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撿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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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務兵扶著伍開同回了樓裏,院子裏就剩他一人突兀地站著,周圍一下從熱鬧回歸安靜。

剛才來的時候,勤務兵把燕殊的行李放在了伍執房間,可能覺得他們已婚,不用另備客房。

燕殊當時一直在見伍家的人,也沒跟著去,所以並不知道伍執房間在哪。

燕殊第一次來伍家,本就有些生怯和忐忑,如今像被人丟棄在這陌生的院落裏,無人來撿,顯得更加手足無措。

說是來參加家宴,但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算這個家的一份子。

伍執是他和這個家唯一的聯系,所以爺爺剛才自然而然,讓他去找伍執,可爺爺並不知道,自己至今,也沒有伍執的聯系方式。

陽光刺得他臉上皮膚有些微疼,他慢慢地走到假山旁的陰影裏,看著魚池裏偶爾才動一下的魚,在午後安逸的庭院中,恍若有種無依無靠的淒涼感。

正“游蕩”著,他腦袋上忽然被一片陰影籠罩。

燕殊擡頭,入眼的是一把普通的軍用傘,沿著傘柄向下,執傘的手,骨節分明遒勁有力。

“不是說,最好不要被曬到嗎?”他聽到熟悉的聲音,微喘著說。

燕殊從傘底只能看到他線條優越的下巴,認出這是伍執。

燕殊停了幾秒,把一種剛才還沒有,但見到伍執卻突然泛起的哽意忍了回去。

“啊,我…忘帶帽子了。”

被爺爺拉出來的時候,他確實沒來得及拿遮陽的帽子。

伍執把傘給他遞了過來,“這都能忘,先用這個吧。”

燕殊接過來,把傘撐好,臉上的刺痛瞬間好了不少,“你去哪了?”

“喏,溜它。”燕殊這才看見伍執另一只手正牽著一條粗黑的繩子,一只半人高的德國牧羊犬從他身後跑了出來,伍執正有些吃力地拉著它。

“你哥一走,老爺子就拉著你去後院聊個沒完,養花種菜這些我又不懂,就去溜了溜巴魯。算著時間差不多他該去休息了,就回來接你。”

這遲來的報備,給燕殊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氣憤,而是“原來他沒有不管自己。”

不得不承認,在這一瞬間,燕殊從伍執身上獲得了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不知道是不是一種吊橋效應,也許這裏並不危險也不刺激,但對於一個內向孤僻的人,陌生的環境也足夠令人心懸,唯一熟悉的那個人,理所應當,就成了他全部依傍。

“這樣啊”,燕殊整理了心情,斟酌著開口:“那個,方不方便通過一下我的終端呢,這樣我找不到你的時候,也比較好聯系。”

伍執聽了,表情像是詫異,又像遲疑。

就在燕殊以為他果然要拒絕的時候,伍執拿走了他手腕上的終端手環。

他在上面一通操作,又在自己的終端上點了幾下,把手環還給了燕殊,然後轉身拽著巴魯往狗屋走去。

燕殊回過神,戴上了手環,在瞥到上面通過的權限時,瞬間定住。

他本意是想讓伍執通過一下好友申請,這樣可以和他發光信。

但伍執剛才給他添加的居然是…配偶權限。

“好了走吧,別在外面曬著了,先回我房間。”

伍執把狗繩拴好走了回來,接過他手裏的傘,示意他跟上。

直到坐在伍執房間的大床上,燕殊還有點懵懵的。

剛才alpha把他帶進房間,說了一句:“你隨意”,就拿了換洗衣服去洗澡。

這個房間空蕩異常,只有伍執小時候的一些獎狀,其他連個相框都沒放一個,沒什麽可參觀的。

燕殊簡單收拾了行李,之後不敢亂動,坐在屋裏唯一的床上對著終端發呆。

他剛才通過了自己的配偶權限,意味著以後自己將共享他的個人信息與定位、他們的緊急聯系人也會變成對方。

燕殊帶著一點新奇和興奮,點開了光信裏自動置頂的新的名字WZ。

伍執的光信頭像是一片森林,封面是默認的背景色,朋友圈除了一些戰事新聞幾乎看不到別的…

他是不是太懶了點,怎麽比自己這個沒什麽朋友的人還要敷衍。

沒一會兒,伍執洗好了出來,只穿了個背心,腦袋上還搭著毛巾,胡亂地擦著。

屋裏沒別的地方可坐,他挨著燕殊坐在床邊。

這麽近,燕殊都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來微熱的蒸汽,帶著一點白松的味道。

“在看什麽呢?”他問得稀松平常,全然不似燕殊此刻的緊張。

燕殊收起終端,努力表現得正常一點,忽略耳邊轟鳴的心跳,“沒有,嗯…這個房間怎麽這麽空啊。”

伍執掃了一圈屋裏,“我爸再婚以後,我在爺爺這裏住過幾年,後來去了部隊,基本就不太回來了,這邊沒放什麽東西。”

“原來如此,這是你的獎杯麽?”

燕殊指著桌子上唯一的擺設物品。

伍執起身拿起獎杯,摩挲著杯身,神情懷念地看了一會兒,“嗯,高中時候第一次參加戰隊模擬賽得的。”

那時他渣爹剛娶了青薇,嫌自己礙事,就把他放到了爺爺家。

也正是那段時間,伍執接受了部隊的熏陶。

他爺爺雖然古板嚴厲,但在他的指導下,他的戰艦操作和格鬥技巧都學的很快,在學校舉辦的戰隊模擬賽中一舉奪冠,這也讓他對考入軍校,加入真正的作戰部隊產生了特殊的向往。

“優秀。”燕殊真心實意地佩服。

伍執淡笑,把獎杯拿給他看,“這有什麽,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你不是畫畫也挺棒,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練的?”

燕殊有點羞赧,“我?和你拿獎差不多大的時候吧。”

伍執不解:“畫畫不是都要從小就練習嗎?”

“嗯…可我在高中才有的助視器,所以起步比較晚。”

燕殊很小的時候,世界一片模糊,這讓他對光亮和色彩充滿向往。

有了助視器以後,他開始享受徜徉在藝術世界裏的感覺。

他的美術天分遺傳了媽媽,即便起步略晚,但在聯邦最好的老師的指導下,又經過四年專業學習,燕殊的畫藝已是有了相當的水平。

伍執兩手向後撐在床上,長腿一伸一屈,難得和他閑聊起來:“那你在學校要怎麽上課?”

“我的課都是在家上網課學完的”,燕殊垂下眼,睫毛根根分明,落寞地忽閃了兩下又繼續說道:“其實我一直很羨慕,可以在學校上課,過集體的生活。”

“和同學們一起學習、運動、郊游,這些我都沒有體會過,也不知道是什麽感覺,有時在畫室畫畫,會突然覺得,要是有個朋友能和我說說話就好了。”

“你…”

聽伍執語塞,燕殊趕緊補充說:“哦,不過後來在美院上大學的時候,有參加過社團的團建,也算彌補了一些遺憾。”

說完他還不好意思地訕笑一下,怕自己不小心流露的情緒,太過消極。

其實燕殊並不覺得自己特別孤獨,他只是習慣了這種獨來獨往的生活。

但當真正和別人談起時,眼中流露出那種異常艷羨的目光,卻出賣了他真實的內心。

在別人看來吵吵鬧鬧,熱忱又肆意的學生時代再普通不過,而燕殊卻沒擁有過,他的青蔥歲月裏唯有寂寥與病痛。

伍執看著他白而薄的側顏,有一種一碰就碎的脆弱感,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心裏一抽一抽,很想抱抱他、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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