雖然格蕾並沒有仔細解釋。他看著孟楠,看著看著竟然又笑了,笑得捂住肚子連眼淚都出來了。

孟楠從沒見過利莫笑得這麽誇張的樣子,他不悅地皺起眉,實在覺得這件事沒有那麽好笑。

“這樣的事情,果然只有你才能做得出來,哈哈……”利莫還是笑著。

孟楠大概知道一些防腐石的事情,那東西似乎對身體不好,想想也知道,死人防腐驅蟲用的石頭一定會對活人的身體有害。自己把那東西當成寶物留在身邊,的確是犯傻了,他苦笑起來。

“艾達大人,您最初的做法是沒有錯的,在大海裏您之所以不會受到大型食肉魚類的攻擊,是因為防腐石的特殊氣味,而且海水也使防腐石的效力大幅度降低了。如果不是後來您來到陸地上,也不會——”格蕾解釋著,他想起了去年剛剛見到孟楠時的情景,那時候的孟楠脆弱不堪,身體虛弱到了極點。

孟楠與利莫的對話並沒有持續太久,晚飯後利莫就離開了。孟楠知道利莫的性格,也知道他很少說話,他能陪著自己說了這麽久,孟楠就已經很開心了。

“您看上去非常開心呢。”回來後格蕾對孟楠說。

孟楠點點頭,“他是我到這個世界後認識的第一條自然人魚,而且,幫了我很多……”他擡頭看向空蕩蕩的天花板,記憶回到了一年前,那時候發生的事就好像在很久以前呢。

時間過得真是快。

“他是個堅強的人。”格蕾細心地把毛毯披在孟楠的肩上,這裏晝夜溫差有些大。

孟楠點了點頭。

“他的級別是D,被人從人魚基地買出來後也擁有過一段幸福的生活,但沒多久他的配偶破產了,那人為了錢把他轉賣給了別人,他就這樣不斷被轉賣,最後被弄進妓院……但無論如何,他活了下來。”格蕾慢慢訴說著利莫的故事,他知道利莫反感自己的原因,畢竟自己與利莫過著完全相反的人生。

孟楠早就知道利莫有一段痛苦的往事,但並沒有想過會是這樣,他呆呆望向窗外,外面橘色的路燈一排排亮著,在黑暗中撐開了一道道口子。“把利莫弄到這裏來也是倒黴王子的意思?”

只有那個人才會無聊到做這種事情。

“嗯,他知道您想見利莫。”

“利莫也是這所學校的學生?”

“不是,他在學園裏的一家餐廳做洗碗工,殿下原本希望他能做您的同班同學,但他不願意。”

“那家夥,又做起老本行了。”孟楠嘆了口氣,“他是個倔強的人。”

“您不也是嗎?”格蕾在一旁輕笑。

“這個——”孟楠無言以對了。

格蕾一直陪孟楠到晚上十點多,他離開後孟楠就關上燈準備睡覺了,可偌大的臥室總讓他有種莫名的不適感,他看了看黑暗中的模糊的天花板,又轉頭看向窗口,窗簾很薄,水一般溫柔的月光通過簾子投射進來,傾瀉在大大床上。

他爬起來看看臥室裏那個小房間的門,最後只能抱著枕頭爬進了小房間的床上,他把自己裹進舒適的被子裏時還在想,那個倒黴王子果然是什麽都猜準了,怎麽自己在外面大間的臥室裏就是不爭氣地睡不著覺?

