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山林裏有著野獸的怪叫，而且這怪叫一聲比一聲陰森，一聲比一聲分貝大，昏迷許久的戚文曰睜開眼，自然看到的是黑漆漆的一片。

頭有些痛，慢慢坐起身，夜汐早就不在這裏了，戚文曰趕忙爬起來，跑到洞外，“夜汐？夜汐，你在哪裏？”

久久沒有回應，只有戚文曰自己的聲音在這山中回蕩，鳥獸的聲音夾雜其中，戚文曰不禁被這比自己更大的聲音給嚇住。

戚文曰一直不覺得自己膽子大，可是也沒小到事事懼怕，因為戚文曰一直相信信則有不信則無，可是，這野獸的聲音那麽的真實，自己要怎麽忽視？總不能自欺欺人的當做沒有聽到。

時間那麽晚了，自己如果還不回去，總難免讓人擔心，但是，回家的路到底是在哪裏？自己要怎麽回去？尤其還是在這漆黑的夜裏。

“簌簌……簌簌……”聽到近處的樹叢裏簌簌的聲音，戚文曰趕忙躲到洞口，然後往外張望。

一個人影穿過那樹叢走出來，拍了拍身上的臟東西，然後往洞口的方向走來，另一只手裏，似乎還提著什麽東西。

外面有些黑，戚文曰看不清楚對方臉上的輪廓，可是，知道這個山洞再加上自己感受不到任何的敵意，於是試著開口：“夜汐？”

“文曰？”夜汐緊走了幾步回到山洞，然後就看到在洞口的戚文曰小心翼翼的看著自己，“你醒了？”

“我不知道怎麽睡著了，剛醒過來……”戚文曰解釋，努力的瞪著眼睛想要看清楚夜汐，可是，不管自己怎麽瞪眼睛，看到的都不那麽真切。

坐到地上，夜汐把手裏的東西攤開，“餓了吧，過來吃點東西。”

坐到夜汐的身邊，戚文曰有些不敢面對外面的漆黑，只好背對著洞口眼不見為凈。

“沒想到這種地方東西還挺齊全，有肉還有水果，”夜汐開口把采到的櫻桃遞給戚文曰：“有點酸，不過還挺好吃的，你試試。”

“夜汐……”戚文曰輕聲開口，聽著外面野獸的叫聲，不禁想要堵住耳朵：“我能離你近點嗎？”

“？？”夜汐一楞，微弱的月光下，夜汐看到戚文曰的整張臉上似乎都帶著恐懼，“當然可以。”

夜汐沒有想到連妖怪都不怕的戚文曰竟然會懼怕這裏，更沒想到，她說的離自己近點竟然是離自己那麽近，並肩挨著，毫無縫隙，“你怕外面野獸的叫聲？”

“……其實我更怕黑，”戚文曰尷尬，“如果是在白天聽到這些叫聲，大概我不會那麽害怕……”

“我還以為你什麽都不會怕，”夜汐笑了笑，直抒自己的想法，此刻也更深的感受到，她和其他女孩子一樣。

“怎麽可能不怕？”戚文曰無語，伸手摸索著面前只有個陰影存在的所謂的食物：“從很小的時候就必須一個人住在家裏，很長一段時間裏，我睡覺的時候都不敢關燈，窗簾也必須關著，直到後來，有了小辰，雖然在大多數人眼裏，是在我照顧小辰，可是在我看來，是他在陪著我，因為有他在，我才不再害怕一個人在家，睡覺也敢把燈關上，因為我知道，就算我半夜醒來，也有一個家人陪著我。”

“……”伸出手臂，攬著戚文曰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身邊，“吃點東西，我送你回去。”

“嗯，”戚文曰點頭，臉頰靠在他的肩膀上，戚文曰心嘭嘭嘭跳動著，因為他的肩膀上並沒有衣袖，而戚文曰也終於記起，今天見到他時他也身無一物。

不會……

到現在還是什麽都沒有穿吧？

“對了，夜汐，我今天看到你的樣子似乎和平時不一樣……”

“……”夜汐沈默，隨即拍了拍戚文曰的肩膀：“先吃東西，吃完東西早點回去。對了……”

夜汐想到什麽一般，伸手解開系在戚文曰手腕上的發帶，隨即把發帶放在了戚文曰的手裏：“謝謝你這麽喜歡我送你的東西。”

