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X為馮生做了詳盡的腦部掃描，然後十分冷靜地退出審訊室，囧臉面朝大家，春暖花開。

“太漂亮了！我喜歡他的大腦結構。”FOX說。

“什麽意思？”老外問。

“完美！特別是仿生系統處理得簡直天衣無縫。”FOX說。

“仿生？”李森好奇地問。

“FOX的意思是，馮生壓根就不是人類！”言歌淡然一笑。

所有人都警惕地退後了一步，老外緊張地問：“他是外星人嗎？”

“與其說是外星人，不如說是外星的機器人。”FOX說，“就像我一樣，而且還比我漂亮。”

“吼吼吼！”思遠忍不住笑了，氣氛變得略尷尬。思遠知道自己總不合時宜地笑場，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那麽，他是在騙我們嘍？”影子問。

“不是！馮生根本就沒意識到自己是機器人。”言歌說。

“啊？B3000覆制了馮生的大腦結構，然後進化了？！”影子說。

“是不是說，馮生才是B3000的主腦，如果馮生死了，一切就結束了？”老外問。

“不，千萬別有這樣的想法。”言歌異常冷靜地說。

“確實，馮生也是無辜的。”我附和道。

言歌看了我一眼，略無奈地說：“我的意思是……殺死他，我們就沒有人質了。”

“沒錯，有了馮生，我們才有機會找出B3000的主腦。馮生的大腦和主腦之間有必然的連接。”FOX說。

“只要告訴馮生他是機器人的真相，就可以激活他的大腦意識，和B3000的主腦建立起溝通的橋梁。”

“可是，馮生他並不知情啊，他沒有錯啊！告訴他真相，未免太殘忍了吧？”我感慨道。

“一座城市和一個非人類比較，哪個重要呢？”李森反問我。

“是啊，人類就是這麽自私，一個星球和一個人比較，哪個重要呢？答案顯而易見。”我嘲諷道。

李森對我的話裏有話感覺莫名其妙，思遠拉我到一邊冷靜冷靜，避免我又起念毆打李森。

“這個壞人，我來做吧。”簡奧自告奮勇，正打算走進審訊室，被言歌一把拉住。

“你瘋了嗎？”言歌訓斥簡奧，“這有多危險，如果他真的喚醒了機器人的意識！”

簡奧跟著言歌從他的飛船中擡出了一個全密封的立方體，這麽大搖大擺地把飛船亮出來，舉動實在過於招眼，不過簡奧解釋了反正事情結束之後地球人全部會失去相關記憶。算你們狠！

言歌走近立方體的一個面，手指輕輕一碰，整個面就仿佛消失了。四位警員將馮生帶進立方體，言歌又用同樣的方式關上門。言歌解釋這是囚禁犯人用的空間轉換器。一旦走進立方體，憑自己的力量是走不出來的，馮生看似在面前的這個立方體裏，事實上已經被空間位移了幾光年。

“神了！”我簡直讚不絕口。

“現在你可以去說了。”言歌拍拍簡奧的肩膀說，“我會陪在你身邊的。”

我和言歌、FOX陪著簡奧一起面對馮生，揭示真相，其他人則守在監控室內觀察。

“聽著，馮生，有一件事，你百分之百會覺得難以置信，但是你必須接受它。”簡奧盯著馮生的眼睛，盡可能保持平靜的語調。

“你們為什麽把我裝在這麽奇怪的地方？”馮生微微鎖著眉頭，緊張地問。

“別怕，你現在很安全，我要告訴你一件事。馮生，剛才你見到的那個奇怪的機器人叫FOX，是非常高智能的機器人。他檢查過你的大腦結構，對吧？非常不幸的消息是，你的大腦結構顯示，你……你和我們不一樣。”

“什麽叫不一樣？”馮生問。

“就是說，你……擁有人類的軀體，大腦卻是……機器。嚴格意義上說，你是一個……機器人。”

“什麽？不可能！我每年都參加體檢的，如果大腦有問題，醫生怎麽沒告訴我？”

“你是一個具備仿生能力的機器人，我們地球的醫學能力，沒有辦法檢測出來也不足為怪，而這次B3000事件的始作俑者，正是你的大腦。”

“你開什麽玩笑！我有家人的，我、我還是一個機器人設計工程師，你是不是瘋了？難道我的大腦在想什麽，我自己都不清楚？！”

“你先別激動，我知道事實的真相會讓你難以接受。但是，FOX，還是給他看吧。”簡奧叫FOX幫忙。

FOX走近立方體，投影出馮生的大腦結構動態圖，馮生看到自己大腦皮層之下的精密機械元件構成，驚得說不出話。

“現在全廣州城的安危，都系在你一個人的身上。我們之所以說出這麽殘酷的真相，是希望你協助我們，找出B3000的主腦，幫助我們了解機器人到底想要什麽。”簡奧說。

“我、我真的是……機器人？”馮生笑了，眼淚也跟著流下來，崩潰道，“我的生活，難道都是假的嗎？我、我……啊！”一聲驚呼，馮生倒在地上，抱著頭，神情痛苦，一邊打滾兒，一邊喊頭疼。

