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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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呢?你明明還喜歡他,不是嗎?

但謝一斐不太明白自己在想什麽,愛與不愛,在此時此刻也只是一個混亂的疊加態。他甚至對這一整件事都沒有太多看法,只是覺得,阮鳴這會大概正一個人躲起來不高興吧。

沼澤

阮鳴濕著頭發在床上躺了很長時間,直到冷得發起抖來,才想起自己沒開空調。

他閉著眼睛摸到遙控器,一口氣開到了30度,又過了十多分鐘,才重新在手上找回了溫度。

微信裏塞滿了未讀消息。阮鳴人前性格好,圈裏的朋友也不算少,平時裏偶爾會一起游戲、加過好友的人紛紛前來問候,甚至還有幾位選手提醒他去告對方造謠。

阮鳴挑著看了幾條,就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他是真沒想過自己從前拍的一張照片能惹出這麽大的事來。

對於自己的那位前男友……阮鳴已經忘記了他的名字,更不用說他的相貌,就算是對著那張照片也怎麽都想不起來。

仔細想想,那位沒讀過什麽書,現在的生活也大概率過得不如意。或許是看見曾經比自己過得還爛的人如今光鮮亮麗的出現在熒幕上,心生嫉妒,要拉他一起下水吧。

其實……實在沒有這個必要。阮鳴想。

他現在過得並不如何。

以至於他把那條微博仔仔細細地閱讀了一遍,居然沒有心生憤怒。

只是這件事傳得沸沸揚揚,故事的主人公又碰巧是他這麽一個正處在輿論的風口浪尖上的人,他不能當沒發生過。

阮鳴甚至看到了許久未曾聯系的大哥發來消息詢問他,說沒事吧。

他只看了一眼對話框就退出了,心想,既然連大哥知道了,那麽其他人應該都知道了。

那他……也知道了吧。

他會怎麽想呢?

這件事原本和謝一斐是沒關系的。畢竟是個人長了眼睛的都能看出照片上的人不是他——謝一斐在那個年紀還留著長發,但照片上的另一個人明顯是短發——但“圖上的人是不是謝一斐”這個提問本身就很能說明問題。

盡管大部分人都會在心裏把這件事當作無稽之談,但痛恨他的人絕對不會錯過這樣的大好機會。

他在歲光時期的大量過往被借機翻了舊帳,他們拿vlog裏他和謝一斐的親密表現說事,說他心懷不軌,說他蓄意勾引,說謝一斐是不堪他的騷擾才和他鬧了矛盾,以至於如今二者的關系惡化到了連話都不願多說一句的程度。

他們言之鑿鑿:否則為什麽會是Ruan離開歲光,而不是別人離開呢?剛拿了冠軍就火急火燎地走了,不是待不下去了又是什麽?

而那些被截取出的所謂親密片段中,阮鳴甚至還沒敢向對方挑明心事。

正因如此,才敢肆無忌憚。

又在床上躺了半個小時,阮鳴才重新拿起手機,一一回覆了關心他的消息,說自己沒事,網上的人他不認識。不記得拍過那張照片,對方的確造了謠。

他留到最後才敢去回覆大哥,沒想到對方秒回了他:小阮你真沒事?

Ruan:真沒事,我剛回來。

大哥:那就好,你不回消息嚇死人了。

大哥:別理網上那些愛叭叭的人,睡一覺,明天起來就告他去!媽的。

阮鳴很無奈。他能說什麽呢,說對方說的都是實話?

同性戀是,心懷不軌是,蓄意勾引……也可能是吧。

至於謝一斐到底有沒有不堪他的騷擾,這個問題要去問謝一斐本人。

Ruan:知道了

Ruan:早點休息吧,你們明天不是還有比賽嗎

月色和歲光不在同一個小組裏,比賽場所和賽程完全不同。

大哥:哎呀,就知道你最關心哥哥我了。

大哥:你沒事就好哈,我打訓練賽去

大哥發完消息就放下手機,又開了一把排位,選好出發點、物品收集了一半格子,突然一楞。

不知是不是先前發生的事對他產生了太大影響,福至心靈一般的,他忽然想到:阮鳴真是在關心自己嗎?

時間已經來到了淩晨三點。盡管沒有半點睡意,阮鳴還是決定逼迫自己入睡。

他習慣性地準備去床頭櫃拿藥,一旁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

——來電顯示。

半夜三點,誰會給他打電話?