這床熟悉的被子散發著淡淡的太陽香氣,這氣息讓他逐漸心安。他想了會兒倒黴王子的事,不過很快大腦就一片空白了,他逐漸進入夢鄉,夢裏是一片深藍色的大海,他躺在海底靜靜享受著海水的波動。

一切歸於平靜,他想要的平靜。

學園裏的課程設置與孟楠上大學時很像,一周只有幾節大課,其餘的時間都是社團活動。孟楠原本就對學校生活沒興趣,所以上課的時間孟楠基本都是在打瞌睡,幾個老師似乎也礙於安迪這個姓氏不敢過度管他。

就像現在,帶著眼鏡的老教授看了看睡眼朦朧的他,就繼續自己枯燥乏味的課程了。

“餵,後邊那個轉學生怎麽從來不聽課?”幾個學生在前面竊竊私語,他們一向對這個新來的美人充滿了濃厚的興趣。

“聽說他是安迪家的養子。”另一個聲音小心翼翼地說著。“叫什麽孟楠·安迪?”

“好奇怪的名字。”

“確實奇怪。”

“難怪老師都不管他。”

……

……

孟楠迷迷糊糊地從睡夢中醒來時,教室裏往往只剩下格蕾陪著他了,甚至連涼爽的清茶都為他準備好了。

他只能尷尬地揉眼,然後接過格蕾手中的涼茶醒神。當初留在這裏原本是為了找一條美麗的人魚表白,接過尋尋覓覓這麽久,竟然沒有一條符合自己標準的!

究竟是自己標準太高,還是這裏的人實在太粗狂?

格蕾曾經安慰過他,學園裏很多學生都是沒做過人魚手術的,所以在相貌上自然不能過度苛求。

他只能繼續著天天在課堂上昏睡的乏味生活,可在周五的人魚基礎知識課上,他無論如何都睡不下去了。因為那老師竟然那粉筆狠狠砸了他的頭!

當時全班同學都看見老師手裏的粉筆毫不留情地砸向最後排睡得一塌糊塗的孟楠,很多人都為此捏了一把汗,這個老師難道不知道孟楠是安迪家族的養子嗎?這樣砸下去就不怕把自己的飯碗砸掉?

孟楠吃痛地醒過來,他擡起來朦朦朧朧地看見了老師的模樣,那老師正一臉嚴肅地看著他。

“困的話就出去用涼水沖沖臉,回來好好聽課!”

這聲音好熟悉。

當他的視線終於清晰起來時,他看見了老師的臉,那張臉竟然是——耗子!他傻楞楞地看著耗子,眼淚不由自主地流出眼眶,滑過臉頰流進嘴裏。

一年前耗子教自己學認字時就是這樣嚴肅和認真,如果不認真就不是耗子了。

格蕾小心地幫孟楠擦眼淚,說:“他被提前釋放了,不過前提條件是在這所學園裏擔任教師。”

下課鈴聲響了,老師宣布下課後才走到他身旁,看著他,笨拙地問:“小魚,沒砸疼吧?”

“你用那麽大力氣怎麽可能不疼?”格蕾反問道,他非常厭煩諾亞·退斯特這個人,真不明白殿下為什麽要把這樣一個人提前釋放。

作者有話要說:魯魯魯魯魯魯魯……orz……碼完了,依舊求回覆求收藏

很感謝蕉大sb送的地雷呢,真的很感謝真的很感謝真的很感謝真的很感謝真的很感謝真的很感謝真的很感謝真的很感謝,淚目,魯魯一定在閑暇時間努力更文的!!

62

孟楠從沒想過自己與耗子還會再次相遇,畢竟一年前耗子走得那麽急,甚至都沒來得及向大家道別,就那樣不聲不響地消失了。如今他又突然出現,就像當初離開時一樣突兀,可無論如何孟楠都是高興的,畢竟這個兄長一樣的人曾幫過他很多,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最好的朋友了。當然,耗子對他來說不只是朋友,更是嚴厲的兄長和老師。

