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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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阮鳴。還有一個問題。”他聽見謝一斐叫他的名字,低聲對他說,“你這麽硬著的話,一會打算怎麽接受采訪。”

阮鳴重新睜開了眼。

周圍分明無比安靜,他卻像是被震耳欲聾的心跳聲吵著,一個字也沒聽清楚。

謝一斐盯著他的眼睛,不給他躲閃的餘地。

又湊近了點,貼著他的耳朵問:“要幫忙嗎?”

37

回化妝間前,阮鳴先在衛生間裏洗了個臉。主要問題在於抹去那些斑駁的淚痕。

阮鳴不記得在此之前自己有這麽敏感過。就算是很久之前第一次做的時候也沒哭到剛才那麽厲害。更何況謝一斐只是摸了摸,什麽也沒做,他就只會蜷縮在最裏間的更衣室裏,擱淺的魚一般掙動著。

謝一斐一只手按在他肩頭,湊過來吻他,從嘴角到頸側,發尾落在他的肩窩裏,隨著動作輕輕劃過皮膚。

用作自欺欺人的口罩在拉扯中落在了地上。阮鳴被迫揚起頭來,承受著這種膽戰心驚的快意,死命咬著嘴唇,不肯發出一點聲音。

謝一斐心血來潮似的,又開始逗他:“叫出來,好不好。”

“……我不。”

這時候還有力氣回話。

“叫給我聽聽。”謝一斐停頓了一下,半哄半騙地,“鳴鳴?”

猝不及防地被叫了小名,阮鳴渾身一顫,目光頓時變得有些渙散。

那之後的事他已經不願再回想,只記得自己最後哭了,始作俑者則很無奈地用紙幫他擦去眼淚和別的東西。他連擦都擦得仔仔細細,而阮鳴掩著臉靠在一旁,每被碰一下就抖一下,此生前所未有的羞憤欲死。

阮鳴後來去補妝的時候給化妝間裏一人帶了杯奶茶,攝影團隊也得到了同等待遇。

化妝師自然不會有抱怨,讓他在座位上坐下,為他重新補了補眼部的妝容,還笑著問他:“怎麽弄花了?”

阮鳴:“不……不小心洗了臉。”

之後的采訪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麽拍完的。好在Evan沒問他過於刁鉆的問題,被采訪過幾百次的經驗幫助他機械地走完了過場。

當天回到酒店後阮鳴還試圖找謝一斐興師問罪,被對方輕飄飄一句“沒有不舒服吧?”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堪稱是自討苦吃。

第二天是全明星賽事正式開始的第一日。阮鳴依舊混在歲光的隊伍裏,早早地來到後臺,等待簡短的開幕式結束後,舉行的第一個項目:單人賽。

單人對決是全明星賽的傳統項目,由新人代表隊裏的成員依次出場,挑選一位前輩,兩人在小地圖裏進行1v1的對抗。

明星選手通常都很討厭這個項目。曾經有位冠軍指揮被叫上去過整整七次,但之後他的粉絲不樂意,比賽結束後當場把主辦方沖了,從此這個項目的選手出場上限就被設在了三次。

但也防不住某些選手因太過炙手可熱,而被三次拉滿。

上場次數多並不代表著“受歡迎”,也可能代表著“被想看笑話”。因此阮鳴在第一位選手上臺就被點名邀戰時,顯得有些無語。

他前段時間頹廢度日,拋去中間在謝一斐家暫住時練習過的兩天不談,已經有半個多月沒碰過游戲了。

“誰在場上啊?”他問了下工作人員。

“張家凱。”工作人員回答。

“不認識。”

他好想擺爛。

“他的游戲ID是‘ZJK2233’。”

——那個傳言中月色帶來的、要培養成隊內下一任狙擊手的新隊員。

阮鳴:“……”

謝一斐也神情微動。但他並沒有阮鳴那麽悲觀,而是說:“去吧。”

阮鳴咬了下嘴唇。

“輸了怎麽辦啊?”他忍不住問。

輸了就輸了。這是謝一斐的真實想法。因為全明星本就是娛樂賽事,單人對抗更是圖一樂,VE這種游戲的隨機性很大,在隊友死光之前,團隊協作比單人發揮起著更為重要的作用。

話到了嘴邊,又改了口。

“聽我的。”最後他說,“你不會輸。”

阮鳴上場的時候甚至聽見觀眾席裏有人在喝倒彩。在主持人念過他的名字、歡呼聲停下之後,某個坐在前排的人大吼了一聲:“開擺——”

