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龍嘯雲領便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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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白日裏肆意橫行的暴雪到了傍晚竟漸漸止住了,天邊的雲海披上彩衣,辭別殘陽,向著尚且黯淡的月牙兒湧去。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日落月升,鬥轉星移,萬物皆有其規律。只是殘陽在消隱的那刻,是否會感覺很寂寞、很惆悵?

李尋歡平生最厭惡的就是寂寞,為了不與寂寞為伍,他便時常結交朋友。當初在朝為官時,他就被禦史以“結交江湖匪類”的理由給參了一本。幸而只要有知己和美酒,功名利祿於李尋歡而言也不過是過眼雲煙。

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李尋歡慢悠悠地替自己滿上酒,擡眼就看到封江不知道又從哪兒淘來了個酒杯,一副獻寶的模樣朝他走來。

先前在同李尋歡對飲時,封江說了一番喝酒的講究。什麽汾酒當配玉杯,葡萄美酒夜光杯,關外白酒用犀角杯,高粱酒配青銅酒爵,狀元紅配古瓷杯,玉露酒用琉璃杯乘。當時,兩人正在享用西域的葡萄酒,封江二話不說就拎出倆夜光杯,著實讓李尋歡吃了一驚。

李尋歡嗅著杯中的白酒,看著由遠及近的封江和他手中的犀角杯,不出所料地笑笑。

犀角杯與明月珠、夜光璧等物向來是帝王將相、富商巨賈以及文人騷客用來彰顯自身財富的貴重之物。而封江手中拿著的這個犀角杯被雕刻成了一葉扁舟,舟內端坐著一名書生裝扮的年輕人,正對月獨酌。

“尋歡怎麽一個人偷喝起來了,虧我還尋來這難得的犀角杯送你。”

李尋歡微笑道:“是尋歡的不對,且自罰一杯。”

封江搖搖頭,說道:“這對你來說可不算處罰!”語畢,餘光瞥見桌上擺著的一摞書籍,他便隨手拿起一本翻閱起來。“虎……虎……”見後面那字實在不認識,封江幹咳一聲,問道:“尋歡,你怎麽突然看起書來了?”

“是《虎鈐經》。大哥,你莫忘了,我可是皇上欽點的探花,讀書的年頭可比練武要長得多。對了,這些書裏面有大哥看過的嗎?”

封江聞言翻了一下,有《孫子兵法》、《吳子》、《六韜》、《司馬法》等大約七八本書。他指著《孫子兵法》說:“這個我知道!是那個……戰國……時期的孫臏寫的,他被人尊稱為孫子。要我說,孫子這個稱號真的是不太好聽。”

“不是孫臏,是春秋時候的孫武寫的。”李尋歡笑著糾正道。

“啊?對對對,孫臏是寫的《孫臏兵法》。”封江撓撓鼻子,問道:“那這些都是兵書吧?尋歡你怎麽看起兵書來了?”

“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策論文章我均有涉獵,然而對兵法卻知之甚少。何況大哥一身戎裝,定出身行伍。我若讀上幾本兵書,習得行兵打仗的本領,豈不可以和大哥暢談一番,免得每日裏除了喝酒就是比武。”

封江恍然大悟道:“原來尋歡是嫌棄我腹內草莽人輕浮。哎,我平生最大的愛好就是打架,其次是賺錢。讀書對我來說實在無趣得很,所以我完成學業後就開始行商掙錢……哦,還有打架。”

李尋歡大吃一驚,士農工商,三教九流,商人無疑是排在末等的。雖然英雄不問出處,李尋歡也從來不在意朋友的身份,但聽見封江說自己是個微末的商人,他仍是詫異莫名。就算封江不想承認自己的軍人身份,也不應當這般掩飾。除非,他說的是實話。

“看來尋歡被我的話嚇著了。不想當將軍的俠客不是好商人嘛!”見李尋歡還一副沒回過神的模樣,封江站起身說道:“你仔細瞧瞧我這身鎧甲,是不是和當朝的士兵將領差別甚大?”