耗子並沒有變多少,比起以前他只是更加沈默了,時常板著一張臉發呆,那眼睛裏流露出的是濃重的哀傷與無奈。

孟楠不知道這一年裏耗子究竟經歷了什麽,但差不多能猜出那一定不是什麽愉快的回憶。

中午吃飯時,耗子一直慢慢吃著,沒有說話,孟楠就靜靜看著他,這張熟悉的臉讓他恍惚覺得自己回到了一年前的時光。還是那艘破舊的小漁船,熾熱的午後陽光,鹹鹹的海風偶爾吹過,他站在甲板上遙望遠處廣闊的海面,那片一望無際的大海上除了藍色什麽都沒有。薩利船長正拎著水桶往漁具上灑水,那些漁網和繩子要保持濕潤,他一邊倒水還一邊用粗重的聲音吼著小魚不要發呆,大鼻子裏克與艾倫瞪大眼睛觀察水面著上細微動靜,似乎隨時準備將咬住餌的魚釣上來……

那時候的生活真像做夢一樣。

“你看上去精神多了。”耗子註意到了他的變化,也明白威爾王子的確把孟楠照顧的很好。

“也許是吧。”孟楠從沒註意過自己有什麽變化,但比起去年應該會好很多,畢竟那時候他差點沒命,身體狀況一直很差。他下意識地戳了戳自己的臉,無奈地嘆氣,“我還是喜歡自己黑黝黝的膚色,可現在卻無論如何都曬不回去了。”

一直在身旁靜靜聽著的格蕾不由笑了。

“是因為——那樣更像男子漢?”耗子的眉頭抖了一下。

他點點頭,對格蕾說:“哪天有時間一起去海邊怎麽樣?這裏的陽光完全不行,根本曬不黑。”

“您還是放棄這個念頭吧,不要以為去海邊您就可以逃了。”

他尷尬一笑,說:“有後面那些人跟著我怎麽可能逃得走呢?我只是想把自己曬黑,僅此而已。”後面那些總與小糯一起行動的人應該都是倒黴王子派過來的。

“那也不——”格蕾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孟楠打斷了。

“向那個倒黴王子請示一下怎麽樣?”

格蕾猶豫了一下,看到孟楠滿臉的期待時他才無奈地答應了,然後用MC接通了與威爾王子的通話。

結果可想而知,倒黴王子找了一堆理由將這件事無限期延後了。

這件事對孟楠來講並不是完全沒有收獲,至少他知道了倒黴王子不願意自己接近大海這件事,不管是因為什麽,這顯然已經成了他逃走的突破口之一。

“忘記問了,一年前你為什麽會突然離開?我記得船長薩利還因為這件事大發雷霆了,幸虧你沒回來,不然他一定會把你罵死。”他想起了脾氣暴躁的船長,那個人現在在做什麽呢,與大家一起在海上打漁?或者正和一群夥伴喝得爛醉如泥?可不管做什麽,那位船長卻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孟楠想起了薩利非常有特點的粗狂嗓音,不禁笑了。

“因為一些急事不得不走了。”耗子漫不經心地回答著,他不想向孟楠提起監獄,那個地獄般的黑暗地方不僅讓他吃夠了苦頭,也給他留下了許多不可磨滅的痛苦回憶。現在的他不再是貴族,不再是退斯特家族的一份子,他只是一個普通的教師,靠每個月可憐的薪水過活。更何況,這工作還是威爾王子給他的,想到這兒他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無奈的笑,笑地淒苦。

之前他怎麽完全沒察覺呢,原本早就應該被架空的威爾王子什麽時候掌握了這麽大的權力?從監獄出來時他就應該認識到的,這個帝國的大皇子——威爾已經完全變了,就好像之前的懦弱與忍耐不過是一種自我保護的偽裝。

孟楠想到了那三瓶藍色藥劑,利莫還曾說過那些藥劑價格不菲,“那些藥真的很感謝你。”如果沒有它們,他恐怕早就死了,雖然死亡對那個時候的自己來說並不是件壞事,可道謝卻是必須的。

耗子楞了一下,他早就把枯骨花青素的事情忘得一幹二凈,“不用謝,我並沒有幫什麽忙。”事實也的確如此,如果當初他將小魚的身世盡快告知威爾王子,小魚的身體狀況也不會拖到那麽嚴重,更不會差點喪命。

