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間堆布匹和成品褲子的屋。因為怕布匹潮了，就在屋中間搭了一層木架子，把布匹都放在架子上，像懸空一樣。這樣，下面好透風，上面也透風，布就不會受潮。

而冒煙的地方，就是堆在墻角的一堆布頭子。

平時做褲子時，裁剪下來的剩下的這些布頭子，總是先丟在這一堆。等有時候有同色的褲子，要是做褲袢的時候，可以在這一堆裏面找。

等到下半年，這些布頭子一點用沒有了，就會有灣的人拿回去托鞋底用。也有老人們拿回去做嬰兒用的百家鬥篷和包被。

何美美看布頭子裏已經有火星冒出來了，忙沖到另一個屋裏，接一盆水，潑向那堆布頭子。

一連跑了三趟，何美美氣都不敢喘地連潑了三盆水，這才看布頭子裏沒了火星，只有濃煙往外冒。

她拿起墻角的一根竹桿子，把堆在一起的布子挑開，再又弄兩盆水潑一潑，這才放心地坐在了椅子上。

何美美累得有點出不了氣，看著眼前推成山似的布匹和春秋季成品褲子，嚇出一身的冷汗。

自己如果再晚回來幾分鐘，這一堆布頭子頭著起火來，這一堆的布匹和成品褲子可全都遭殃了。

幸好有自己在家，灣裏人都出去了，要是自己也沒回來，只怕……

何美美一想到這裏，心都跳得嘣嘣起來。他奶奶的，這太危險、太可怕了！

看著那堆布頭子裏慢慢熄下去的煙霧，何美美覺得很是奇怪，好端端的怎麽這些布頭子會著火呢？

剛才自己進來，門是上了鎖的，說明沒人進來過啊。

何美美看向那堆布頭子上的窗戶……

對，那窗戶是開著一條縫的。何美美起身，走近去看。

可能是因為放假時，不會想到會有這檔子事，所以，這窗戶應該是關著的，但是沒有上閂。

那也就是說，很有可能是有人從這個窗戶外面，往這堆布頭子上丟煙頭或是劃著的火柴。

幸好這些布頭子，有時候裁剪時，金師傅有一個習慣，就是把布頭抓一把，互相一挽，挽成一坨，往裏面一丟。

這樣，不管是火柴還是煙頭，掉進這一坨裏，著起來就困難些。

何美美分析，可能這火是在她回來前幾分鐘丟進來的。

何美美又跑到外面，往四周看了看，一個人沒有。

她再看了一眼手表，已經五點過一點了。正夏的太陽，還遠遠沒有要下山的意思，不過，灣裏的人，也應該慢慢往回來了。

何美美在窗戶下看了半天，也沒發現有什麽異樣。

這個窗戶離地不高，她掂起腳，也能趴上去。如果有一個像方大建那麽高的小夥子站在這裏，掂起腳，便可以把裏面看得清清楚楚。

何美美轉了一圈，也沒看出有什麽不對的。難道，這火是自己跳進去的？

她正在疑惑時，就聽背後有人叫她。回身一看，是何德富他們一家回來了，在他們家門口看著這邊，喊她。

澤飛和小寶擡著一個布袋子，何德富和李翠紅兩人手裏拿滿了東西。何德富見何美美站在廠門口，一臉凝重地樣子，再一看廠門，不是打開的，而是被人從根上取下來的，便問：“這是怎麽了？”

“叔！嬸兒，你們回來了！你們先把東西送回去吧。叔，你再過來一下。”何美美沒有說什麽事，她怕說了嚇著這兩個人，也怕嚇著澤飛和小寶。

何德富感覺有事，忙把東西送回去，回到褲子廠。

“門是誰取的？不會是進了小偷吧？”何德富邊說邊著急地往廠裏進。

一進去，就聞到一股子不好聞的味道。“這什麽味……哎呀，這是怎麽了？”

何美美聽到了何德富的叫聲，便也走了進去。

何德富站在那堆被水澆熄的布頭子面前，瞪大眼，一臉的驚訝和茫然。

“叔，這肯定是有人放火！幸好我回來得早，要不然，我們這個廠只怕要……”

何美美說著，身子不由一抖，想想都後怕啊，要是再遲幾十分鐘，這個廠只怕就要交待了。

這可是她辛辛苦苦弄出來的一個廠，她的心血，也是灣裏所有人的希望。要是就這麽化為了煙燼，她估計她得氣瘋了。

何德富一聽，怒叫道：“啊？誰，這是誰幹的？”

“不知道。我回來就看見這裏在冒煙，但沒看到任何人。這地方四處都可以跑，估計是別人放了火，就從哪邊跑了。”

“這這這，這……這是誰啊，竟然要放火燒了我們的廠……不對啊，灣裏的人不會自己這麽幹的吧，除非……”

何德富這麽一分析，就看向何美美，意思就是說：除非是馬金花她們娘兒倆應該能幹得出來。

何美美眉頭一緊說：“不能肯定，也不能否定。不過，馬金花我沒看到過，到是何愛寶，我走的時候，看她跟汪有富那幫二流子在汪家畈灣子口。”

兩人正說著，灣裏的人陸續都回來了。習慣性地，回來的人都喜歡把眼睛往褲子廠方向瞅一下。這瞅，把他們都嚇一跳——怎麽門被人給下了呢？

五嬸兒一家先回來，接下來是芳桃家，再就是方大建家……

他們都看見了，一時，有的把東西讓家裏人拿回去，有的把東西往門口一放，就都往褲子廠奔來。

進到廠裏一看，何德富和何美美站在一堆被燒得漆黑的布頭子面前，眾人都有點懵了。

何美美把經過講了一遍說：“我來就沒看到值得懷疑的人，回來的路上，也沒看碰到什麽外人……”

話還沒說完，就聽五嬸兒一叫：“哎呀，你要是說起來，我到是想到。剛才我回來的時候，就看見汪有富他們三個正小跑著往汪家畈去。我當時還想著，他們這是去哪裏了的，怎麽像是從我們灣和李家畈灣那個方向來的咧，莫不是……”

五嬸兒這麽說著，就是懷疑，這事跟汪有富他們有關。

何美美一聽，和何德富對視了一眼。何美美想，要是汪有富他們，到是時間上是對的。動機嘛，他們上回被自己打了，在何家灣丟了大人了，要報覆一下她和她們灣，也是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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