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呆呆地站在那裏，渾身濕透，一臉的木訥，又心疼又著急。

“兒子，快吃飯了！”齊紅蓮把方大建手中的臉盆接過來，又用手去擦他身上的水：“快去換條褲子吃飯。”

方大建進了房間，一會兒換條幹褲子出來，坐到飯桌前，悶頭吃飯。

齊紅蓮坐到他對面，看著他吃，幾次想開口問，可又怕兒子發火，就只好等著，一直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才開口問：“兒子，跟媽說說，你今天是怎麽了？”

方大建沒有說話，還是不停地吃。總算是把最後一根面條挑進了嘴裏，他放下碗和筷子，盯著齊紅蓮。

齊紅蓮也盯著他，就等他說話。

“媽，以後你就不要再提我跟何美的事了，上午……上午我跟她說了，她說她對我沒那意思，不可能嫁到我家……”

“啊？你說了？”齊紅蓮猛一聽這話，吃了一驚。

問完又說：“她，她拒絕你了？兒子，你就是為這事哭的？”

方大建沒說話，而是把盯著齊紅蓮的目光收回，低下了頭。

齊紅蓮也停頓了一會兒，想了想，說：“美美是不是心裏有人了？

“不知道！”方大建崩出一句。

“肯定是心裏有人了？我就說嘛，要早點提的早點提的，李翠紅那個臭婆娘還要攔著……不是，我兒子，我們方家，哪一點配不上何美美？你說她，從小沒父母，叔叔又不在，嬸兒又是那樣個東西，連個房子都沒有，我們家要她還是看得起她，她到好，還瞧不上咱們……”

“媽！”方大建聽齊紅蓮說著說著，話就不太好聽了，忙不耐煩地吼她一聲

“我怎麽了？我說的有錯啊？”齊紅蓮先聽說何美美回絕了兒子，心中就一沈。現在說著說著就越說越氣了。氣何美美憑什麽看不上自己的兒子，她們方家的條件，不管從哪方面，都配何美美有多的，她憑什麽瞧不上自己家！

“我就知道，她一開這褲子廠，心就野了。以前灣裏人天天開玩笑，也沒見她說什麽，都說她是默許了，心裏對你也有些意思。現在出去的機會多了，見的人多了，也就變了心了。

兒子，她不同意我們還不要她呢！不就是會做生意嗎？有什麽了不得的。這地方上好姑娘多的是，媽再跟你物色去，你放心，媽一定給你找個比她好看，比她能幹的！”

齊紅蓮見方大建的臉色越來越不好看，又心疼又難過，就用話來安慰他。實則，她心裏把何美美埋怨了無數次，罵了無數次。

當齊紅蓮滿以為何美美以後會成為自己的兒媳婦時，她覺得美美千好萬好什麽都好。

可現在，她認為何美美有點不識擡舉了。

主要是，她是個好面子的人，要是這事讓灣裏人都知道了，她可是丟了臉面了。為了臉面，她得讓灣裏人都知道，是她們方家先拒絕這門親事的。

“兒子，這事還有別人知道不？”齊紅蓮問方大建。

方大建還是低著頭，用手絞著褲腿，也不看她，搖了搖頭。

“那行，你可不能跟別人說，這事讓媽慢慢處理，不能讓灣裏人都知道，是美美不要的你。兒子，聽話啊，可千萬不能說出去。”齊紅蓮反覆叮囑。

方大建這時擡頭看了一眼齊紅蓮，不知道她非要這樣是幾個意思。想問一聲，可實在是不想多說話了，還是把頭一低，不再說什麽。

齊紅蓮坐著看了方大建一會兒，站起身說：“你要是累了就去躺會兒，我先去廠裏了。”

出了門，齊紅蓮看有的人也在往褲子廠去，心裏卻是想著，要怎麽把“她們家不再打算跟何美美系親”這事給傳出去。

“紅蓮，你上午做成了幾條褲子？”

齊紅蓮邊走邊想著，就聽身後傳來劉寡婦的聲音，把她嚇一跳。她忙轉過身去笑著說：“做出來兩條。你呢？”她跟劉寡婦並排一起走。

“我也兩條。美美說了，這批貨不趕，還說要讓我們把質量弄好點，所以，我上腰的時候費了點時間。”劉寡婦說。

一提到美美，齊紅蓮沒有接下語，而是頓了頓，才很是神秘地把嘴湊到劉寡婦面前，小聲地說：“誒，你聽說過沒有，美美好像有相好的了！”

劉寡婦聽了，“啊”一聲，一臉的驚訝：“她相好的不是你家大建嗎？”

“哪裏呀，那只是灣裏人開玩笑的，我也就順著你們說說。再說了，我們家大建說了，只是把她當成灣下的妹妹一樣，沒往那邊上想。”齊紅蓮裝出一臉的輕松，像是真的大建就是這麽想的一樣。

“啊？是這樣啊！我還一直以為……那怎麽沒聽美美說過，你怎麽知道她有相好的啊？”劉寡婦好奇地問。

“我還不是聽別人說的啊……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我們快點吧，都進廠裏去了，芳桃在記工呢。”齊紅蓮見自己的“傳聞”已經傳到位了，就不想再多說了。

何美美最先一個到廠裏的，見所有人陸續都來了，就跟芳桃商量一下，她進的幾匹好料子的布，要做什麽款式的褲子。

齊紅蓮進門，見何美美在，忍不住又有點來氣，狠狠地對著她的後背瞪了一眼。

婦女們都各就各位，開始做工。何美美跟芳桃商量完後，轉身看向婦女們。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落在了齊紅蓮的身上。

她看齊紅蓮拉長著臉，心情很不好的樣子，就知道，應該是方大建回去跟她說了什麽。

一時弄得有點尷尬。何美美覺得，這幾天還是不要直接面對七嬸兒的好。

她讓芳桃把新進的好布料先裁成最流行的款式，一樣裁三條，下午就讓做工最好的人做出來，明天，她要拿著去縣城推銷看看。

美美在縫紉機中間走來走去，拿起她們做的褲子看看做工怎麽樣。想到有事要跟大家說一下，就邊走邊說。

“我今天把所有的錢都進了布匹，這批成品褲子呢，我們不急著銷出去，等到九月底我們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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