可世界上沒有如果,發生了便永遠不可能再改變了。

“那個,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孟楠的聲音突然變得很郁悶。

耗子不知道小魚為什麽突然用了這樣的口氣。

“以後上課能不能不要再拿粉筆砸我?你教的那門什麽人魚基礎知識,我真的沒有任何興趣,而且那課確實沒什麽用不是嗎?”被人當成小學生一樣對待,孟楠著實不舒服。

耗子終於明白小魚為什麽會郁悶了,他皺起眉,開始向孟楠慢慢解釋:“怎麽會沒用?這些知識是一條人魚所必須掌握的基本常識,你難道就沒有一點身為人魚的自覺嗎?我必須把那些知識的重要性再向你強調一遍了……”

孟楠立刻後悔自己的話了,他怎麽能忘了呢,耗子只要一提起書本上的東西就會說的沒完沒了!當孟楠終於把耗子的一番語重心長的教導聽完後,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其實並沒有聽進多少,不過有一句耗子卻說的很對,那就是他沒有一點作為人魚的自覺。

自從魚尾變成雙腿後,他的確沒把自己當成過人魚。

學院生活就這樣平靜地度過,而孟楠也逐漸意識到來到這所學院的並不只是利莫與耗子,艾伯納教授也來了,就在離自己房間很近的醫務室裏做起了校醫,平時給學生們治治感冒什麽的,生活非常清閑和自在。

而小糯也還像以前一樣每天跟在孟楠身後,不過他似乎把自己的行蹤隱藏的更好了,如果不仔細觀察,孟楠可能根本不知道還有這麽一個人一直存在著。

就像所有的學校一樣,這所偌大的校園裏也有著很多奇奇怪怪的傳說,歷屆學生似乎也總是對這樣的傳說充滿濃厚的興趣,就比如生理教室裏會活動的屍體,就比如慘死在樓梯上的鬼,就比如……

而這些傳說在眾多學生的口中傳來傳去,也越發變得離奇和詭異。

孟楠從來對這種學生時代的鬼怪奇談不感興趣,他上學的時候把心思都放在努力學習上了,長大之後就更不會把這些傳說當真。

“不過就是一些想象力過於豐富的學生的胡思亂想。”孟楠對格蕾這樣說過,可格蕾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忘記那些離奇駭人的傳聞。

孟楠記起格蕾似乎只有17歲,這個年紀正是對這種事充滿好奇心的時候。

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孟楠終於答應參加了同學組織的探險活動,活動地點就在學園的一棟廢棄已久的舊校舍。

那地方孟楠曾經遠遠看過幾次,一棟五層樓的建築,占地面積挺大,墻上一片斑駁,滿是歲月的痕跡,鐵窗銹跡斑斑,偶爾吹過一陣風都能讓鐵窗啪地一聲從樓上狠狠砸下來,似乎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學校一直有規定不允許學生接近舊校舍,違者會被記過。

看樣子這群學生的確是冒了很大風險,想到這兒孟楠覺得有些無奈。這個年紀的孩子腦袋裏到底在想什麽?難道舊校舍比起前途更重要?他自己倒是無所謂,被記過或者被開除讓反而會覺得更好,畢竟學校生活他早就厭煩了。

推開舊校舍的大門後,孟楠看見了一個空蕩蕩的巨大空間,他用手電筒來回掃了掃,看見了一些掛在墻壁上的歷屆校長頭像畫,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隨意堆在角落。地板上的灰塵很厚,有幾個人剁了下腳,那灰塵便立刻彌漫開來。

這時,幾個深入走廊的學生突然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慘叫聲回蕩著,這聲音把其他人嚇得臉色慘白。

“怎麽了?”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鬼,有鬼!”慘叫的那些人踉蹌地跑回來,樣子極度狼狽,他們顫抖地伸著手指向走廊深處,“那裏,有一個全身漆黑的鬼!”

