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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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尾巴似的表情。

謝一斐有很多話想說。就算不談曾經,好歹也談談最近。他們坐在大廳裏,周圍的每一桌人都笑語連連。孩子同父母講學校的趣事,幾個同事怨氣沖天地抱怨上司,情侶之間在竊竊私語。

只有他們落進了沈默裏,不發一言。

於是他又想起一個月前,他們很久很久沒有見面以後的第一次相遇,阮鳴問他的第一句話竟然是什麽時候考了駕照。

現在回想起來,依然覺得生氣。

謝一斐想,或許阮鳴如他自己所說,真是這麽一個人吧。

過去的事就任由它過去,所有回憶都被堆在蒙塵的角落裏。一年多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回頭再看時,“發現那個人其實什麽也不是”。

他又想起對方曾經提起前男友時雲淡風輕的那種口吻。

愛已作雲煙散。或許現在他也成為了這個“前男友”。

兩個人各懷心事地吃完了一頓飯。結賬離開時謝一斐想,可我從來沒這麽想過。

電影時間很長,再吃過飯,離開時時間已經有些晚了。歲光基地地處郊區,這會不太好打車,阮鳴在路邊等車等得渾身快要抖成篩子。

他很想問泰然自若站在一旁的謝一斐你不冷嗎,糾結了一會,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就聽對方先開口道:“阮鳴。”

阮鳴:“嗯?”

“所以我們到底算什麽關系?”

刷。車輛從面前的馬路上急馳而過,掀起一陣冷風,混雜著冬天特有的氣息,撲在阮鳴的臉上。

他的心裏也像是被割開了一道口子似的,簌簌地朝外漏著風。

阮鳴沒有說話。謝一斐便一直盯著他看,不肯退步,非要等到一個答案不可。

直到有車響亮地鳴了一聲笛。

早已在路邊停好的出租車司機把副駕駛的車窗降下來,對兩人喊道:“還坐不坐車了?”

阮鳴先反應過來。他率先拉開副駕駛的門,上了車,對司機道了聲歉。

路上司機一直嘟囔著“我在那停半天了,兩個人一點反應都沒有,還以為我接錯人了”。阮鳴坐在前排玩手機,時不時笑著回答兩句司機的話。謝一斐默不作聲地坐在後排。

等兩人再度在基地門口下車時,關上車門,阮鳴在原地站了一會,對謝一斐開口道:“對不起,這個問題,我暫時沒有想好……”

他覺得自己算不上是逃避。只是他還不清楚他們之間那些看不見的癥結所在該如何處理。阮鳴一直堅定地把這段感情看作自己的初戀。人人都會對自己的初戀束手無策。

謝一斐卻說:“沒關系。你就當我什麽也沒說過吧。”

阮鳴:“我不是這個……”

意思。

他的話沒能說完。因為他的餘光瞥見有人正朝他們走來。

阮鳴回過頭去。

他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他看見一個男人——一個他多年未見,恨不得對方早點去見閻王爺的男人——盡管多年未見,對方也作著陌生打扮,但阮鳴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這個人前不久還打電話警告他說,要打斷他的腿。

阮鳴以為阮國棟不會有膽子,真的找過來。

“你來這裏幹什麽?”

他好像不認識自己的聲音了。但語氣卻出奇的平靜。

阮國棟穿著一身黑衣服,頭發亂七八糟的,雙手揣在褲兜裏,嘴裏還叼著一根煙。聞言,他把煙摘了,朝一旁啐了啐。

這才開口:“咋的,你老子還不能來找你了?”

阮鳴:“我問你來幹什麽。”

阮國棟又把他那根煙叼上了,猛地吸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哦,你媽說要帶你妹轉院,轉到這邊來了——個死女人,就曉得亂花錢。”

“我媽早死了。”阮鳴冷冷地說。

“阮鳴。”謝一斐在一旁叫他,可能是看出了他的不對勁,“這是誰?”

阮國棟“噗嗤”笑了:“你認不認她,關老子什麽事。”

謝一斐皺了下眉。

他想起了半個月前,曾經莫名其妙加上他微信的男人。下飛機後他看見對面收了轉賬,卻沒有再發來消息,簡直一改先前囂張跋扈的態度。

後來問了領隊,才知道對方的確是阮鳴的父親,找了個借口向俱樂部要了他的聯系方式。

眼前人的形象逐漸與記憶中語言粗鄙的聊天內容對上。謝一斐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

但他沒來得及拉住阮鳴。

阮鳴已經上前幾步,從阮國棟身邊掠過,丟下一句:“有話過來說。”

謝一斐:“阮鳴?”

