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美美問：“爺爺，那去水的藥得多少錢啊？”

“要好幾百一瓶。不過，就算是用上這些藥，也只能是緩解一些。因為現在能殺死你叔身上病毒的藥還沒有，所以，以後還會覆發的。”老醫生說得有點語氣深沈。

醫療條件只有這樣，沒辦法。他又不忍心跟何美美說：你叔這病沒治了，吃點好吃的，好好陪陪他吧，能拖幾年是幾年。

好幾百啊！

何美美從心底吸出一口冷氣，還以為身上這五十多塊錢很多，沒想到，在醫院裏，真的一個零頭都算不上。

老醫生看何美美一臉的為難，也不出聲了，又說：“孩子，回去跟你叔說，讓他別幹活兒了，好好休息。多給些雞蛋白給他吃，不要吃脹氣的東西，你要是帶了錢，我就給你開點利水的藥。”

何美美點了點頭，從口袋裏掏出五十多塊錢放到桌上；“爺爺，我有這麽多錢，能開嗎？”

“能！我給你開幾瓶吧！”老醫生拿出藥單，邊開嘴裏邊說：“你是從鄉下來的吧？回去跟你叔說，要保持心情愉快，不要生氣，對病不好。”

老醫生或許看她是個孩子，又細細叮囑了幾句，何美美都一一記在心上。

她知道，那個年代的乙肝是治不好的病，發展成為肝腹水，人基本上就沒救了。因為那個年代殺死或是控制乙肝病毒生長的藥還沒研產出來。

現在只能撿點利水的藥了，讓叔叔肚子裏的水能消去一些，撐得也就要好點了。

撿了藥，她看時間還早，又花了兩毛錢，搭了公共汽車回去了。這藥得快點送到叔叔手上，早點喝，也許會少點痛苦。

再回到何德秋家時，馬金花和何愛寶都在家。一見何美美進來，愛寶把臉一調，都不看她。

馬金花在竈屋洗碗，邊洗邊嘴裏不閑著：“偏這個時候病，地裏的活兒多，你到好，躺在床上享福，讓我們娘兒倆做得累死的，碗也沒人洗，真是越來越沒用……”

何美美聽了生氣，剛要張口回她幾句，又想著，叔叔病著，吵著他不好。再說，他要是聽見自己跟馬金花吵架，準又會擔心，就忍住了，沒出聲，而是用眼睛瞪著馬金花。

馬金花一回頭，看到門口有個人，嚇得一楞。再看何美美一臉的怒氣，咬牙切齒的，樣子十分可怕，怔了一下，心裏也有點怵，一時便不再說什麽了。

何小寶在家的時候，他就一直在床邊照顧。何德秋的病是三天前發的，在地裏幹活，突然就覺得非常的不舒服。回來喝了點水，結果全都吐了。

何美美拿來藥，讓何德秋喝下去，再把老醫生說的要註意的一些事項，都說給他聽。

“叔，你不要再幹活兒了，先把身體養好。以後，我會求著德富叔他們，讓他們幫幫你家。”何美美交待著，感覺自己就是去上學，也心不安啊。

何小寶似乎是看出來了她的擔憂，說：“大姐，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爸的，你只管放心，有我呢！”

美美摸了摸小寶的頭說：“你爸病了，現在你就是家裏唯一的男孩子，就得你多擔著些。”真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啊，小寶也才不到十歲，就得開始承擔這麽多。

何美美在這時候，巴不得自己能變出一堆的錢來。有了錢，就可以給叔叔治病了，能買得起幾百塊錢的好藥了。

看來，只靠種這些莊稼，還真的不是出路，得想別的法子，來錢又快，又多的。

回到學校，何美美又擔心家裏，又不能回去看，好幾次上課都分神了，老師都批評了她好多次。

好不容易熬到了星期六，何美美也不等灣裏其他的同學，背著書包就往公汽站跑。

歸心似箭，何美美也不知道自己給叔叔買的藥怎麽樣，也不知道這一個星期，他的病是不是好些了。

下了公共汽車，從鎮上一路到家，何美美從來沒有走這到快過。平時半個小時的路，她只用了十五分鐘就到家了。

也來不及回家，她先去了何德秋家。才到門口，就看到正在劈柴的何小寶。

“小寶！”何美美叫了一聲，小寶回身一看，也驚喜是叫著：“大姐，你回來了？”

“你爸爸好嗎？”何美美第一句就問。小寶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說：“大姐，爸喝了你買的藥，這些天肚子消了好多，他也說舒服多了。剛在院子裏曬太陽，才進去的。”

何美美聽了，從心底長舒一口氣來，有好轉就好！有好轉就好！

小寶接過大姐的書包，沖裏面喊道：“爸，大姐回來了，來看你了！”

美美已走進屋內，看叔叔正坐在椅子上喝著水。雖然肚子裏的水消了一些，可臉色看上去還是很差，還是有點黃，且人也怏怏的。

“叔，你感覺好些了嗎？”何美美蹲在何德秋的膝前，拉著他的手問。

老醫生說了，叔叔這種病只要吃喝的碗分開，還有一些像洗臉的毛巾什麽的不一起共用，就不會有什麽問題。

何德秋點點頭說：“好多了！你的錢都買藥了……”

何美美知道叔叔要說什麽，他是心疼她的錢。可是為了他，自己有再多的錢也得花。

“叔，你只管治病，別的就不要管了。你看，我們種的秋南瓜又豐收了，等一開年，我們又要種一季瓜子，到時候就又有錢了。”何美美為了不讓叔叔擔心，說得很輕松，臉上也掛著笑容。

“你的學費？”何德秋問。

“這個你就更要放心了，我的學費留著呢。”何美美不想叔叔擔心這個事，就扶著他說：“叔，醫生說讓你休息，但也不能老不活動。這太陽正好，我扶你出去走走。”

何德秋點點頭。這時，他突然有一種感覺，感覺這個小小年紀的侄女，就像是自己的依靠一樣。自己病了這麽長時間，馬金花除了數落他，沒有給他一句關心的話，就更談不上照顧自己了。

每天，她都說地裏活兒忙，除了回來做個飯，幾乎就在外面不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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