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骯臟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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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陰沈著臉,將所有的壞脾氣,全都傾註在這場大雨裏。

沒有人註意街道角落處的一家店鋪旁邊與石頭的夾層裏,躺著一個全身發臭的男孩。

他蜷縮著,任憑大雨在他身上沖刷。

右腿上有一些被人用石頭砸出的血跡。

他疼得動不了。

“媽媽。你看,這個哥哥好像受傷了。”

他閉著眼,聽著有人的聲音靠近。他想縮一下,卻疼得讓自己動彈的緩慢,可是他的身體抖動著,他怕又有人打他。

“魚魚,你別過去,那孩子臟!”

聲音離得很遠,卻讓他身體一抖,對呀,他是很臟。

然而卻感覺腿部沒有了雨點。有人在對他吹著氣。

“哥哥,媽媽說的,劃傷了,吹吹就不疼了!”他驀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腿部旁蹲著一個穿著粉色短裙,拿著粉色洋傘的一個小女孩。

她紮著兩個辮子,對自己的腿使勁吹著。

“魚魚!”這聲音離得近了些。

他掙紮著動了下身體,從空隙間看去,見到路旁停著的一輛小車上,有一個穿著得體的女士,正準備下來。

“魚魚。要買冰淇淋怎麽跑到這個乞丐這裏來了!”

只是話還遠著,他就見到突然有人從後面沖向那女士。

接著就是幾聲槍響。

那女士連反應都沒有,下一秒就癱倒在地。紅色的血跡就在地面蔓延開來。

他看見那小女孩沖向了自己的媽媽,撲在她的身上,喊著,說著。要是你疼了,我給你吹吹!

而行兇的人早就離開了。

那是洪城第一次看見言榭魚。

*****

第二次看見她時。

是他在乞討了一天之後。經過一家孤兒院的時候,看見的。

她就坐在一個小小的秋千上。

穿著泛白的衣服,散著頭發,眼神呆滯。

他沒來由的心裏一疼。

“咚咚”

他敲了敲孤兒院的門欄。

直到她回過頭來看自己時,他才停了下來。

“怎麽了?你餓了嗎?”

她說話時沒有什麽神采,也許是見他是個乞丐,所以估摸著他是餓了,摸了摸身上的口袋。只摸到一個奶糖。

“喏。給你。這個我以前吃過,很好吃的!”

他接過奶糖時,也拿出一個棒棒糖。“這個是別人給我的。你嘗嘗。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言榭魚,你呢?”

“我沒有名字。”

“那我就叫你阿水。媽媽說魚離不開水,就像她離不開我爸,你是我現在唯一的朋友,所以你也算是我的水,對吧!”

“嗯,對。”