阮鳴便看了他一眼。

謝一斐說不清那是種怎樣的神情。像是憤怒,又像是……懇求?他的腳下動了動,到底沒有跟上去。

阮國棟叼著煙,踢著外八字,和阮鳴一起走到基地旁邊無人的小巷口。

等阮鳴站定,就開口道:“你就這麽不想讓你相好聽到我們說話啊?你是不是覺得他會看不起你老子啊?”

“……”阮鳴竭力克制著不要發火,問,“你今天到底要來幹什麽?”

阮國棟似乎很不耐煩:“要跟你說多少次啊?那個死女人要帶著她女兒轉院!”

“轉院是我讓辦的。”阮鳴說,“她沒說過你要跟著來。”

當年他想了很久,盡管自己的所有都一落千丈,最後也無法去怪罪一個受欺淩的女人和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小女孩。月色老板人不怎樣,但到底守信,高昂的工資他捏在自己手裏也沒多大用處,索性都往妹妹身上花。事實上這一年多以來他們常常聯系,他還回去看過她們兩次,住在無菌房裏的小女孩已經會叫他哥哥了。

阮國棟不說話。阮鳴又說:“別來找我要錢了。下輩子都不會再給你一分錢。”

出乎意料的,對方竟然沒有像以往一樣立即發作,反而一下笑了。

他挖苦道:“你說你以前摳門兒也就算了,你這不是傍上大款了嗎?”

“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沒什麽意思。”阮國棟大笑了兩聲,“就是老子最近想通了,老子還真犯不著為你搞這種事生氣。你那個什麽男朋友啊,前幾天的老子查了一下,操他媽的,家裏開大公司幾千個億——你說人家怎麽看得上你這種東西的啊?玩玩就算了!以後你還不是得滾回來結婚,給老子傳宗接代!”

阮鳴沒料到他會這麽說,頓時也來氣了。他停了一會,才冷笑兩聲:“你死之前是等不到這一天了。”

阮國棟:“喲?還來勁了是吧?有氣沒處撒別來老子面前撒潑!老子今天還真不是來找你要錢的,就是來看看你死沒死,聽網上的人說你失蹤了,怕你受不住老子一頓罵跑去自殺了咧!”

說著,又忽然話鋒一轉:“不過我說阮鳴啊,你男朋友真挺大方的,有錢人就是不一樣,學著點人家的氣度!老子呢,以後也不說你什麽了,愛咋樣咋樣!”

阮鳴心裏忽然一沈。

他說:“把話說清楚——什麽叫真挺大方的?”

32

謝一斐在俱樂部門口等了二十分鐘。期間他一度很想過去看看,把阮鳴從那個看起來有點精神不正常的男人面前拉開,但回想起對方的眼神,還是停住了。

過了一會,阮鳴一個人回來了。見他還等在原地,第一句話是:“你怎麽不進去?”

“等你。”謝一斐說。

俱樂部門口只有幾步之遙。阮鳴說:“天氣這麽冷。”

他似乎還想說點什麽,但沒了下文。

時間已經有些晚了。謝一斐問:“今晚住哪裏?”

“有房間……”阮鳴回答,但沒說自己住的是從前的房間,一邊說著,一邊朝樓上走去。

他周身的氣壓有些怪,自從回來後,狀態明顯有些不對勁。

宿舍層裏四處無人,大概是放假了,所有人都出去嗨了。

但謝一斐沒打算放任他就這麽過完今晚。一路走到自己的房間門口時,他問:“剛才那是你父親?”

阮鳴一下停住了。

片刻後,他慢慢應道:“嗯。”

“出什麽事了?”

謝一斐依稀記得對方提到過“轉院”。

以及阮鳴那句有些駭人聽聞的,提及自己母親死訊的言論。

那時他才猛然醒悟,為什麽從前對方幾乎不對自己提起家裏的事。

謝一斐是到了十五六歲時才意識到自己擁有的是一個無比圓滿的家庭。有縱容自己的母親與姐姐,偶爾會教訓他但從不被他放在眼裏的兄長與父親。他們讓他這麽多年來都得以遠離所謂的豪門恩怨,一心追求他熱烈的理想主義。

生活在象牙塔裏太久,以至於他有時會忘記這世間的諸多殘忍。偶爾放眼去看,才能看見滿地狼籍、觸目驚心。

“沒出什麽事。就是……”阮鳴停頓了一下。

他終於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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