李尋歡定睛一看,方才註意到這個問題。

“難道尋歡不曾向往過唐朝,不曾幻想過那貞觀、開元盛世,不曾在夢中與太白居士對飲三百杯?唐太宗、唐高宗在位時曾滅突厥等國,被異族尊為天可汗,是何等威風。可惜因為安史之亂逐漸衰敗後,我等漢人自此再也沒有過那般廣袤的疆域。”封江嘆息道:“兩三年前,我突然做了個夢。夢裏搖身一變成為一名唐朝的將士,鎮守雁門關。夢醒後,我便花重金打造了一套玄甲。如今更是散盡家財,穿上這身盔甲行走江湖,誰知道無意竟闖出了‘玄甲煞神’的名頭。”

李尋歡不覺間竟聽得癡了,這是如何玄幻的經歷。可惜他不知道封江真正的來歷,那才真是聞所未聞。“莊周夢蝶,不知周之夢為蝴蝶與,蝴蝶之夢為周與?或許大哥你就是那個鎮守雁門關的將士,曾保衛過大唐疆土。”

封江但笑不語。

黑雲寨裏的賊寇除了高鼻深目的西域人,還有黑發黑眼的漢人,只不過人數較少,除了從關內逃亡而來的江湖人,就多為婦人,都是早些年被擄掠來的孤女,嫁給了這些山賊作婆娘。

小虎的父親是西域人和漢人混血生下的,幼時親人遭馬賊殺害,誰曾想自己長大以後也落草為寇,後來娶了個漢族女子,生下了小虎。

至於小虎喜歡的玲玲則是個純正的漢族女孩兒,玲玲的爹在關內犯了事,隱居到大漠來。後來加入黑雲寨,娶妻生子。因為是寨子裏難得讀過書的,倒也說得上話。

可能是因為總跟在玲玲後頭聽玲玲的爹講故事,所以小虎最大的夢想就是能成為大俠,雖然土匪的兒子有這想法挺奇怪的。而他最大的煩惱,就是不知道該給自己改一個什麽樣的名字。小虎這名字實在太俗氣了,故事裏的大俠們都有既好聽又威風的名字。可惜他大字都不識幾個,想不出滿意的名字來。

小虎心想,如果二當家能再多呆些日子就好了,到時候他肯定能取出一個響當當的名字。不過二當家跟他們說,除了書本,她還提前給大夥兒準備好了過年的壓歲錢,來年他們可以用壓歲錢繼續讀書習字。

小虎惆悵地嘆了口氣,他本來打算去找玲玲來撫慰一下自己憂傷的小心臟,誰知道玲玲竟然不在房間。要知道玲玲自從前些天見到蕭礫繡花後,就整天呆在房間裏繡些阿貓阿狗雞啊鴨的,都不愛跟他出來玩了。

“好了,休息一會兒吧,接下來我給你演示一下我七秀坊的劍法。”

“是,二當家。”

這不是玲玲的聲音嗎?小虎疑惑地眨了眨眼,循聲走到了蕭礫的院子外。

眼看著就要離開了,黑雲寨的聲望卻還沒刷到尊敬。蕭礫合計了一下,決定給自己收個記名徒弟。這人選嘛,就是軟萌小蘿莉玲玲。

蕭礫手中已握住了雙劍,對玲玲說道:“你且看仔細了。

名動四方——佳麗亮劍,聲動四方;

玳弦急曲——撥弦幾許,嘈如急雨;

劍破虛空——劍舞長空,以氣破虛;

劍氣長江——劍若驚鴻,氣吞長江;

劍主天地——劍分陰陽,道通天地;

……

最後一招,感時曲終——感時已暮,曲終人散。”

一直將猿公劍法、西河劍器套路下的招式皆演示了一番,蕭礫才說道:“你瞧我方才像不像是在跳舞?”見玲玲點頭,蕭礫繼續講解道:“我們七秀坊的武功以劍舞為基礎,所謂歌以詠言,舞以盡意。姿之變幻,輕盈或淩厲,娟秀或典雅,且都看個人的領悟。我已為你找到教習歌舞的師傅,不日便會前來。你也不必學得太盡心,只需能從期間領悟劍意即可,莫要本末倒置。”

玲玲甜甜一笑,露出唇邊的小梨渦,“是,謝謝二當家,我會努力的!”

