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美美又問：“對了，你認為灣裏誰的縫紉手藝要強一些？”

芳桃想了想：“五嬸兒做得最好，她腦子靈光，會知道哪裏要收一點，哪裏要該放一點。再就是澤偉媽和劉寡婦。”

“那就不讓她們三個做，讓你覺得最差一點的三個人做，一人做一條看看。”何美美說。

芳桃聽了有點驚訝，問：“不是應該讓做得最好的做嗎？第一次給人家，當然要拿最好的了。”

美美一笑說：“我不是這麽想的。先讓做得最差的做，我們看問題出在哪裏，再改進一下。等最差的人都做得你認為還可以了，我們再給別人送樣品去。”

芳桃聽了，楞住了。芳桃還在想這話到底是啥理兒的時候，香桃在一旁冷冷地說了一句：“是的，不是先挑最好的給別人看，要先把自己的產品做得最好，這樣生意才會長久！”

何美美沖香桃笑了一下，又轉頭對芳桃說：“對！就是香桃姐說的這個理兒！”

芳桃點點著：“明白了！”又用手敲了一下美美的頭：“你還真是做生意的料，想得還挺深的。”

“你以為都像你啊，只會做個直活兒，也不動腦子！”香桃嗆了一句芳桃，把碗放下，起身走了。她還要去上課呢，每回都是第一個最早到學校去的。

吃完飯，芳桃就到自己的鋪子裏拿了三塊布，照著何美美買來的褲子裁起來。

因為是要給別人看的樣品，她裁得比平時要小心得多。為了怕出問題，她原尺寸上都放松了一點點，到時候也好有一點補救的餘地。

何美美叫來灣裏做得最差的兩個嬸兒，一個姐姐。芳桃在一旁盯著，不停地指點這個，指點那個。

好不容易做出來，已經到了吃中午飯的時候了。芳桃看了看，還能過得過去，她把不好的方指正了一下，就跟何美美說：“要是我們不定時間的話，應該都可以上機了。”

美美看了看時間，這時間還真是有點長。要都像這時間，那一天就算有十六臺機子，也做不了幾十條褲子。

“行，那就這樣吧。我們先不要求每天能做多少，而是要先把質量抓上去。”何美美說：“這樣，芳桃姐，你對她們了解，你來定，多少人上機。現在不用所有機子都用上，幾個做工差點的人，就負責訂扣子，打褊。”

“好！”芳桃連連應下。

“那我就回家去收拾東西，我把東西搬去你家，下午就讓方大建他們把各家的縫紉機都搬進二奶奶家，安好，明天就可以動工了。”何美美說得有點興奮，想想就覺得激動，她想了好幾年的事，終於要實現了。

何美美剛從芳桃的屋裏走出來，就看見方大建也往這邊走來，正好，逮著他了，自己的東西有人幫忙搬了。

“方大建，你到哪裏去？”美美叫住他。

方大建正低著頭在想事情，聽有人叫他，一看是何美美，忙加快步子迎上來。

“我不去哪裏，準備去叫你，我媽讓你中午到我家去吃。”

“先不吃了，你跟我回家，幫我把家搬了。還有，吃完飯，你叫幾個人，把各家的縫紉機搬去二奶奶家，擺好，明天要開工呢。”何美美也不停步，邊走就邊把事情給交待下來了。

“行，你吩咐的事，我保證完成，分分鐘給你搞定！”方大建吹著牛，還拍了拍一點也健壯的胸膛。

“你就別吹牛了，分分鐘？十六臺機子，你怕是要搬到天黑。註意啊，別把機子給摔了，到時候可要你賠的！”

“這個你放心，替何美女士辦事，我可不敢馬虎。”這是在外國電影裏學到的，何美美聽慣了他的油嘴，也不理他。

竈房裏的東西何美美一樣沒拿，放在這裏，以後要是做事做晚了，說不定還可以燒燒水，做做飯什麽的。

她只收了不多的衣服和一套墊的蓋的，一張大點的床搬到墻邊，可以放東西。小張要搬到芳桃房裏去，小床上小寶的東西先都收起來，一會兒再讓方大建送過去。

弄了兩趟，美美的東西算是全弄完了。她讓方大建把小寶的東西送去馬金花家。

“你不去？”方大建問她。

“我不去！”何美美有點不敢進那個院子，一進去，就會想起叔叔，心裏難受。

“可這兩床被褥我拿不了啊，還有衣服。要不這樣，你幫我送到門口，等我回來再拿一次。”

何美美想著結省點時間，免得齊紅蓮在家等吃飯，就答應了。

以為馬金花和何愛寶在家吃飯，沒想到，何美美和方大建快到馬金花的門口時，卻看見馬金花和何愛寶正好從他們對面走來。

一看就能猜到，這娘兒倆是出了灣子，應該是剛回來的。

何愛寶眼尖，認出了小寶的被子，叫了起來：“喲，這不是小寶的東西嗎？往哪裏搬啊？”

明知故問的吧！何美美不想理她，就站在原地不動。

方大建看馬金花也在，忙叫了一聲：“嬸兒！”又討好地說：“這是小寶的東西，我給送回來，二奶奶那房子要騰出來放縫紉機咧。”

馬金花兩眼一陰，不看方大建，而是拉長著臉看著何美美說：“是啊，我聽人說，這位何神仙要開什麽褲子加工廠呢。怎麽？當初是你死拉著我們家寶兒，不讓回家住。現在不聲不響的，又想把他趕出來。何美美，你當我們家寶兒是什麽呢？你想留就留，不留就送回來！”

何德秋死了也快一年了，開始幾個月，何美美怕馬金花又出去偷人，就盡量盯著她點。後來發現她好像也沒有什麽異常，加上想辦廠的事又忙，也就沒有再管她了。

自上次吵過一架後，兩人幾乎沒再說一句話。因為小寶的事，加上被何美美打後，馬化一直懷恨在心，也就在灣裏到處說何美美的壞話。

先還是一口一個賤骨頭地叫著，灣裏人看在她剛死男人的份上，也就只是好言相勸，說美美長大了，不要再這麽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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