一些膽小的已經嚇得不成樣子了。

孟楠舉著手電,慢慢接近走廊深處,格蕾緊緊跟著他,隨著黑暗中的走廊逐漸出現在他眼前,他慢慢看見了一個高大的人形黑影,黑影上能清晰地辨別出胳膊與腿,還有一個碩大無比的腦袋!

他的確被這黑影嚇了一跳,可還是加快腳步,當他終於看清那是什麽時,只覺得一陣無奈。

那黑影不過是一個雕塑,看上去像一個腦袋很大的怪物,尖尖的耳朵和下巴,通體漆黑。

“誰這麽無聊把怪物雕塑放到這兒了?”孟楠無奈地搖頭,“這看上去更像是惡作劇了。”

“是——是啊……”格蕾也跟著笑了起來。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幾乎如出一轍,就比如吊在房頂上的屍體(那不過是一塊黑色的長布),就比如滴血的衛生間(那是天花板上的水管銹蝕太厲害,滴下來的水就變成了淡紅色),就比如自己調動的鋼琴(也許是哪裏卡住了,畢竟就響了那麽一兩聲),就比如……

舊校舍裏很安靜,即便突然湧入了這麽多

63

孟楠全身的雞皮疙瘩的起來了,他把註意力全部集中到耳朵上,仔細聽著那逐漸接近的腳步聲。他心裏毛毛的,明明知道這個世界上根本不會有鬼,可還是禁不住要害怕,如果這時候他能看見自己的臉,那一定是一張慘白驚恐的臉。

腳步聲已經到了他耳邊了,他可以確定這聲音沒有被自己強化過,那腳步就在附近!

他突然覺得後背涼颼颼的,這感覺讓他整顆心都涼了。他顫抖著舉起手電筒,把手電光芒轉向身後,可幽深的黑暗中什麽都沒有,他只看到了空蕩蕩的走廊和發著幽光的窗戶,難道是他的錯覺?

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這只手差點把他嚇得魂飛魄散。

“您在做什麽?”這是小糯的聲音。

孟楠僵硬地轉過身子,他看見了一臉迷茫的小糯,只不過他穿著黑色的衣服、黑色的鞋,再加上他黑色的眼睛,這樣的形象出現在黑夜裏實在只能用“驚悚”二字來形容了。

“剛剛那腳步聲是你!?”孟楠重重地松了口氣,他特意摸了摸小糯的手,那手的溫度很低,可至少還是有體溫的。

小糯皺起眉,他奇怪地望著孟楠,“這裏有腳步聲嗎?”

孟楠這才想起小糯走路從來都是沒有聲音的,他就像一只無骨的黑貓,永遠無法讓人捕捉任何形跡的靈巧的貓。想到這兒,孟楠的臉色立刻變了,他又一次環視這個黑暗的巨大空間,“那剛剛的聲音是怎麽回事?”

小糯銳利的目光在樓梯口處停留了幾秒,有什麽東西在那裏動了一下,然後迅速消失了。“你是不是聽錯了?”小糯故意這樣問。

“不,不會錯的。”孟楠非常肯定地回答,“對了,其他人呢?”

“他們已經離開了。”

“怎麽這麽快?”從與他們走散到現在也不過才十分鐘的時間而已。“格蕾也離開了?”

小糯點點頭,“他嚇壞了,現在又累又困,只想回去睡個好覺,所以托我來把你帶回去。”

這話雖然說的沒有任何漏洞,但孟楠還是覺得奇怪,以格蕾以往的個性,就算天塌下來也不會把自己丟下不管的,難道真的是太累了嗎?

