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離死亡最近的時候，人會想什麽嗎？會想有一天清晨，未吃掉的那口蛋糕，會想第一次看見雙重彩虹的窗外路過的一只喵，會想在幽暗的森林裏奔跑卻突然醒來的夢……

這就是我的一生了吧，莫名其妙的結局，我聽不到思遠在撕心裂肺地喊我，聽不到言歌的聲音，風呼嘯著從我耳畔刺過，我的身體被什麽重重地撞到地上。腦袋轟地一聲，世界仿佛都隨著我坍塌，我好累，就這麽睡吧，可是，不對啊……

“言歌！言歌！”言歌的側臉就在我的身旁，睫毛垂下來，遮住了明亮的雙眸，我掙紮著掙紮著爬起來呼叫他的名字，他就那麽睡著了，怎麽都喚不醒，紅色血跡像一朵盛開的花，在胸口瞬間綻放。

“你到底想幹什麽？”我沖小題吼道。“你根本就不是小題！”

小題繼續扣動扳機，發現已經沒有子彈了，於是丟了槍，冷冷地看著我。

“為什麽你一定要殺了我？是你來找的我啊，我不是你的仇人！”我哭著說。

“我真的是為了你好，我可以不殺你，你也活不長的。”小題貌似憐憫地說，“姐姐，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麽要找你，為什麽是你？”

“若辰姑娘，那個……那個不是人的來了！”思遠突然喊道。

我回頭望去，阿茲諾出現了，不對，應該說是“一打”阿茲諾出現了。除了第一個阿茲諾少了機械手，其他的十一個，全和阿茲諾統一制服、統一發型、統一裝備。

我一定是哭得眼花了，重影了。

阿茲諾們並沒有搭理我，而是徑直走到小題和裴斯坦面前，十一只機械手齊刷刷地對準了他倆。

“你們，無法毀滅我，”小題再次閉上眼睛又重新睜開，“我是潛世界的主宰，馬上，這地球都將成為潛世界，而我，就是這顆星球的主宰！”

“裴題，編號A3H3L7001，存在的範圍，阿爾鎮，目前你不存在，目前你不存在，目前你……存在、你……存在。”阿茲諾們的機械手又齊刷刷放下了。

“什麽情況？”我不禁喊出聲來，本以為是阿茲諾搬來的救兵呢，怎麽突然也繳械妥協了呢？

“謝謝你，爺爺，程序已經完成。”小題說，“你們一定奇怪吧，不過解釋起來你們也不懂，從我站的位置為起點，地球將逐漸轉化為阿爾鎮，所以，就算是秩序者們也必須承認，我是存在的，他是存在的，問題來了，既然地球已經是阿爾鎮了，你們呢？”

果不其然，阿茲諾們全體轉身，對著我、思遠、影子，舉起了機械手。

“等等！”我向阿茲諾們吼道，“派代表來跟我說話！我有問題！”

“你是人類，存在的範圍，地球，目前你不存在。”一個阿茲諾代表說，“我們必須消滅不存在的，這是我們的職責。”

“她，要把地球都變成阿爾鎮，你們不去保護地球，反而要殺我們？”

“錯誤，我們沒有殺你們。”

“那你們想幹什麽？”

“我們消滅不存在的。你是人類，存在的範圍，地球，目前你不存在。”

“若辰姑娘，別怕，有我在。”思遠對著阿茲諾們說，“你們先消滅我吧。”

“思遠，不要！”我擦幹了眼淚，對著言歌的屍體，俯下身輕聲說，“你告訴過我，如果有一天你死了，讓我喊你的名字，你的名字我一直一直都記得，所以，別騙我，千萬千萬別騙我，Loranos！”

阿茲諾們的機械手紛紛向我們襲來，千鈞一發之際，言歌突然坐了起來，說：“秩序者法則第一條！”

阿茲諾們突然停止動作，全部看向言歌。

言歌跳了起來，翻翻左口袋，翻翻右口袋，再翻翻左口袋和右口袋，然後困惑地看著我。

“餵，大敵當前，能不賣萌嗎？你，還認識我嗎？”我問。

“啊……在這裏！哎呀，原來我送給你了。”言歌毫不客氣地搶走我脖子上的項鏈。

“秩序者們，你們的秩序者法則第一條，說的是什麽？”言歌問。

“所有星球的秩序者們必須維護本星球潛世界的秩序，對於非潛世界的本星球人，應予以保護，不得消滅。”一個阿茲諾代表說。

“非常好，那他怎麽說？”言歌指著影子。

“是我們的失誤。”

“非常好，那秩序者法則第二條，說的是什麽？”言歌繼續問。

“對於非潛世界的本星球人，若發生錯誤消滅的事件，應該予以恢覆。”

“非常好，現在你們恢覆他吧。”

其中一個阿茲諾走到影子面前，用同樣的機械手將七巧狗的符號抹去。影子眼神突然煥發光彩，他環顧四周，不可思議地看著我們，心中縱有一萬個問號，但此時此刻箭在弦上，卻也不是敘舊的時候。