阮鳴的動作停住了。

他定定地看向手機屏幕。

阮鳴的手機常年靜音,這會也只是無聲的亮著屏幕,屏幕上顯示著陌生聯系人的默認頭像。

十秒,二十秒……五十秒。

通話自動掛斷了。

阮鳴居然有一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大概是打錯了。又或者是詐騙電話。

不會是的。他想。

……不要留有任何幻想。

可下一秒,手機屏幕再次猝然亮起。

又是未知的來電,同一個號碼。

阮鳴曾經接過一個這樣的電話,在他離開歲光的一個月之後。

當時他手都嚇抖了,畢竟這個新換的號碼他只告訴過幾個人,大部分都是必要的圈內聯系人,更沒有在網上留下過任何記錄,不存在被打騷擾電話的可能性。

可這些人要真想聯系他,直接發信息就好了,沒必要直接打來電話。他認識的人裏只有一個人喜歡這麽做。

會不會……有沒有那樣的可能性,那樣的千分之一……

那時的他懷著不切實際的希望接起電話,然後對面傳來陌生的男聲:阮鳴,你真他媽不是個東西,忘恩負義的垃圾……

在對方說完之前,阮鳴就把聽筒拿遠了。但電話遲遲沒有掛斷,於是他花了一分鐘時間上網搜索罵人語錄,對著手機、照著搜索結果一字一句地念道:別在這裏狗叫了。

後來那段通話錄音被這個用非法手段獲取了他電話號碼的人發到了網上,掐頭去尾,只留下了“狗叫”這句。

現在想想,這應該就是他後來遭受謾罵的開端。

從那之後,阮鳴再也不接任何陌生電話。

可如今,面對著這個鍥而不舍撥來的電話,他卻又猶豫了。

屏幕第三次亮起的時候,阮鳴接通了電話。

那頭沒有人說話。

沈默良久,他小心翼翼地開口:“餵?”

電話那頭卻傳來了粗重的喘氣聲,就像是什麽人在極力壓抑自己的怒火。半晌,對面”嗬嗬“地笑了起來,聲音粗啞:“可以啊,阮、阮鳴,連我的電話你都敢不接了。”

阮鳴楞了三秒鐘,忽然反應過來打電話來的人是誰。

“你這狗娘養的東西,婊.子生出來的雜種……”對面的人說話的語調很奇怪,就像是喝醉了,“我問你,阮——阮鳴,網上說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阮鳴安靜了一會。

他的理智告訴他,現在應該掛斷電話,然後關燈睡覺。

可又有一個聲音告訴他,你現在掛斷電話就等同於是認輸。

於是他說:“哦,你說的哪件事?”

“老、老子今天和兄弟們喝酒的時候,有人過來給我說,老阮,你那兒子可真是出息啊。老子他媽的當時還在笑,以為是誇你呢,然、然後呢,你知道他們說啥不?”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是朝地上啐了一口,“說你他媽是個二椅子、死娘炮!”

“那張照片老子看過了,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我問你,網上說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阮鳴:“是真的啊,怎麽了?”

哐當。電話那頭傳來重物翻倒的聲音,過了一會,又響起了小孩的哭聲和女人的埋怨聲。

“好……好。”阮鳴聽著他的父親被他氣的聲音發抖,內心迸發出古怪的快意來,“你真他媽會給老子長臉……你和你那婊.子媽一個德行,生下來就是犯賤的命……”

阮鳴把聽筒拿得遠了一些。過了一會,等電話那頭的聲音漸漸消停了,阮鳴才開口道:“你說完了嗎?說完了我要睡了。”

電話那頭的人惡狠狠地罵了一句臟話。

他說:“你他媽給老子等著,看老子明天不來打斷你的腿!”

阮鳴平靜地說:“隨便你。”

他掛斷了電話。

阮鳴躺在黑暗中,閉上眼。睡意很快襲來。半夢半醒間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很重,像是陷在了沼澤裏,永不停止地下沈。

卑劣

阮鳴一直覺得,從出生時起,“卑劣”這兩個字就刻在了他的骨子裏。

盡管這些年來他都在努力向善,對目之所及的每個人微笑,不卑不亢地站在所有人面前,小心翼翼地維持每一段關系。但每每到了這種時候——到了這樣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的時刻——他都會覺得,某些深埋在他血液裏的東西正要猛烈地爆發出來。

打完這個賽季的最後一場比賽,月色不負眾望,以3分之差排名倒數第三,結束了本賽季的所有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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