“我們需要趕快走了,您明天還要上課。”小糯在一旁提醒著。

夜裏的風涼颼颼的,孟楠擡頭時看見了墨一般的黑夜,星星很少,只有一輪金色的月亮掛在空中,將微弱的光芒傾瀉下來。

他打了一個冷顫,隨手裹緊了身上的衣服。

小糯示意他往旁邊的一條小路上走,那條路被長長的藤蔓植物密密麻麻地包裹著,就像一條天然形成的植物隧道,白天茂盛的枝葉隨風飄舞,綠意盎然,總能給人一種清新自然的感覺。可現在,孟楠卻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有那種感覺了,黑夜中的藤蔓看不清模樣,只能看到長長的輪廓,一條條密密麻麻,在黑夜的映襯下,徒增了一種怪異的氛圍。

走進小路裏面後,孟楠看見了一輛全黑的轎車,小糯將車門打開示意他坐進去。

“也不是那麽遠,怎麽把車都開過來了?”他疑惑地問。

“太晚了,您需要趕快回去休息。”

孟楠摸了摸車裏豪華的車座,瞬間生出了對有錢人無限的羨慕,自己要奮鬥到何年何月才能攢夠錢買這樣一輛車呢?也許永遠都不可能了吧,他隨意想著。“對了,剛剛一直想問你,舊校舍裏的離奇事件該不會是倒黴王子故意設計的吧?”他直截了當地說出了自己的懷疑。

小糯聽後不由笑了,“那只不過是殿下小小的惡作劇而已,您不也玩地很開心嗎?”

“惡作劇——”孟楠的嘴角不由抽了幾下。

“殿下只是想給您平凡的生活中添加一些樂趣罷了。”

“他這種關心人的方式實在讓人吃不消。”孟楠把頭仰靠在軟軟的車座背上,慵懶地說著,他開始犯困了。

小糯不再說話了,他通過後視鏡看到後座上的孟楠逐漸閉上眼,迷迷糊糊地睡了起來。

轎車快速穿過藤蔓小路,在開出這條路的一瞬間變為透明,隱沒在濃重的黑暗裏。

孟楠被小糯叫醒時頭已經非常重了,他睜開愈發朦朧的眼睛,迷迷糊糊地推開房間門,本打算好好倒在床上飽飽地睡一覺,可還沒等自己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麽,他就被一條胳膊用力摟住了頭,進而栽進了一個溫暖的懷裏。

他氣憤地想把那人推開,可還沒等他使上力氣,他的唇就被封住了,那人用舌撬開他的牙齒用力掠奪著他口腔裏的一切。他逐漸喘不上氣來,身體完全用不上力氣。

那人的手慢慢伸進他的衣服,大手在□的皮膚上摩挲,他想掙脫開可卻被推到床上,任憑那人在自己身上為所欲為。

這下他真的惱了,等到那人的唇一離開,他再次有了喘息的機會,他立刻使上全身的力氣揮拳,這一拳下去不把這人打死也會致殘。

可他小小的拳頭竟然被這人徑直接了下來,就好像那拳頭是一個軟綿綿的棉花糖一般。他詫異地瞪大眼,怎麽回事?他明明已經完全掌握了力量的使用,就算還不能完全控制力氣的大小,可也不至於完全用不上才對!

他喘著粗氣,剛剛窒息的吻仍讓他呼吸不暢,他睜著大大的眼睛,黑暗中的視線也逐漸變得清晰起來,他看到一雙蔚藍色的眼睛,那眼睛美麗而憂傷。

“怎麽是你!”孟楠差點被氣死,這個腦袋不正常的王子什麽時候變成色魔了!?“我告訴過你我根本不是艾達!”

“你是不是只有我知道。”威爾寵溺的口吻讓孟楠後背發麻。

“你想幹什麽?”孟楠的口氣愈發冰冷,他看了看威爾後,用手使勁擦了擦自己的嘴,這動作讓威爾很無奈。

“我來只是想看看你。”威爾的回答非常誠懇。

“你就是這樣看我的?”孟楠一陣郁悶,全身上下都被他摸遍了,還差點把自己吻得窒息而死。

威爾充滿歉意地說,“我只是一時沒控制住……”

二人沈默了十幾秒。

“你可以走了。”孟楠下了逐客令。

威爾一臉的戀戀不舍,“我可以多看你幾眼嗎?”

