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寂若星辰(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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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書生看見了我,一怔,然後走近我,雙手做了個揖說,“姑娘,為何獨自在此?小生看天色黯淡,恐有驟雨,姑娘早些回去是好。”

我微微擡頭,望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

說出這句歌詞的瞬間,世界突然安靜了,我分明看見了書生那兵荒馬亂的眼神。

“姑娘……姑娘當真才華橫溢,這一個等字,用得甚妙。”書生避開我的視線。

納尼?竟然讚美一首一千年以後的中國風音樂?絕對是天然呆啊!

“你也喜歡詩詞嗎?”對付天然呆就要以天然呆的思維模式說話,不妨跟他聊聊詩詞。

“小生不才,浸染筆墨數年,偶有小作,不登大雅。”書生答。

“那我們切磋一下可好?”

“姑娘若有雅興,小生願意奉陪。”書生又對我做了個揖,糟糕,學校沒有教怎麽回禮啊。

“可是,我餓了。這樣吧,我們換一個地方,一邊吃飯一邊切磋,我還有一位朋友,一起可好?”

“好,就去滿鳳樓吧,小生請姑娘賜教了。”

我暗暗對言老師使了個眼色,言老師先行。

滿鳳樓上,夕陽斜下,真正近黃昏。

“客官,來點兒什麽?”一個身手麻利的小二過來招呼我們。

“二斤牛肉,一瓶燒刀子。”我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吼!吼!吼!”書生有節奏地大笑起來。他讓小二拿了菜單,點了幾個小菜,“今日這頓小生請了,江湖兒女,交個朋友。”

“為什麽?”我小聲地問言老師。

“因為武二郎才點二斤牛肉。”

“為什麽?”我繼續跟言老師私聊。

“因為令狐沖才會叫燒刀子。”

“我是問為什麽他笑聲是‘吼吼吼’?”

“我怎麽知道,你的獵物,自己問他。”言老師毫無緣由的有點惱,竟然不理我。

“我叫若辰,他叫言……言……言……”我望著言老師半天,突然發現一個無關的問題,他連自己名字都不知道,是怎麽……買火車票的呢,早知道讓影子查他的身份證。

“言哥,就叫他言哥吧,呵呵。”我繼續編,心想叫哥總不會錯吧,完全無視言老師掃向我的無辜小眼神。

“言歌?古人有雲,放情長言曰歌。好名字啊!”書生說。原來他把我說的“哥”理解為“歌”了。

“言歌,對對對,言歌,說的就像唱的一樣動聽,呵呵。”我將錯就錯好了。

“小生姓秦名瞻,字思遠。”

“哦,是思遠兄……弟。呃……你多大?”我忘了問究竟該喊兄還是弟。

“小生剛行弱冠之禮,賜字思遠。”

“弱冠?你才二十歲?那你該叫我姐姐嘛。對吧,言……歌?”我說。

“原來你還知道弱冠是二十歲。”言老師嘲笑我。

“是了,小生近日寫了一首詞,請若辰姑娘雅正。”思遠說著朗誦起來。朗誦完畢,我完全沒聽懂。

“好,我也來一首。”我低聲問言老師,現在蘇東坡出生了沒,言老師說大概出生二十年了,想到蘇東坡還是個少年我就放心了,大聲道,“老夫聊發少年狂……”

“噗……”我才說了一句,言老師剛喝的茶水都噴出來了。

酒足飯飽之後,思遠問我們晚上在哪裏休息,我厚著臉皮說就在酒樓休息了,思遠說好,馬上叫小二幫忙找了兩個上等房,然後微笑著告訴我們:這酒樓是他家開的,是他家開的,他家開的,開的……

“說吧,怎麽回事?”思遠走了之後,言老師問。

“我們運氣好,幾個小時沒白等,這麽極品的高富帥+天然呆啊。”我答。

“不是問這個,為什麽,叫我言歌?”

“那叫你什麽?你不是說你沒有名字嗎?想起來了,你沒有身份證,怎麽買票來天水的?”