“影子，你沒事就好，以後我慢慢跟你解釋。”我說。

“非常好，我都要鼓掌了！”言歌露出詭計得逞的壞笑，“現在這裏是阿爾鎮的範圍對吧，你們剛剛把一個在潛世界的地球人恢覆過來了。”

阿茲諾們歪著腦袋，互相看著，一言不發。

“怎麽，都不說話了？根據秩序者法則第十七條，在同樣一個人身上，不可犯兩次錯，否則，你們將自我終結。”言歌說，“不過我有一個方法，可以救你們。”

“我們被你欺騙，怎麽能救我們？我們不想自我終結。”

“你們看，時間鎖已經被打開了，裂隙越來越大，在裂隙沒有大到吞噬地球之前，我們腳下的位置，不能完全說是潛世界，也不能完全說是地球，如果我能夠阻止他們，一切就會恢覆，也就是意味著你們的錯誤將……嗯，用你們的話說，不存在嘍。”

“同意。”阿茲諾們紛紛點頭。

“解決了一件事情，接下來就是你，阿爾。”言歌走到小題面前說，“我知道你不叫小題，你的名字叫阿爾，對嗎？”言歌仔細端詳著小題，突然惡狠狠地說，“我要跟我認識的小題對話！”

“我就是小題。”小題再次閉上眼睛又睜開。

“阿爾，我知道你的家族命運悲慘，每一個人都只能被禁錮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裏，你不能哭、不能笑，動彈不得，更不能感受世界的美好，但是也因為如此，你的家族，擁有著全宇宙都羨慕的精神世界。而家族的職責，正是在一個又一個美麗的星球，用夢境般的想象力去創造一個又一個潛世界，將宇宙中殘留的時間鎖牢牢地保護起來，像一個烏托邦，讓每一天的日子都閃耀萬分。可是，你現在想把地球變成你的游樂場！”

“那又怎樣？”小題說。

“阿爾，我要告訴你，你就是小題，小題就是你，你不要再東躲西藏，在主宰潛世界的時間裏，你幾乎每一天都在扮演小題，你感受著她的歡喜，也扮演著她的單純美好與善良，你已經被你扮演的小題同化了！”

“不是這樣的，小題從來就不存在。小題她漂亮，她人見人愛，可是我，你見過我的樣子嗎？”阿爾說，“我的家族世世代代都被禁錮在狹小的水箱中，沒手沒腳，不會言語，我們是長滿了觸角的大腦。我們只能靠幻想的潛世界去生存。為什麽，為什麽不能有更多的人陪我一起玩？嗯？”

“小題存在不存在，你問問他就知道了。”言歌指著裴斯坦說，“他看過你的檔案，他說過你的檔案是空白的，他明明知道你是在扮演小題，但是他仍然為了你放棄自己的原則，你在他面前一會兒是小題，一會兒是阿爾，這樣的把戲你以為他看不出來？”

“你早就知道裴題不存在？”小題問裴斯坦，“為什麽？你不過是一塊能量匙，是我虛擬出來你的身份，裴題也是，她不過是我美麗的軀殼，根本就沒有靈魂！”

“你錯了！裴題是我最乖的孫女，她很懂事，很善良，她對世界充滿著期盼與熱愛。我是什麽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裴題，我有一個那麽美好的裴題，你就是我的裴題，不管住在裴題身體裏的魔鬼有多可怕，我相信我的裴題會回來的，我相信她是有靈魂的。裴題，求求你，我們放棄吧。”裴斯坦說。

“你爺爺說的沒錯，就算你擺脫了物質層面的裴題，你也無法擺脫精神層面的裴題。”言歌說。

“來不及了，”小題說，“時間鎖已經打開，我無法關閉它。爺爺，殺了我，結束這一切吧。”

“小題不是虛擬的嗎，殺了她有什麽用呢？”我問言歌。

“你說的對，所以，必須用能量匙來結束這一切。裴斯坦是阿爾的能量匙，也就是創造或毀滅潛世界的鑰匙。現在唯一的方法，就是讓裴斯坦毀滅潛世界。”

“太殘忍了，我要小題活著！”我想阻止小題，被言歌攔住。

“她必須要彌補自己犯下的錯誤，難道你希望你的地球都變成潛世界嗎？”

“你說的對，我必須彌補自己犯下的錯誤。”小題走向裴斯坦，說“你一直都知道，殺了我的辦法，我好辛苦，讓我以裴題的身份死去，爺爺……”

“好，我的乖孫女。”裴斯坦緊閉雙眼，時間鎖的裂隙散發的光，逐漸返到他的身體中，小題、裴斯坦、秩序者們，隨著逐漸收攏的光而消失不見，世界終於恢覆平常，像從來都沒有過波瀾一樣。

“就這樣結束了？”我問，“那……我們怎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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