“不可以。”

二人就這樣對視著,威爾雙手撐在床上,身下是一臉怒氣的孟楠。

威爾並沒有走,他躺在孟楠身邊,什麽都沒做什麽都沒說,真的只是看著他。

孟楠也因為太困,沒有過多精力管威爾的事情,沒多久就沈沈睡了過去。

早上暖洋洋的陽光透過窗簾投射到大大的床上,孟楠的眼睛稍稍動了動,過亮的陽光已經讓他意識到自己遲到了這個事實。

逃課什麽的其實完全無所謂,只不過今天第一節大課是耗子的,逃了他的課等於是給自己判了死刑,以耗子的行事作風,一定會連續半個月不斷在自己而且提醒自己,自己做了多麽錯誤多麽不應該的一件事!

他猛地睜開眼,看到了耀眼的陽光,而墻壁上透明的數字鐘表顯示的時間是上午十點34分,這下,真的遲到了。

他滿臉陰影地想著即將看到的耗子的氣氛模樣。

“醒了?”身後一聲溫柔的問候讓他意識到這張床上還有另一個人。

“你怎麽還沒走?”孟楠抱怨著,可這時才註意到王子的右手環抱著自己的腰,而自己似乎把他的左手當成枕頭,躺了整整一個晚上!這情景讓他尷尬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很快就會走的。”威爾淡淡笑著,他溫柔地看著孟楠,眼睛裏的柔情蜜意顯露無疑。

“算了,不管你了,我得去上課了。”孟楠雖然覺得不舒服,可畢竟自己把人家當枕頭躺了一整晚,想發脾氣又覺得不合適,也只能把怨氣往肚子裏咽了。

孟楠到教室時趕上了耗子的最後一節小課,他偷偷坐在了最後一排,擡頭在偌大的教室裏觀察了很久,可奇怪的是,他並沒有看到格蕾的身影。他去了哪裏?以往總是寸步不離的格蕾突然離開,總是讓覺得有什麽異常。

可現在最重要的是耗子的課,他開始認真地耗子講得每一句話,每一個字,做出了一副只有好學生才會有的努力模樣,並希望能因此得到耗子的寬恕。可下課後,第一個找到他的人並不是耗子,而是利莫。

“昨天晚上發生了一些靈異事件呢。”利莫把孟楠叫出教室後,看著遠處的天空說著。

“我知道,那不過是些惡作劇而已。”孟楠打了一個哈欠,放松下來後他又覺得發困了。

“你昨晚是不是跟著一群學生去舊校舍了?”利莫又問。

孟楠點了點頭。

“我這裏有幾張照片,你應該看看。”利莫將通訊器打開,通訊器展開後形成了一個透明的小屏幕,他講通訊器裏的幾張照片調出來,那幾張照片讓孟楠覺得頭皮發麻。

照片是昨晚舊校舍裏所有人的集體照,他們正從舊校舍裏出來,都是一副好奇心得到了充分滿足的欣喜樣子,照片裏的孟楠和格蕾就走在人群的最末尾,孟楠剛要走出舊校舍的滿是鐵銹的大門。

可孟楠從來不記得自己與格蕾一起離開過舊校舍,這是怎麽回事?

最奇怪的是,照片的現實時間為零點13分,那個時間他應該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並且被突然冒出來的倒黴王子煩的不行。

“你看看你的身後是什麽?”利莫示意他仔細觀察照片裏站在自己身後的東西。

那是一個黑影,確切地說是一個人,一個正要伸手抓住他的人,難道利莫抓拍到了‘自己’被什麽人抓住的瞬間?

利莫又打開了一張照片,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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