“誰說沒有名字就沒有身份證了,我有很多啊。”言老師從口袋裏掏出錢夾,我隨便這麽一翻,丫的,裏面好些身份證,言城武、言世凱、言飛鴻、言斯理……言情、武打、政治、推理,真臉皮厚得天下無雙!

“你還真是……坑爹啊。”我用眼神默默地鄙視了他的身份證們,“我看啊,以後還是叫你言歌吧。姓言,名歌,字樂雲,哈哈,號什麽居士都可以嘛,哈哈……”

轉眼過去幾天,言老師無奈地接受了他叫言歌的事實,秦思遠來了,他還帶來了一個消息。

“若辰姑娘讓小生所查之事已有音訊。”

“快說快說!”

“小生在江湖中也有幾個朋友,可惜,均不知曉姑娘所尋之人。本已無望,卻在昨日,與多年未見老友相逢,他近年在汴京謀生,頗多坎坷。前日返鄉,與我把酒言歡,他看見言兄你畫的人像,竟說有過一面之緣。”

“那是照片,不是畫的。那麽他在哪兒?”

“不急不急,他已恭候門外。”

我們把思遠的朋友叫了進來,他身寬體胖,憨態可掬,我不禁想起了一句名言:每一個扯淡的故事裏都有一個無辜的胖子。

思遠的朋友叫沈凡,典型的生意人,說話三句不離本行,他告訴我們:大概一個月之前,他還在汴京做布匹生意,資金周轉方面出現了問題,誰知道這人情冷暖的最難以琢磨,最最需要朋友的時候卻沒有一個朋友幫他。他走投無路,想到了朋友王某還欠著他幾百兩銀子,於是厚著臉皮拜訪王某。王某其實不差錢,就跟他說,可以還,但是有一個條件,王某有一個生意上的朋友準備三天之後為女兒“拋繡球”選夫婿,可時間太緊又沒有經驗,希望他能幫忙張羅。沈凡聽了忙點頭答應,心想這事兒不難操作,把銀子拿回來就好。

三天之後,沈凡將繡樓布置得大方得體,也暗暗找了不少達官顯貴前來圍觀,可以說人氣天氣喜氣洋洋,就等著女主角登場了,誰知道女主角不來了!王某生意上的朋友也姓王,叫王富貴的,年紀比較大了,屬於晚來得女,寶貝了他女兒十八年,女兒卻在來的路上跟人私奔了,王富貴聽到消息之後差點氣得暈死過去,於是跟沈凡說,繡球還得拋,立刻找一個姑娘頂替,不然王家的臉就給丟光了。

這真是難為了沈凡,聽說王家小姐非常端莊美麗,也不是隨便找一個姑娘就能夠頂替的,眼看日近晌午,王富貴催促了三次,圍觀群眾也開始不耐煩了……突然沈凡眼前一亮,他在人群中看見一個姑娘,端莊倒不明顯,美卻美得超凡脫俗,好似瓷娃娃。沈凡三步並作兩步,拽住那姑娘,把緣由說於她聽,真誠懇請其幫忙,當然也少不了利益相誘。那姑娘倒是爽快,一口答應。

一切準備就緒,“王家小姐”站在繡樓之上,“拋繡球”正式開始,圍觀群眾看見“王家小姐”的廬山真面目是仙人一般,也終於興奮起來,各個摩拳擦掌似乎在等待一場惡鬥。只見“王家小姐”微微一笑,這繡球也就隨著嘴角的弧度,在空中形成一個完美的拋物線。接住繡球的卻是汴京有名的官二代趙公子,他歡喜著登上繡樓,估計滿腦子都在想可以抱得美人歸了,就沒留心“王家小姐”竟然沖他踹了一腳,這一腳雖無多大力度,卻直接把趙公子踢下了繡樓。

結果可想而知,趙公子雙腿骨折,“王家小姐”也不見了蹤影。沈凡看大事不妙,怕牽扯其中,連行李都沒收拾直接狂奔了大半個月,趕回了老家。而這場鬧劇的始作俑者“王家小姐”正是我們苦苦尋覓的人之一: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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