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美美撫了一下小寶的肩膀，怕他又傷感，就忙把話題岔開。

“澤飛，你們教室離小寶他們多遠？”

何澤飛答道：“有點遠，我們在他們對面的樓上，他們這期初一的學生多了兩個班，所以兩屋樓全是初一的。”

“是的，現在日子慢慢好過了，讀書的孩子們也就多起來了。”何德富接話：“我們何家灣，再是不允許孩子不上學的，都得讀書，讀書才有出息。”

“對了，叔，你這麽一提，我到是想起一個主意。我們灣應該弄一本公用帳，像我們褲子廠和炒貨廠，每年把所有的開支除去後，留一小部分錢出來，放在灣裏的公用帳上。比喻就像你剛才說的，哪家有困難孩子不能上學的，我們公用賬上給代出學費。哪家有孩子要是考上高中，或是大學的，沒錢讀，我們公用帳上的錢就拿出供他們。”

“好主意！”何德富一拍雙手，覺得這個主意好，不由有點激動起來：“這想法太好了！不過，那這公用賬上的錢還用做別的地方不？”

“不了，只用做孩子們讀書。別的地方需要，可以由廠裏拿。”

何德富想了想說：“那這樣，美美，這批褲子賣出去後，下季小寶的學費，就從這公用賬出，你的錢你得留著，你還要說婆家，將來還要自己準備嫁妝呢。”

這話把美美的臉給說紅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看叔說的 ，那還早著呢。我現在只一心想著把兩個廠了辦起來，別的我可不想。還有，小寶的學費我能負擔得起，不能用公用賬上的錢。

“你這孩子，盡是想著別人，自己的困難也不當回事。”李翠紅說。

“其實，馬金花出學費也出得起，只是……再說，我是小寶的大姐，小寶的事我就得管。”何美美說著，伸手摸了摸小寶的頭，小寶沖她苦澀地笑一下。

大姐對自己的好，小寶都記在心裏。對於馬金花這個媽，他已經是不抱什麽希望了。

何德富和李翠紅知道，何美美認定的事，他們勸也沒用，也就不再說了。

吃完午飯，美美她們又要去工廠，小寶說要回去做作業，就回了家。

回到家，見馬金花和何愛寶正在吃飯。桌上就一盤子白菜，一盤子絲瓜，再一小碗鹹菜。

見小寶進門，馬金花把碗放桌上一放，就開始叨叨起來。

“你還知道回啊？從學校回來都不著家，現在飯也不在家吃了，你幹脆就住人家去得了，還回來幹啥！個吃裏趴外的東西！”

何小寶眉頭一皺，從心裏厭惡馬金花這種說話的口氣和態度。

“我回來了，媽你不在家。我跟二姐說了，德富叔讓我中午在他家吃……”小寶忍住心中的不滿，還是極力地解釋著。

“你眼裏還有我這個媽嗎？你眼裏只有那個外人的野姐姐，自己家這親姐你都不放在眼裏，你還能記得我們娘兒倆？”馬金花把桌子一拍，聲音提高怒吼著。

小寶心想：我也沒說什麽啊，你就發這麽大火。又一想，明白了，這火不是沖他，是在借他發大姐的火呢。

“媽，你也不用老是這麽說，你說我心裏沒有你和二姐，那你們心裏有我嗎？你看我們灣的在鎮上讀書的，也都是一個星期回一次，你去看看，哪家的媽要不就在家等他，要不就弄好吃的給他們吃，也就今天的兩頓飯。

可你再看我們家！我回來，媽你不在家，二姐一見我回來就讓我餵豬，還像你這樣，對我就是一通的數落。我到是想待在家裏，可我能待得下去嗎？”

小寶說完，只覺自己又委屈又難過，眼睛不由紅了。

馬金花還是第一次聽兒子這麽懟她，楞了一下後，從椅子跳起來，沖到何小寶面前，用手指著他吼道：“你個小兔崽子，出去吃過飯還吃能耐了，說起老娘來了。我不在家怎麽了？你吃的喝的，上學的都不是老娘供的啊，你現在到對老娘滿肚子想法的……”

“媽！我的學費不是你出的，是大姐！”小寶打斷馬金花的話，今天既然已經說出來了，那就都說清楚好了。

“你舍不得拿錢出來算了，大姐給我出學費，我也先接受著，以後，我會還給她的。媽，你要是覺得養我很難，就不要養我了，就當沒我這個兒子！”

何小寶說完，轉身走進自己的房裏，把門重重關上，再也不理馬金花了。

馬金花氣得直喘粗氣，對何愛寶說：“你看，你看，都是那個賤骨頭教出來的。氣死老娘了！氣死我了！小寶這麽好的孩子，從來都不對我大聲說話的，今天，今天你看……不行，不能讓他跟那個狐貍精走得太近，不能……”

何愛寶一副雲淡風清的樣子，夾了一口菜放在嘴裏，慢悠悠地對馬金花說：“媽，你也是，生哪門子氣啊！她願意給咱家小寶花錢，就讓她花唄。你看，再怎麽樣，小寶也是你生的，是你身上掉下的一塊肉。

小寶不是那種不認娘的人，媽，你就當有人替你養兒子，等小寶長大了，或是上了大學，再考到大省城去，以後在大省城工作，你說，他還是不是你兒子？”

馬金花想了想，點頭：“那當然還是我兒子了，走到哪裏，他也是我生的！”

“那不就對了！”何愛寶起身，走到馬金花面前，輕聲說：“媽，咱現在不管他們，讓那個賤骨頭在小寶身上花錢。小寶將來有出息了，還是得養你，還是得叫我二姐，你說是不是？你擔心什麽，這樣，我們到是節省了不少。”

馬金花一想，還真是這個理兒。小寶這孩子心善，只是現在那個狐貍精對他好，他也不好拒絕。有她幫著讓小寶把書讀出來，將來不管到哪裏，他還是得帶上她這個媽的。

“嗯，還是我家寶腦子靈光，那以後我們就不管了，讓小寶跟她親近……”

“不，也不能讓小寶跟她親近，這個還得管一管，只是她為小寶花錢，我們就不用管了。”何愛寶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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