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當兵了，就可以留在城裏，我也不回到灣裏來！”方大建說。

齊紅蓮聽了，伸手猛地往他頭上一拍：“你個沒志氣的東西，為了她你還不要我和你爸了，不想要這個家了，你有出息了！”

“不是，媽！”方大建辯道：“我是說當兵後我就留在城裏，到時候美美不是想去城裏嗎？我跟她一起。就算我們住在城裏，也是會回來看你們的啊？到時候我們也可以把你們接到城裏去……”

“得得得，我們享不了那福！”齊紅蓮打斷他：“灣裏人總在開你和美美的玩笑，你等我找人去探探美美的口氣，要是她有這意思，我方家也給她準備縣城裏人結媳婦的一套東西。縫紉機咱有，電視機，再給她買臺永久自行車，還有，還有……”

“媽，我看鎮上有人有錄音機，把帶子往裏面一放，就能聽歌，可好聽了！”方大建補充。

“對，錄音機也買……反正，她美美要是嫁到我們家，我保準她是嫁得最風光的！”齊紅蓮說完，還驕傲地把頭擺了擺。

方木仁吃了一口菜，聽他們娘倆兒的話，輕輕挑了一下嘴角，搖了搖頭，懶得接他們的話。

兒子要是不提這事，齊紅蓮到還真的忘了，何美美也成大姑娘了。

先前灣裏人開玩笑，美美還小，也就沒想著要去把這事給說破。今天看來，兒子對美美是真的上心了，齊紅蓮決定，得找個人去探探美美的口氣。

何美美吃完飯，跟何德富說了說褲子廠裏的事，說這個副廠長就一定得德富叔當了。

灣裏那些要麽就是她的長輩，要麽就比她大，她也不好管理，這個得罪人的活兒，就得讓村長去幹了。

何德富欣然答應下來。跟他交待完一些事後，何美美就回到了芳桃家，她還有不少事要準備。

齊紅蓮洗完澡後，就坐在門口，看著何德富家通往芳桃家的路，她看何美美什麽時候過去。她回了芳桃家，自己就好去找李翠紅。

看到桌上收音機上的時針指向九點半了，還沒看何美美過去，她有點心急。她正在想，用個什麽辦法把何美美叫走，就見何美美出現在了她的視野。

齊紅蓮心中一喜，看著何美美往芳桃家走去，她忙小跑著，就沖向李翠紅家。

何美美走了，李翠紅剛準備關門洗澡。門才關到一半，就見一個人沖進來，把她嚇得“啊”地一聲叫出來。

“別怕別怕，是我！”齊紅蓮忙告訴她，幫她把門關上。

“你？你個死鬼，嚇死我了。來就來，這麽鬼鬼祟祟的做什麽？”李翠紅氣得罵了她一句。魂都讓她給嚇跑了。

齊紅蓮呵呵一笑，把她拉到桌前。先看了看四周問：“德富呢？”

“洗澡去了！”李翠紅沒好氣地回答，拿眼睛瞪著她。

齊紅蓮這人吧，做事真是一把能手。只是，人長得五大三粗的，脾氣有點急，性格也好強。可能是嫁到方家後，就沒怎麽受窮，因此在灣裏說話也總是財大氣粗的，不容自己吃虧。

齊紅蓮也顧不了那麽多，把嘴湊到她面前說：“我有件急事要請你幫忙，你得答應我。”

“什麽事就答應你啊，你得說說是什麽吧？”李翠紅見她這個樣子，還以為是什麽大事，也不敢答應了。

“你幫我問問，美美對我家大建是不是有意思。”齊紅蓮說。

李翠紅一聽是這事，猛地把身子一正，有點生氣地說：“你個死婆娘，我還以為是什麽大事，這點小事，你自己不會去問啊。我不問！”

“為什麽不問？美美在你家多，對你也好。你說，叫我怎麽好問啊，大建是我兒子。”齊紅蓮搖著她的手，求道：“幫幫忙，幫幫忙！以後要是事成了，我把你安為媒人（媒婆）怎麽樣？”

八十年代的農村，還沒有完全興起自由戀愛，基本上都是媒人介紹的。就算是兩人看對了眼，或是定的娃娃親，公開那天，也得安兩個媒人，男方一個，女方一個。

媒人是有東西得的，家庭情況好的家話，媒人的東西也是可觀的。結婚那天，媒人也是很受主人家尊敬的客人，當為坐上客，很是有面兒。

李翠紅知道，雖然灣裏的婦女們還是常拿美美和方大建開玩笑，但她跟美美接觸得多，她能看出，美美好像並沒有對方大建有那種男女之間的好感。

幾次，她也想問問美美，可又不好開口。再加上現在褲子廠才起步，她不想去因為這事，擾亂美美的心。

美美年齡也不大，再過兩年說這事也行，何況現在她忙得很，也沒有時間去管這事吧。

“不行，過段時間再問，現在你沒看她忙啊！我們都忙咧，現在不是問這事的時候！”李翠紅很是堅定地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可是，我家那傻兒子急啊！你說，我們不先把話挑明，要是美美看上了別人，那不就完了？”齊紅蓮著急地說。

李翠紅想了想，說：“那也不行！要是大建喜歡美美，讓他自己去跟她說啊，他們總在一起做事，又不是沒有機會。”

“你說得到輕巧，你別看我那傻兒子平時能說會道，嬉皮笑臉的，可一到美美面前，就蔫兒了，連個話都不會說，還跟她說喜歡她……”齊紅蓮有點生氣了。

李翠紅一笑說：“不是你家傻兒子見了美美怕，我和德富有時候見了她都有點怵。你沒看這孩子今天，指揮我們做這做那，多有廠長派頭啊，就像個當領導的。我家德富剛才還說，美美今天那氣勢，比縣合作社那個主任還要有派頭……”

“我現在不是來說這個的！”齊紅蓮打斷李翠紅的話，她今天來的目的，不是聽這個的，是想忙兒子解決心事的。

“李翠紅，這個忙你得幫我，就問一下，問一下美美心裏是怎麽想的就行。不管什麽結果，你悄悄跟我說了，我也就死心了！”齊紅蓮最後說。

李翠紅沒辦法，只得點著說：“行行，我幫你問一下。不過，要是美美對你家大建沒那意思，你可不能有什麽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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