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心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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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執見他沒反應,就繼續往下說:“參選稽和的事情是爺爺阻止的,和你沒關系,還有...我當時聞到信息素的味道,以為你...”

“總之,是我誤會了,對不起,我不該那麽想你。”

燕殊逆著光坐在窗前,與夢境裏那個高貴的天神相重合,整個人顯得很朦朧,只是現實中的他,嘴角平直,眼神空泛,也不知在看著什麽。

伍執一時分不清,他這是真的無動於衷還是因為頓感癥無法做出表情,正猶疑間,見燕殊把手裏的保溫杯放了下來,輕啟雙唇:“嗯,你的道歉,我接受。”

燕殊的目光重新又聚焦到伍執身上,“我確實停了抑制劑,但那是為了腺體恢覆,絕不是要…故意去招惹你。”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誤會了。”伍執連忙承認。

“嗯,這幾天,我也想了一些事情,有幾個問題,你可以回答我嗎?”

燕殊的聲音很輕很軟,不帶悲憤,也沒有譴責。

但這卻讓伍執的心裏更難受,唯一想做的,就是真誠告解與懺悔。

“好,你問。”

“開始時你很抵觸,後來卻願意帶我去了爺爺的壽宴,我沒想通,是為什麽?”

沒想到燕殊要詰問的正是他最卑劣的算計,伍執只能僵硬地照實回答:“當時為了讓我好好聯姻,伍念安在部隊強制給我請了假,我要是想回去正常參訓,就必須...”。

燕殊思考了一下,像被點醒,接著他的話幫他說了下去,“就必須和我恩愛和睦,否則怕影響伍家的融資,是嗎?”

伍執艱難地點了點頭。

思路突然順暢清晰,難解的謎題一一有了答案,燕殊接著說:“那我就懂了,練習表情,假裝親密,幫我貼抑制貼,這些都是為了不讓你家裏人看出破綻...”

伍執無言以對,只能再次點頭,“…但也不全是這樣...”

“那更早的時候,你囑咐我收好證書,其實是怕我弄丟了,離不了婚嗎?”燕殊沒讓他說完,繼續問了下去。

伍執差點忘了,一年前,他們第一次同桌吃飯,他那時抱著陰暗的心裏揣測燕殊,迫不及待想離開鳥籠,由於聯邦的離婚法案有特殊規定,所以他提醒燕殊收好紙質證書,確實是抱著要離婚的心思的。

這個頭,伍執真的再也點不下去了。

但燕殊已經看出了答案,“原來那個時候,你就想好了要離婚了...”

燕殊的問句裏沒有太多波瀾,只帶了少許訝異和果真如此的感慨。

相比之下,伍執反而更不淡定,“燕殊,聯姻的事情,一開始我確實沒有擺正心態,總想著逃避,浪費了你的感情。”他語速難得快了起來。

“後來,因為參加稽和的選拔,我顧慮很多,也...沒能好好對你...,對於這段婚姻,對於你,我都有愧,我向你道歉。”

在這些無法否認的,曾有的惡意面前,伍執再誠懇的解釋,也顯得蒼白無力,他都覺得自己該判死刑。

然而,燕殊只是雙肩微塌,苦笑著籲了口氣,“也不都怪你,喜歡本來就是強求不來的,是我明白得有點晚…”

這是一句並不需要回應的自嘲,說完燕殊如釋重負一般感嘆:“不過好在,也不算太晚。”

他走向床邊,輕輕拉上了半邊窗簾,然後來到床頭櫃前,打開了最上面一層的抽屜。

燕殊從裏面拿出了一個銀白色的盒子,把它遞給伍執,“我問過了,答應融資時,我哥哥確實開出了兩個條件,一個是公司股權,另一個就是這段聯姻,給你造成了困擾,這是事實。”

燕殊像一個一絲不茍念著判決書的法官,沈靜地宣布:“就當我們扯平了。”

“這個還給你,我們離婚吧。”

胸口在一瞬間被洶湧的酸楚淹沒,伍執接過那個盒子,打開看見裏面的東西,才切實感到了什麽叫懵得發暈,手不自覺地細微顫抖。

那是他送給小鼴鼠的那條鉑金鏈子,他曾經在白露星的院子裏,親手給他戴在助視器上,那晚有很多星空螢,那天也是他們第一次遇見。

小鼴鼠一直很珍視地戴著,現在把這個還給自己,那代表著,他們真的結束了。

不是的,沒有不喜歡,這中間,我也是動過心的,只是…只是,好像都被我搞砸了,對不起,可不可以原諒我…

這樣的話,伍執想說好多好多,可一擡頭,視線正對上擺在床頭的,那捧杜泉剛送的藍色小花。

堆在喉頭的話,變得發鹹發澀,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燕殊沒有發現他的異常,繼續冷靜地安排,“你放心,融資不會受到影響,手續的話…等我出院了,我會讓田叔聯系你的。”

是了,他好不容易有了平靜的生活,合適的戀人,自己這樣的罪人,就不該再去打破他重新擁有的幸福。是自己沒有珍惜那唯一一次的機會,只給他帶去了不幸與黯然,現在又有什麽資格,要求得到原諒?

罪人就只配老實懺悔,接受懲罰。

審判的結果和自己的想象毫無二致,伍執這時竟然不再忐忑,甚至還能想到,燕殊離開自己,會走向更陽光的、輕松的生活,自己應該要從容一點接受結果,要帶著祝福和燕殊告別。

原來董陸一分手喝醉時說的是真的,人在心痛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反而是麻木又清醒的。

緩了好半天,伍執被揪起來的心,在這樣的自我暗示下,總算恢覆跳動,他起身,聲音仍有些不穩,“我知道了,祝你幸福。”

之後燕殊又說了些什麽,可能和離婚程序有關,但他沒有專註地去聽了,他腦子裏一直跑神地在想,今後,留給自己的,是不是就只有一座暗無天日的牢籠了?這心的牢籠,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打開。

伍執回神的時候,聽清了燕殊說的最後兩個字,“不送。”

之前已經說過再見了嗎?還是小鼴鼠根本就不想說再見了?

伍執不太確定,他像個行屍走肉,到了樓下,才發現那個可憐的盒子,已經快被自己捏得變形。

心心念念的自由,實現了,可現在他寧願不要了,因為代價真的太大了。

他覺得心裏仿佛漏了一個洞,冷風刮進胸膛,帶著血肉,摧枯拉朽。

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伍執看了看手裏握著的權限卡,給肖泓打了電話。

傍晚,還在那個老地方,肖泓趕來了伍執所在的包間。

一進屋,omega差點被滿屋繚繞的煙霧給嗆死,也不知道這孫子在這呆了多久,一地煙頭,再看桌上,七八個空酒瓶倒在那裏。

窗外正是夕陽西下,灑在墻上的餘光裏,有個舉著酒瓶猛灌的剪影,就是他那個兄弟沒錯了。

肖泓往裏走,湊近一看,伍執側著臉,滿是灰敗頹喪,眼中迷蒙,不像是醉意,倒像是失意。

他從沒見過這個從小冷硬精悍的兄弟,失魂落魄到這個樣子。

只一眼,肖泓就知道,他這兄弟,肯定出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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