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想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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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的恒星懸於崖頂,斑駁凍土之上,藍榛樹相影成林,驚蟄星的午後,總給人一種寧謐而蒼然的感覺。

伍執繞過山壁,看到心心念念的人正背對著自己,擡平小臂用筆比著前方,不一會兒,他又低下頭,在本子上一筆一劃地細致描繪著。

似乎是哪裏不滿意,他將筆頭咬在嘴裏,歪了歪腦袋。

餘暉洩落在空曠的山林中,微風吹起金發,他整個人籠罩在恒星朦朧的光暈中,影子被拉的很長,直延伸至腳下,讓伍執在寒冷的峰頂上,想起了海上柔軟的浪。

堅硬的巖石被海水反覆拍打,總會磨去棱角,他有種錯覺,好像自己這塊兒頑石再向前滾一滾,就可以擁抱到這朵浪了。

這個想法很有誘惑力,於是伍執一步步堅定地走了過去。

“你…怎麽來了?”

燕殊落下最後一筆,才發現頭頂上有一團深暗的黑影,他微擡著臉,對上了來自alpha的目光。

蒙蒙餘暉中,伍執冷硬的線條多了幾分柔和,“我是來謝謝你的衣服的,但看你在畫畫,就沒打擾。”

燕殊這才註意到,伍執已經換上了那件深藍色外套,只是…明明特意去換了件大點的,alpha穿上,怎麽還是短了一截。

“是不是小了點…”

“沒事,特別暖和。”

伍執對這件不屬於自己的衣服十分滿意,怕燕殊仰著頭說話會累,他彎腰在旁邊席地而坐。

“在畫什麽?”

兩人之間,有過冷漠、有過爭執,卻很少有這樣心平氣和閑聊的時候,燕殊一時還有些不適應。

“…就這片樹林。”

伍執坐在地上,和坐在馬紮上的燕殊同高,他微微傾身,湊過去看燕殊懷裏的畫,兩人的肩膀,不可避免地碰到一處。

“只畫了一棵嗎?”

燕殊用陰影和留白營造出空谷殘暈的寂寥感,然後在畫面的最左側,畫了一棵藍榛樹,枝丫並不粗壯,榛果也少,遺世孤立地豎在那裏,倒挺符合驚蟄星的意境,但伍執又往不遠處的榛木林看了看,沒有一棵長這樣。

“我畫的不是這裏的~”燕殊看出了他的疑惑,淺淺笑了下。

“那是哪裏的?”

燕殊眼裏藏著些懷念,也沒賣關子,“是以前A區圖書館後面的那棵。”

“哦?那一棵有什麽特別的嗎?”雖然這麽問,但伍執好像並不好奇,聲音變得深沈而柔緩。

燕殊把畫具收好,又把那副畫放在腿上看了起來,“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只是正好在我常去的露臺下面,有人說它的榛果比石榴還甜,我當時就很想知道到底是什麽滋味,可後來有了助視器,也沒沖動去摘一摘嘗一嘗了,有些事情,可能註定就是要成為遺憾吧…”

燕殊感慨完,不經意擡眼,正撞上伍執一直盯著自己的視線。

alpha的眼眸向來深邃明亮,像能指引人的北極星,然而此刻,又承載了更多的東西,隱晦的,覆雜的,星星點點,被斂進了沈靜的海平面。

“你沒見過圖書館的那棵樹,是怎麽知道,它沒有這裏的高大蒼郁的呢?”

伍執點著畫上明顯矮小一些的藍榛樹問燕殊,這問題有點突兀,把燕殊拉進了悠遠的回憶中。

他記得是有一年冬天,特別的冷,他本來不想在露臺上聽書的,可是小公園那天格外熱鬧,好像是樓下的藍榛樹結果了,引來了很多男孩子來爬樹摘果子。

燕殊其實很喜歡熱鬧,也很好奇,就站在露臺上安靜地往下“看”。

他聽到有人起哄,然後有樹梢亂顫的聲音,後來不知誰說了一句,“這麽矮小的樹怎麽也爬得這麽慢”,然後咕咚一聲,爬樹的人就掉了下去,摔得應該挺疼的,因為燕殊聽到了很大聲的哎呦餵,以及這個人“好朋友們”的嘲笑聲。

“你們還是不是人了?我這手掌都蹭破皮了,是不是血呀?哎呦,我疼!”

燕殊當時的禮服裏正好有塊兒手帕,沒多想就扔了下去。

突然,樓下就沒了聲音。

燕殊當時還是很自卑的,這個反應讓他有些惶惑,會不會是這樣孤僻又殘疾的自己,嚇到他們了。

於是燕殊抱著書,打開身後的門就想閃人,可在門關上的前一秒,他聽到樓下有個陽光清透的聲音,對他說了謝謝。

“想起來了嗎?”