蕭礫頓時覺得心都要被萌化了,如果她真是這個世界的人,她就要把玲玲當成掛件常年帶在身邊了。哎,貼心小棉襖呀~

“啊啊啊——玲玲都開始習武了,那我不就成最弱的那個了嗎?”小虎終於忍不住沖了出來,大叫道。

玲玲看到小虎十分高興,她撲閃著大眼睛,一臉不解地問道:“小虎哥哥,我學會武功後就可以保護你了呀,你不開心嗎?”

“也不是……”小虎忸怩了一會兒,還是拜倒在玲玲無辜的眼神下,紅著臉道:“開心,我非常開心!”

蕭礫撇撇嘴,打斷了倆小蘿蔔頭的虐狗事業,“那個,小虎,阿飛回來了嗎?”

鋒銳的刀鋒依舊在松木上流連,然而這回出現的並不是往日的清麗少女。那劍眉鳳目已在刀鋒下成型,明明未曾著色,卻覺得這一雙眼睛璨如星辰。薄唇未啟,卻能看到眼中透露出的點點笑意。

看著明明是不怒自威的人,可這把小刀楞是留下了他最柔和最耀眼的一面。也許在小刀的主人眼裏,此人就該是這般。

也許是刻累了,那修長有力的手終於放下了木人,轉而端起桌上的酒杯。這是一個扁舟形狀的犀角杯,它盛著酒,就好像小舟正在狂風巨浪中前進,周身裏浸滿了海水。不過,酒與海水的滋味兒可真是天差地別。

然而即使喝著酒,小刀也仍被緊緊地握在手中,仿佛主人馬上就要派他上場。這樣一猜測,小刀不禁激動地顫栗起來,幾乎要躍出那只溫暖的手掌。

“尋歡,你在屋裏嗎?”

刀鋒重歸冰冷,李尋歡也停住了喝酒的動作,將木人塞到懷中。“龍大哥?進來吧!”

龍嘯雲的臉色已比昨日好上許多,但仍舊有些發白,他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紙條遞給李尋歡,低聲道:“我今天在封江院外截下了一只信鴿,發現了這張紙條。”

李尋歡似是非常詫異,他連忙接過紙條,只見上面寫著“刺殺李尋歡失敗,大人命統領速速回京,勿要耽擱”。

龍嘯雲問道:“尋歡,你看……這大人還有統領究竟是什麽人?”

李尋歡反問道:“龍大哥認為呢?”

“這……我不敢妄下定論。”

李尋歡笑道:“我相信龍大哥,龍大哥直說便是。”

龍嘯雲眼睛一亮,低聲道:“這大人的確切身份我不知道,不過定然是與尋歡在官場上有所齟齬之人。不過這統領……”龍嘯雲一面註意著李尋歡的神色,一面朝封江院子的方向指了指。

李尋歡垂下眼簾,唇角浮現出一抹似傷感似惆悵的笑意,“我知道了,龍大哥先回吧……”

龍嘯雲點點頭,安慰道:“尋歡,你也別太難過。”語罷,他便要轉身離去。

然而他的腳卻再也無法前進一步了。原先冰冷的刀鋒早已在李尋歡手中捂熱,導致它在劃破龍嘯雲咽喉的時候,龍嘯雲甚至都沒有感覺到涼意。除了李尋歡自己,沒人看到這一把飛刀是如何刺入他咽喉的。

鮮血爭先恐後地從傷口淌下,它們甚至想像山洪暴發那樣噴薄出來,可惜李尋歡的飛刀卻穩穩地紮根在咽喉,有如磐石。龍嘯雲費力地張開口,喉嚨間還在“咯咯”作響。他想問李尋歡為什麽要殺他,可惜他再也沒有機會知道了。

李尋歡長嘆一聲,又為自己斟滿了酒。“也許我看起來真的很好騙,可惜一旦涉及到我的朋友,我就會比平時稍微精明一些。你若知道這點,也不會做出這種蠢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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