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美美是一大早走的，方大建用拖拉機把她送到縣城，她再坐最早的一班去省城的車，中午飯後就會到。

何美美的離開，何愛寶開始不知道。不過，只要是褲子廠一開工，她就會沒事在家門口站著，往褲子廠方向看，這就是她每天對褲子廠的關註。

可是一天過去了，她沒看到何美美的身影，到是在何美美家裏看到，出出進進都小寶一個人。

這麽說，何美美應該是不在家了。

為了搞清楚這件事，天一黑，何愛寶就在何德富家往何美美家去的路上等著何小寶。

小寶吃完飯，跟何德富他們說了會兒話，才起身回去，說要回去看書。天黑，他沒看到何愛寶，直到走到何愛寶面前，才嚇一大跳。

“二姐，黑燈瞎火的你站在這裏做什麽，嚇死人了！”小寶埋怨著，氣沖沖地往前走，不想理她。

何愛寶在後面追著：“你等會兒，姐有話問你！”

“問！我能聽見！”小寶不等她，仍往前走。

何愛寶跟著小寶，一直走到何美美家門口。小寶停了下來：“說呀！有什麽事？”小寶 不想讓何愛寶進家門。在他看來，這是大姐的家，不是他的家，不能讓何愛寶進去。

何愛寶看屋裏沒有燈，知道沒人，就把臉湊到小寶面前，輕聲問：“你大姐是不是不在家？”

“你問這個幹啥？”何小寶警惕地看著何愛寶。

“她是到縣城去了，還是去了外地？”

“我不知道！”小寶不想理她，轉身說：“我要看書了，二姐你回去吧！”

何愛寶上前一把抓住小寶：“你要回去可以，不過姐明天要去鎮上照相，手上沒錢，姐向你借點，以後我有錢了，再還你。”

什麽借啊，說得好聽，還不是伸手要。

何小寶眉頭一皺，轉身對何愛寶說：“二姐，我只是一個學生，我哪裏有錢？到是你，你沒錢可以去做工啊？去找事做不就有錢了。再說了，媽手上有錢，你要照相，跟媽要去！”

小寶說完，掙脫愛寶的手，準備開門進屋。

何愛寶在他身後嘻嘻一笑說：“嘻嘻，我就知道何美美不在家，正好，我可以進去看看，這新房子蓋起來，我還沒看過咧。”

話音剛落，就聽“咣”的一聲，小寶把打開的門又給關上了。

“何愛寶，你不能進去！”小寶連二姐也不叫了，直呼其名，他心裏對這個二姐開始有點反感了。

“為什麽不能進？反正她又不在家，我只看一眼就出來。”何愛寶還要進去。

何小寶氣得把門一拉，把鎖鎖上，轉身就往灣裏走。

“今天晚上我不回家了，我去德富叔家睡！”何小寶氣呼呼地直往外走，從他的腳步聲中，都能聽出他的怒氣來。

“不看就不看，有什麽了不起的！”何愛寶還跟在小寶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

走了幾步，小寶停下，對何愛寶說：“你還跟著我幹嘛，你回吧！”

何愛寶卻是無賴地一笑說：“我不回！你得把錢給我我才回。要不，我也去德富叔家。”

看來，她這是知道大姐不在家，跟自己耗上了。何小寶想：沒想到啊，自己這二姐竟然這麽無賴，簡直跟汪二毛那樣的二流子一樣的。

小寶站在原地，氣得不知道怎麽辦好。錢，他是不想給她的，可他又不想何愛寶去德富叔家。

想了一會兒，小寶一咬牙，改道，往馬金花家去。

何愛寶看何小寶是往自己家裏去，就叫道：“餵！小寶，你去哪裏？”

“今天我不在大姐家睡了，我回家睡！”小寶賭氣，直往家裏去。

“你這個熊孩子，叫你拿點錢出不，要你命啊？行，你回家也行！回家後再也不要來這裏了。”何愛寶追了上去。

到了馬金花的院子口，馬金花正出來倒洗澡水，看到了小寶，有點驚訝地問：“小寶，你……”

還沒問出來，就見後面何愛寶也沖了進來。何愛寶嘴裏還在說：“你一個小屁伢，身上老裝那麽多錢做啥，給幾塊姐用用，會死啊！”

“你們姐弟幹什麽呢？大晚上的。”馬金花問。

小寶站在院子門口，心裏其實是不想進這個家門的。他還沒有說話，何愛寶就說了。

“媽，你說，小寶身上總有十幾二十塊錢，我讓他借幾塊錢我用一下，他就是不肯。一個學生伢，天天身上放這麽多錢，要是掉了怎麽辦？”

“掉了是我倒黴，不關你的事！”小寶回駁她。

“我借你的，又不是不還，你咋就這麽小氣咧？”愛寶說。

馬金花一聽，跟錢有關系，註意力就集中了。聽了幾句，聽出點眉目來。聽到說小寶身上總有十幾二十塊錢，眼睛一亮。

她走到小寶面前，問：“小寶，你哪裏這麽些錢？那個賤骨頭給你的？”

何小寶把眼朝馬金花臉上一瞪說：“媽，你要是再叫大姐賤骨頭，我就跟她說去，讓她來找你。”

馬金花把臉一拉：“你個沒良心的，你去告，你去告！我還怕她……你說，你放那麽多錢在身上做啥，要是別人偷去了咧？要是你掉了咧？”

“是啊，我就是這個意思！”何愛寶忙幫腔：“所以說，你把多的錢放姐這裏，姐給你保管著，到時候你要，我再給你。”

“放你那裏？”馬金花瞪一眼何愛寶：“你有一個錢巴不得花兩個，放你那裏還有渣兒？”又對小寶說：“小寶，放媽這裏，媽跟你保管著。只要是你用，隨時可以來媽這裏拿。”

何小寶看著眼前這一老一少兩個女人，心裏頓時有一種淒涼感。

她們，從來不關心自己的學習，身體和生活，也沒給過自己一分錢。現在，卻為了自己身上的幾個錢，在這裏跟自己吵起來了。

何小寶悲從心起，眼睛酸脹起來。他努力控制著自己，不讓自己在她們面前顯得很脆弱。

“媽，我想問你，我是不是你親生的？”小寶咬牙問道。

“你這孩子，問的什麽話！你不是我親生的，難道還是石頭縫裏崩出來的？個沒良心的，問這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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