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古堡的花園裏，老師傅拿著一把鐵鍬在一棵枝蔓交錯的樹下挖土。

“我以為只要保管了他的時間之鐘，就可以永遠守護著他。”老師傅一聲嘆息，把懷表裝進了一個古舊的盒子裏，埋在了樹下，又繼續填土。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已經活得夠久了？”言歌問。

“呵呵，你也來嘲弄我。是啊，我活得夠久了。”老師傅說，“我知道你來幹什麽，我師父應該已經告訴你如何離開這裏了吧？”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感覺自己活得夠久了？”言歌繼續冷靜地問。

“什麽時候開始？呃，真是一個奇怪的問題，你不說，我可能都沒註意到，似乎就……似乎就……哎？我怎麽可能……”

言歌走近老師傅，望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紅色的瞳孔，白色的頭發，典型的多盧人特征，而你卻活得比多盧人的生命周期更長，問題來了，永生之劑去哪兒了？”

“不可能，這……不可能！”老師傅像是意識到了什麽，抓住言歌說，“當年師父囚禁伊卡之後，我有問他永生之劑去哪兒了，他怎麽不肯告訴我，還故意騙我喝下了一瓶慢性□□……”

“我大概明白了，這就是你為什麽永生不死的原因。聰明的伊卡，聰明的時間囚徒，他確實有與眾不同的天賦，他早就知道你是多盧人，當然也知道多盧人的同性之愛。你那麽愛他，他又怎麽可能沒有半分感動？他唯一能為你做的事，就是騙你喝下永生之劑，這樣你才可以永遠永遠地守護著他啊。”言歌說。

“伊卡……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我該怎麽做？”老師傅一臉茫然地望著那棵樹。

“如果你真的愛他，他犯下的錯誤，用你的餘生替他彌補。”言歌說。

我和思遠、哈魯都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哈魯的眼中泛著淚光，走到老師傅面前，默默地擁抱著他。

我認真地端詳花園中的樹，它很高、很壯、很美，卻是孤單的一棵，只能將自己的枝蔓擁抱在一起，就像世間的事，如果不問是否合理，也就都解釋得通了。

時間古堡的“後門”其實非常簡單，“小宇宙”空間中的努斯瓦倫時間之鐘，一個連時間囚徒都不會去碰的虛擬擺設，轉動它，防禦系統重置。

“我們走吧，去拯救你的星球。”我拉起言歌，微笑著說。

和哈魯告別之後，回到言歌的飛船，三個人各懷心事，無語相對。言歌啟動了飛船，目的地是費萌星球。

我靜靜地喝著一杯氣泡水，看著思遠憂郁的模樣，淡定地說：“其實，你是不是有什麽問題想問言歌啊？”

“在秦州的一切，都是幻影嗎？”思遠終於開了口。

言歌悄無聲息地走到思遠旁邊，說：“秦州，一千年以前的少年，從地球的平行儲存空間中，來到現實的世界。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可以幫你證實心底早有的答案——沒錯，你是一個不可能的存在！”

“我們在秦州發生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實，現在想想，卻有很多破綻。我們從秦州到汴京，再從汴京返秦州，貌似是經過了數月的旅程，可我的腿竟然沒有痊愈，我也不記得路上發生的事情，好像我想著某個地方馬上就到了似的。這是不是因為，我們通過在天水的時間‘窗口’其實來到了一千年以前的平行儲存空間？”我分析說。

“沒錯，包括你回到現實的世界，發生在你身上的時間流也不過幾日而已。當然阿爾事件還有一些蹊蹺之處，比如，裴斯坦在一千年之前秦州的平行儲存空間裏埋下的玉鐲，竟然在現實世界的天水被挖掘出來。理論上，你對平行儲存空間的任何改變，都不會影響現實世界，除非你死在平行儲存空間裏。”言歌說。

“也就是說，當你們重返現實世界，我本應該會忘記你們的。”思遠說。

“可你沒有，你不但記得我們，還來到了我們的世界。你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問。

“小題死去之後，我把你交給了影子，就立刻去找阿爾家族解釋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並讓他們重新在地球上建立潛世界，守護好地球的時間鎖，避免裂隙的再次發生。但是，我懷疑時間鎖的打開讓現實世界與平行儲存空間產生了些許關聯，特別是裂隙逐漸擴大的瞬間，我、你、影子，還有思遠都在現場，不知道對我們幾個人會產生怎樣的影響。時間鎖雖然已經關閉，我擔心之前的影響似乎還在，特別是對思遠這樣的本就是平行儲存空間裏的人。”言歌說。

“老實說，我會怎樣？”思遠問。

“現在還不知道，時間鎖的打開，讓你變得不再和從前一樣，你竟然可以逆反宇宙的規律，從平行儲存空間打開‘窗口’來到不屬於你的世界，這太不可思議了！與阿爾家族以思維控制一切的技能不同，作為一個地球人，你本不具備打開‘窗口’的技能。我本想著帶你和若辰見識一下時間之星，科普一下平行儲存空間的定義，同時也希望能夠搞清楚你到底是什麽？可惜毫無進展。”

“我到底是什麽？吼吼吼！我到底是什麽？”思遠苦笑。

“好了言歌，別嚇唬他了，我反而覺得，思遠和我們同行，應該珍惜這樣的緣分，管他是誰，在我眼裏，思遠還是那個少年，也算得上是一個古老的旅人呢。”我笑著安慰思遠。

但是“古老的旅人”從自己嘴裏無意中吐出的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若有所思地看著言歌。此時此刻，言歌也正看著我，一副豁然開朗的樣子，非常欠扁。

“什麽？預言詩中的那個古老的旅人是我？吼吼吼！”思遠驚呼，然而看著我和言歌無比默契的點頭模式，卻再也笑不出來。

“言歌，你來自古老的星球，你會相信命運嗎？如果預言中可以料到這一切，那也太可怕了，預謀才剛剛開啟，未來會發生什麽？”我問。

“我不相信命運，你也別信。”言歌加速了飛船，沖向了遙遠的銀河深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