“這？？”這是什麽時候到手腕上去的？現在為什麽又解開？

“吃東西吧。”夜汐不願意多解釋，把手裏的小櫻桃遞給戚文曰，不用禁錮戚文曰身上的氣息，這樣的話，火狼他們應該很快就能找到這裏，吃完這點東西，時間應該剛剛好吧。

如果在黑夜裏，小辰對文曰有那麽重要的精神支持，那麽，文曰對小辰也應該一樣重要吧，文曰若是這麽晚不回去，小辰也會擔心的吧。

聽出夜汐話語裏的疏離，戚文曰的頭慢慢離開夜汐的肩膀，“你是不是……不打算和我一起回去？”

“……是啊，”夜汐點點頭，文曰永遠不會知道身為半妖的尷尬，自己是不能回到那裏了。

“……”戚文曰沈默，再一次確定了夜汐不想跟自己回去的心意讓戚文曰無比失落，大概他有什麽難處不方便跟自己說，而自己也不想死纏爛打的糾纏著別人，自己畢竟真的不是救世主。

“我比較小的時候……很喜歡看故事書還有小說……”

“？？”夜汐疑惑，文曰怎麽突然說這個？

“看到一些故事的時候，我真的覺得他們很傻也很自私。”

“？？什麽樣的故事？”

“人類總是會先入為主，替別人做決定，他們以為這樣或者那樣對別人比較好，卻不知道，那不是別人想要的，隱瞞或者欺騙，只會帶來更多的傷害。”

“……我聽不懂……”她這是要表達什麽？

“和我有關的事情，我想全不知情，不想被任何人隱瞞，也不希望任何人為我做決定，對我有利有害如何取舍，我想全部自己做主。不管是你，還是火狼他們，就算有一天你們要離開古宅，我只想聽到一個真實的理由，這樣我才不會擔心你們。”

隱隱明白了她話裏的意思，夜汐有些意外，善意的謊言在哪裏都是存在的，就像自己的母親，母親在去世之前明明染了重病卻一直沒有告訴自己，而自己居然也一直沒有發現，母親臨去世的幾個鐘頭前，自己居然還跑去山裏修行，回去之後才知道母親已經不行了。

那幾乎是夜汐這一生最大的悔恨，如果自己知道每天母親笑著催促自己去山裏修行時都是在偷偷的煎藥吃藥，如果自己早就知道母親每天都忍著病痛，如果自己知道那是母親最後的時光，自己一定會好好的陪在她的身邊，完成她所有的心願，可是事實上，母親所有的心願都在她所有的親人身上。

母親告訴自己，總有一天，人類會接受妖怪，人和妖能夠和平相處，到時自己就不用受到任何人或者任何妖怪的鄙夷了。

那是一個長遠而不切實際的夢，夜汐知道那是母親在安慰自己，可還是忍不住相信。

夜汐以為，母親最大的心願會是想要再見到父親一面，然而，母親至始至終都沒有提這個要求，她只是看著自己，告訴自己，一切都會好起來。

那兩個人為何相戀，為何要生下半妖的自己，夜汐到現在也弄不清楚，母親給了自己全部的愛，而父親是那麽的虛幻。

想到母親對自己的隱瞞，想到自己這一生最大的悔恨，夜汐的心情差到極點，文曰對這種事情真的很敏銳。

她確實很獨立，不管別人的意見，總是堅持她自己的判斷，當初皇昶旻和那個老頭子那麽阻止她和大家住在一起，她都力排眾議堅持到現在……

“文曰，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和我們住在一起的決定大錯特錯，那你會怎麽做？”

“這一生，誰能保證不犯錯，誰又能保證做的決定絕對正確？老子都說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什麽都有變數，看似禍，說不定到後來就是福氣，我們都不能預知未來，誰知道未來會怎樣？”

“那如果，比如你，你知道你和別人在一起會傷害甚至害死對方，你還要一意孤行嗎？”

“傷害？害死？”戚文曰一驚，問題居然有那麽嚴重？可是：“如果是我自己的話，我想，我應該不會傷害更不會害死誰吧？”和任何人都有些距離無法深交的自己，能害死誰呢？

……

自己也不行傷害她，不想她遇到什麽危險，可是半妖的自己，實在沒有十足的把握，“文曰，我……”

“文曰~~~文曰~~~”

外面響起戚文星和樂兒的聲音，戚文曰剛轉身看向洞口，洞口處已然落下了兩個身影。

“你怎麽在這裏啊，我們找你那麽久？！？！”

樂兒擔心的聲音在洞口響了起來……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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