其他人稀稀拉拉地笑了起來。

阮鳴早就不會像剛打職業時那樣會因為一點小事而生氣了。他很無奈地想,我倒是想擺,有人不讓。

其實從很小的時候他就發現過一些端倪,自己骨子裏就是個悲觀主義者,永遠學不會破釜沈舟,永遠學不會放手一搏。就像他最初暗戀謝一斐的那段時間一樣,覺得自己得不到,於是連那根暧昧的線都不敢跨過。

沒成名前是天梯排行榜在鼓勵他,成名後是隊伍的榮耀在推著他前行。而如今他要給自己找一個繼續走下去的理由,盡管一個人不該把自己的全部人生寄托在他人身上,但是,阮鳴想,事已至此,順其自然吧。

已經上場、站在他身旁的張家凱看了他一眼,也露出一個挑釁的微笑來。

其實阮鳴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認出了他是誰。說“認出”其實並不準確,畢竟他們素未謀面。但他實在和他的哥哥張普長得太像了,以至於阮鳴近距離地看見這張臉時,產生了一點反胃的感覺。

或許電競基因也是能夠遺傳的,哥哥弟弟想進同一隊伍也在意料之中。難怪張普費盡心思地要在隊伍裏排擠他,感情是為了打同一位置的家人鋪路。

阮鳴坐下來,登錄賬號,打開時裝界面。

給自己的角色換上了一頭耀眼的銀發。

臺下頓時一片嘩然。

地圖加載的兩分鐘裏阮鳴回憶了一下今年冬決時Crimson走過的路線。連謝一斐本人可能都記不清自己走過什麽路了,但那場比賽的第一視角阮鳴看過整整四遍,連槍支的選擇都記得分毫不差。

加載完畢後,他便順著記憶中的路線開始前行。

角色的外觀給阮鳴造成了不小的阻礙。他隨機到的這張地圖裏沒有雪,銀色不論在叢林還是草地裏都格外醒目。在單人對抗中兩人都不清楚對方的位置,誰先暴露行蹤,誰就會先置於危險之下。

但阮鳴依舊固執地按謝一斐行進過的路線前進,甚至換上了謝一斐最趁手的那把步.槍。臺下的議論聲越來越大,他戴著隔音耳機一個字也聽不見,心無旁騖地完成前期所有的準備工作。

保佑我吧。阮鳴迷信一般地默默想著,操作著Ruan走到了城堡口。

下一秒,他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躲在城墻背後的“ZJK2233”。

這位張家凱大概也沒想到兩人的遭遇會這麽早、這麽突然。城堡是地圖裏的重要高地之一,占據頂端能讓他對這一片地圖內的所有敵人進行高空打擊,這也是他來到這裏的根本目的。驚恐之中他也沒有丟棄職業玩家的本能,直接擡槍反擊。

然後發現自己拿的是自己最愛的那把射速很慢的狙。

單人對抗賽裏的血量設置是正常排位賽中的兩倍,為的就是防止突然的遇襲與慘死給玩家帶來不好的游戲體驗。

但在這麽近的距離下,子彈的殺傷力非常之大。兩人的對槍在三十秒內完成,Ruan還剩下小半管血,ZJK2233被命中三次頭部,只剩下一層血皮。

兩人的角色身上都沒有藥。阮鳴的運氣不太好,之前只撿到了十發步.槍子彈,剛才打空了一半,但對方的血量也下降到了再補一槍就能解決的地步。

可在這樣緊要的時刻,他自己的血量,也下降到了被一槍爆頭就會倒地的程度。

阮鳴不想冒這個險。他毫無預兆地後撤了。

Ruan順著城墻,冒著腰前行。他不清楚對方有沒有藥品,但不論如何,他也不會再留給對方治療的機會。

阮鳴的過度謹慎曾被人詬病過不止一次兩次。普通玩家在游戲時都偏愛熱血沖鋒的感覺,謝一斐向來是更得他們喜愛的選手。但歲光曾經的打法是圍繞狙擊手為中心展開的,他們需要他活到最後,來保證隊伍的更高積分。

他只是惜命而已,但他從不軟弱。

Ruan走了一條所有人都沒想到的道路。他換下手裏的步.槍,拿出小刀,攀上了城墻。

VE游戲中的設定是墜落超過4米以上的距離就會重傷,8米以上就會直接死去。因此沒有人會在比賽裏隨隨便便爬城堡地圖上12米高的城墻爬著玩。

但Ruan爬上去了。

用時12秒,剛好卡在藥品註射的15秒時間內。

然後一躍而下。

墜落的同時阮鳴開了槍。這樣對位的射擊讓他感到熟悉。他回想起經年累月的訓練、一次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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