低沈地嗓音將思緒籠回現實,燕殊把本子合上抱進懷裏,吃驚地說:“難道…你就是那個爬樹的人嗎?”

伍執笑了笑,微微搖頭:“爬樹的是董陸一,但我是接到手帕的那個。”

原來那麽早的時候,他們就在浩瀚的人海中相遇過,緣分真的妙不可言。

“我有好好說謝謝的。”

那塊手帕應該還放在老宅裏,當時只覺是陌生人的善意,上面淡淡的味道很好聞,就隨手一擱,如今才知道,命運的繩索千絲萬縷,不經意的某個時刻,就讓你遇見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我也是來這裏以後,才想起來的,那時我們幾個總去公園玩,從沒註意到露臺上有人,爬樹那一次,才知道那裏有一個漂亮的小男孩。”

伍執話鋒一轉,佯裝抱怨:“不過…漂亮歸漂亮,就是說什麽都不搭茬,太冷冰冰了。”

燕殊聽到漂亮,臉還紅撲撲的,聽到這裏,嘴巴就撅了起來,面露“兇相”,“哪有?我怎麽冷冰冰了?”

看著燕殊鮮活生動的表情,伍執心情十分愉悅,

“這可不是我說的,是董陸一說的,後來我們也經常去那邊,他總是誇張地說這果子有多甜,想引起你的註意,可你都沒理過他。”

燕殊這才恍然大悟,他對藍榛樹的印象,好像就是從老來樹前玩耍的男孩子們嘴裏聽到的,他那時有鈍感癥,害怕和人交流,便裝作看書,偷偷在他們玩鬧嬉戲的話語中,想象小公園的每處景物,他並沒想到,董陸一他們過來玩,其實是想和他交朋友。

“他那人是個社牛,你不理他就對了。”

伍執賣起董陸一來,從不手軟,“不過…那個時候要是認識你了,可能我早就…”

看著那墨沈星海的眼眸,燕殊能明白伍執這個早就後面要說什麽,但那說法太過燙人,他不敢聽,他怕自己又產生想要不顧一切的沖動。

“我們回去吧。”

不行,不可以再被這片星海迷惑了,燕殊把畫收進背包,不讓伍執再看,他想快點擺脫這種古怪的氣氛。

可剛站起來,他卻突然有些腿軟,也不知是不是坐了太久,伍執扶著他緩了一會。

“為什麽這麽著急走?怕我說什麽讓你為難的話嗎?”

伍執接過他手中的背包,輕快地笑了下,受到的打擊多了,臉皮也變厚了,面對燕殊的一縮再縮,更加游刃有餘了。

“你不喜歡聽,我就不說,不過,為了以後不要一想起我就滿是沈重,可不可以賞個臉,跟我去個地方?”

上午的話,他果然聽見了,燕殊不知道怎麽,覺得有點心虛,“去哪啊…?”

見他並不反對,伍執拽起他的手臂,往藍榛林那邊跑去。

“去了就知道了。”

“誒…”

燕殊小步跟著伍執跑,一直到了最高的那棵藍榛樹下。

伍執把外套脫了下來,放進燕殊的懷裏。

“撐好,等著我。”說完,就順著粗糲的樹幹爬了上去。

“誒?危險…”

燕殊真的有點擔心,這裏的藍榛樹要比首都星那棵高很多,一個不慎摔下來可怎麽辦?

“伍執,小心點…”

“別擔心,到了。”

燕殊從下往上仰視著伍執,見他一條長腿登住樹幹,另一條微屈著支在較粗的枝丫上,他敏捷地伸手夠了幾下,然後握著摘到的榛果,笑著向下看來。

“接好。”

藍榛樹的榛果沒有松果那麽堅硬,也比較小,並不會砸疼人,但燕殊還是被砸得有點懵,他一個沒接到,因為他被alpha的笑容給閃到了…

伍執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發自內心的笑起來,很爽朗也很澈亮,像映在海上波光粼粼的太陽,很耀眼。

也許他們之間,並不像自己想的,只有沈重的過去,他們也有輕松的開始,溫馨的現在,不是嗎?

“怎麽沒接到?那我扔慢點。”

這次燕殊反應很快,利落地用衣服接住了他拋下來的果子,他仰起頭,回給伍執一個格外甜的笑容。

————

董陸一:講真,我才是最有緣分的那個吧?

5:皮癢?當年就意圖不軌,欠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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