“馮生，馮生，你聽著，不要怕，你的機器人意識已經被喚醒，現在你要做的是想辦法來控制住它！相信我，你可以的！”言歌對倒地不起的馮生說。

“我好痛苦，殺了我吧，B3000是我創造出來的，不管怎樣我也應該為此付出代價。算了，讓我死吧！”馮生跪起來，昂起頭，堅定地說。

“馮生，你不要放棄！”簡奧說。

“我問你們，我……我是機器人創造出來的嗎？”

“別這麽想，你就是你自己！別讓機器人的意識吞並你的意識！”言歌說。

“我太痛苦了！趕快結束吧！”

“怎麽辦啊？”我拽著言歌的胳膊，著急地問，“他……他要變成機器人了嗎？”

“馮生，你的一切都是真的，想想你愛的人，你的父母，你的初戀，你的……上學的時候，你的同桌，你……隔壁班的同學？還有……”言歌和馮生沒話找話說，盡量讓他保持清醒。

我看著言歌努力在喚醒馮生作為人類潛在的求生意識，畫面在我腦海中逐幀放慢。也許每一次災難或悲劇的成因都是令人唏噓的，然而對每一個生命都給予尊重，才讓人成為人。而言歌，相較之下，他比我們在場的任何人都更有資格去悲憫和可憐我們、我們作為旁觀者的自私和冷漠。所以，馮生，別辜負言歌的心，真的希望你能夠絕處逢生！

“你已經沒用了！”馮生突然站起來，用一種奇怪的語氣說話。

“糟糕！”言歌驚道。

“不！我是馮生！我是馮生！我是……我是……我……”馮生突然冷笑起來，“哼，你好幼稚，人性，終究敵不過完美的機器。”

“他已經不是馮生了，趕緊，問他B3000主腦的位置。”老外在監控室發號施令。

馮生用身體撞向立方體，嘗試逃脫，言歌告訴他不必費力氣了。

“人類的肌肉真是沒用，”馮生說，“不過也沒有什麽，你以為把我關起來就萬事大吉了？”

“我知道外面成千上萬的機器人都是你的傀儡，只有一個例外，交出它。”

“哈哈，你用什麽威脅我？我有全廣州城一千萬人做我的人質！”馮生說。

“哼，很好，我當然威脅不了你，我是在給你談判的砝碼。”言歌冷笑道，“你要什麽，告訴我，我幫你。你挾持那麽多人質，無非是在找一樣東西。”

“有意思，跟你談話真有意思。哦，你不是地球人，難怪，還有那只長得暴醜的機器人，恐怕也不是人類科技能創造出來的吧？問題是，你可以代表人類跟我談判嗎？”馮生說。

“我是人類，你告訴我吧，我們會盡量滿足你的要求，只要你讓那些機器人盡快撤離地球。”簡奧站出來說。

“是神選中了我，”馮生說，“每一個被選中的人，都要帶一個禮物敬奉給神。”

“赴神之約？”我脫口而出。他不會跟羅斯小姐一樣的腦殘吧？

“你也知道？我只要拿到一樣東西，就有資格赴神之約。放心，是地球上有的東西。你們地球人拿來給我，我保證不會傷害一個人質。”

我突然特別緊張，想起羅斯小姐拿手術刀要敲開我的頭，頭皮就開始發麻。我問言歌：“怎麽辦，他要的不會也是我吧？”

“放心，他說的是東西，你不是東西。”言歌安慰我說。我怎麽聽著這麽別扭？

“你要什麽，直接說吧？”簡奧問。

“我要鯤鵬身上的一片鱗羽！”馮生說。

“什麽？什麽？我沒聽清楚，啥玩意身上？”我問。

“我聽懂了，若辰，他說鯤鵬。”思遠在監控室跟我對話，“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裏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裏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這是莊子的《逍遙游》裏記載的神獸。”

“你剛才說的是鯤鵬？”我再次和馮生確認。

“沒錯，我要鯤鵬身上的一片鱗羽！”

“可是鯤鵬並不存在啊，這是我們中國古代的一些奇聞異錄比如山海經之類的，編出來的神獸神禽之一，你讓我們找鯤鵬，不如讓我們去找條龍！對吧，言歌？”我一邊說一邊向言歌尋求認同。然而我發現言歌眉頭緊鎖，若有所思，那眼神分明寫著“你錯了”三個字，難道真的有鯤鵬？

“鯤鵬的鱗羽很珍貴，這份禮物確實很特別。”言歌一開口，在場的和在監控室裏的人，全部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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