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麽意思，就是為了感謝我照顧他的生意。”何美美說。

上到拖拉機上，在布匹上坐好，何美美看向方大建。見他拉長著臉，瞪著自己，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就生氣了，自己哪裏就惹著他了。

“你怎麽了？”美美問。

“何美！”方大建決定，不能再等了，這是個好機會。現在就他們倆個人在，關鍵是，他要先把自己的心跡表明，所謂先下手為強。

“我們從小玩到大，我也就不繞彎子了。你也知道，灣裏人在我們小時候就愛開我們的玩笑，不管別人是有意的，還是說著玩的，反正，我是當真了！”

“我承認，小時候我不懂事，是愛欺侮你。可自從……自從那次你把我給治住了，我對你就一直很好吧。後來，後來我就慢慢，慢慢有點喜歡上你了……”

“不是，不是因為灣裏人開玩笑我才喜歡你的。後來，我讓我媽去找過翠紅嬸兒，我媽回來，說你現在忙，翠紅嬸兒讓過段時間再說。”

“可我要再不說，就怕別人占了先。你看你，你都收陳曉農的東西了。他為什麽送你這個？上面還有顆心……何美，別的我不管，我就現在跟你說，我心裏有你，我要讓我媽去你家提親去！”

方大建一口氣把想說的都說完了，他不敢停下來，怕一停下來，又不敢說了。

何美美一臉懵地聽方大建說這麽一大段，楞了半天，才“噗”地一笑說：“方大建，你中邪了吧？你心裏有……你說，我們像不像能處對象的人？方大建，從小到大，就是到現在，我也一直沒把你當成個男伢，我就當成了我的……像我和文英一樣的關系，你說讓你媽去提親？你個腦子，真是……”

“我知道你對我沒那心思，你心裏有陳曉農是不是？”方大建聽了美美的話，很是傷心，醋勁就上來了，脫口就問了出來，問得中氣還挺足的。

美美其實早就明白方大建對自己的心思，她本來想很是輕松、也顯得很不當一回事地把這話給方大建說明白，沒想到，方大建卻說她心裏有陳曉農。

原本笑著的何美美收起了笑容。如果只是她跟方大建的事，她可以很有耐心地跟方大建解釋，再安慰他一番。可他卻又提到了別人。

“方大建，我不喜歡你這麽亂猜測。我跟陳曉農只是生意上的朋友，我沒那想法，他也沒那意思。不像你想的，只要是男伢和女伢關系好一點，就是處對象。”

“那他為什麽要送你這個心形的發卡？”方大建很是糾結，送什麽不好，偏要送個心形的發卡，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我說了，是我要買，他說為了感謝我對他生意的照顧，才不收錢，說送給我的……不是，方大建，我憑什麽要跟你解釋這個啊？我跟你說過，我們只是一個灣的兄弟姐妹，你不要有什麽別的想法……”

“可我有什麽辦法，我就是，心裏就是有你。那你說，你心裏要是沒有陳曉農，為什麽又不許我去你家提親呢？”

方大建讀完初中就回到灣裏，腦子裏還是有些固守的、農村裏的一些舊的東西。他以為的就是，美美要是心裏沒有陳曉農，就應該心裏有他。

何美美感覺，她說的話，方大建不是太理解，像是鉆進了一個死墻角裏，轉不出來。

既然方大建在現在這個時候說了出來，把事情給挑破了，那麽，她也就要把自己的意思表達清楚。

她還是很耐心地說：“方大建，我現在心裏對誰都沒有想法，我只是一心想把褲子廠和瓜子廠弄好。我成天一堆的事，我哪裏有閑心去想這些？”

“還有，你也才十八九歲，現在幫著廠裏做些事，也挺好的啊，別老想著處對象，也別老往我身上想。我再明確跟你說一次，我是不會嫁給你的，我也不會喜歡上你，我和你，就是一個灣的兄弟姐妹，還有，也算是好朋友的關系。”

“至於陳曉農，只是生意上的朋友。我不會對任何人動心思，起碼現在不會！也請你，還有，你回去跟七嬸兒說一聲，要是她想早點給你找媳婦，讓她找媒婆去……”

“我就跟你說吧，我何美美，在這三四年內，是不會處對象的，也不會見什麽媒婆。大建，感謝你和你們一家對我的好，我會記在心裏的。只是，我對你，真的沒有那層意思……”

何美美說完，沖方大建抿嘴露出一絲微笑，還用目光鼓勵了他一下，也似乎有點歉意地沖他點了點頭。

方大建本來是和美美面對面的，聽完美美的話，他只覺頭上像被什麽捶了一下，“嗡”地一聲，有點暈。

他看著美美那好看又溫暖的笑容，有種想哭的沖動。他猛地轉過身，將身體靠在拖拉機上，背對著何美美，心裏真是說不出的難受。

他低著頭，用手絞著衣角，腦子裏一片空白，只是覺得心裏像有什麽東西在絞動。

何美美看著方大建的後背，覺得自己的話是不是有點傷著他了，於是，又很是輕柔地說：“大建，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真的，我一直把你當成和澤偉他們一樣的哥哥，從來沒往那個方面想。”

“只是，灣裏的嬸兒們小時候開過那種玩笑，可玩笑只是玩笑，我們現在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很感謝你對我的心意，可我真的，真的只是把你當成哥們兒。”

“我還是希望，我們還像以前一樣，你不要有什麽別的誤會，我現在真的，真的不能分心去想別的了。你看，都快過了飯點了，下午褲子廠還要開工……”

何美美還沒說完，方大建一起身，跳上司機位，也不說話，把拖拉機給開著，就往何家灣駛去。

一路上，方大建一句話都沒有，也沒回過頭來。何美美幾次想開口跟他說點什麽，可張張嘴，又說不出口。

還是讓他自己消化一下吧，此時，最好的辦法就是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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