後來的後來,他習慣了每天都要去門前敲門,然後遞給她,那天自己乞討到的最好的東西。

而她也會遞給他,在孤兒院得到的,她覺得最好的東西給他。

而他一直以為這種吃不飽的生活是最痛苦的。

可是直到後來,被人拐到柬埔寨,賣去做人的奴仆,逃出來又被抓住。差點餵了狗的生活才是最痛苦的。還好洪先生救了自己,給他取了洪城這個名字。還找人教他武術。

而那十幾只大狗,眼都不眨的看著他,張大著嘴,眼裏流露著對肉的渴望,然後沖向他的畫面,他總是會不由自主的想起。

“呼~”洪城醒來時,大概淩晨三點的樣子。

他看了眼偌大的落地窗,和外面燈火燦爛的世界。

自己的房間一片黑暗。像極了他的人生,骯臟不堪,只能一直在黑暗的角落裏匍匐。

這些年,他的睡眠越來越淺。

他隨手拿過床頭櫃上的煙,點了支煙,下了床,走到落地窗旁,蹲坐著。

現在的他什麽都有。

有錢,有權勢,有能力。

連住的房間都是酒店的套房。

可是他卻越來越孤寂。

在香煙的火點明暗交替時,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氣來。

然後在黑暗中靜候著。

由著香煙斷了,再重新點起。

這反覆間,鐘聲響了五下,他才將煙揉皺在煙缸裏,爬起身來。

白襯衫,黑領帶,黑皮馬甲。

穿好後,他才用著發膠抹了抹頭。

笑,他盡力勾勒出一個笑臉,鏡子裏卻是一個笑得怪怪的臉。

他只得收斂了笑。

這次洪先生將他塞在了韓國的監獄裏做獄長,可是他這種憑關系進來的人,還把原來的獄長給壓下去了,看來少不了一些麻煩。

他扣好襯衫袖子的紐扣。拿起披在沙發上的西裝外套。

開了門,走了出去。

——

平坦的地勢,來往人流稀稀疏疏的,高樓大廈之間的距離離得很寬。

這是言榭魚對韓國首爾永登浦的第一個感受。

“哢嚓”言榭魚拍下照片後,認真的看了看。

她這次來韓國,是為了給她下一本游記采景。

她對韓國永登浦的監獄很感興趣,聽說環境是世界上排的上名次的。

不過去之前,自己還是先好好逛逛這座城市。

拿著從網上打印下來的,青旅的韓國地址。

言榭魚兜兜轉轉,跟著大媽們的手勢指引。

最後她來到一巷子前,停了腳步。

這……

她看了眼巷子裏堆積的雜物,又退出去,瞧了瞧外面掛著的小小的招牌。

沒錯!

她只得握緊手裏的行李桿,走了進去。

從巷子的左側鉆進去後,是條用細石子鋪著的小路,再走幾步,便到了店門前。

底樓店裏面積不大,門上掛著一個大大的風鈴,門裏養了很多多肉。

深黃色的懸吊木花盆裏是伸長得很開心的珍珠吊蘭。

它垂著,偶爾隨著微風,動動細枝。

“有人在嗎?我是網上預訂的。”言榭魚喊道。

過了會,從店裏面走出一個女人,三十幾歲的樣子,穿著時尚,燙著大波浪的頭發,畫著紅唇。

“咦,你怎麽從我們店的後門進來了?”

言榭魚彎了彎腰,打了個招呼。“啊,我不知道那是後門。”我就說,怎麽在巷子裏。後面這句話,她咽了回去。

“哈哈。沒事,你就是從網上預訂‘木’套房的中國妹子吧,我們也是華裔呢”那女人笑得很熱情,一邊把言榭魚往裏面招呼。一邊又說道“他們都愛叫我青嫂,你也可以這樣叫我。”

言榭魚忙點點頭,跟在青嫂的後面。

“我給你說,這裏晚上還是有點亂的,你一個女孩子晚上還是少出去逛。”

青嫂帶著她上了閣樓,開了間最右邊的房門。

房門上掛著個小小的牌子,木。

“謝謝青嫂,我其實是個旅游作家,對這裏很感興趣呢,不過安全這塊我還是會註意的。”

“行”青嫂攏了攏頭發。

然後就只留給言榭魚一個背影。

言榭魚將行李放在靠近小書桌的地面,看著自己將要居住的房間。

紫藤花紋的床鋪,紫色的被單。木黃色的墻面,深褐色的書桌,還有那個頂不高的斜窗。外面的陽光透過玻璃間隙,折射進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

“啊,好棒!”

*****

“噠噠噠”

洪城無意識的用鋼筆敲擊著桌面。

這個監獄表面上看起來很平靜呀。

他有些發神。

“扣扣”

“進來。”

“獄長,今天可是你的第一天上任,哥們說,今天晚上請你去喝酒吃肉。”

敲開門的是上任監獄長金聖昌,不過自從洪城被洪先生安排進來後,他就成為了監獄長,而金聖昌則降了級,變成了副獄長。

怎麽會突然的就對自己這麽殷勤。

洪城收了鋼筆,勾了勾嘴角。

“好”

“好的”金聖昌得了準話,就關上了門。

門外的他,奸奸的笑了,若是洪城自己出了意外,那洪先生可怪不了自己。

而洪城等金聖昌關了門,才緩緩起身,修長的手指拿起鋼筆別在自己馬甲的上口袋處。

然後走到玻璃窗前,整了整自己的衣領。

呵?想下手嗎?

他又整了整自己的袖口。

他倒是很期待啊。

桌面上那個小小的鬧鐘響了六下後,他微微抿了抿嘴唇。

呵,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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