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思健的話，讓一切都明了了。

這些年來他自己守口如瓶地保守著這個秘密，為此飽受精神上的折磨，而意外發現那段錄像的周啟祥早已經拿著這件事去威脅曹越華，讓對方給自己的那些爛事打掩護了。

盡管周啟祥手中並沒有錄像，但光是知道偷筆記本的事，就足夠震懾曹越華，曹越華肯定害怕失去專利給他帶來的一切，所以不敢賭，於是就這樣一直被周啟祥忽悠了下去。直到柳蘇這個不肯屈服的“異類”出現，家裏稍微有點背景的卓峰又恰好看上了他，要拿周啟祥這壞種祭天來討好柳蘇。

周啟祥和曹越華一定想不到他們做的那些事會是這樣暴露的。

真是荒誕可笑。

楊曄把錢思健交給他的東西揣進衣兜裏，正要離開，身後人卻又叫住他。

“……對不起。”

錢思健把事情說出來之後，神經確實沒那麽緊繃了，整個人都放松不少，聲音裏帶著歉意：“如果我那個時候就大膽一些，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顧蕙英的事，錢思健也略有耳聞。眼前的青年已經沒有家了，這樣一個可憐人，即便是威脅他，他也恨不起來。

“我也沒法替我爸原諒你。”楊曄只留下這麽一句話，就頭也不回地下樓了。

初秋的夜晚已經不那麽悶熱了，偶爾吹點涼風，楊曄為了方便裝錄音筆專門穿了件薄外套出來，正好可以擋擋風。

兜裏的手機震了一下，是馮嘉嘉發來的消息，時間正好。

楊曄撥了個電話過去，一直保持通話狀態，然後在路邊攔了輛出租，去了馮嘉嘉發過來的那家酒店。

酒店就在附近，不算太遠，楊曄過去只花了五分鐘的車程。他戴好口罩下車，剛到酒店門口，就看見馮嘉嘉進了電梯。

馮嘉嘉帶了兩個手機，如果周啟祥要求她關掉手機的話，她就會關掉自己平常用的那個，另一個就放在隨身的包裏和楊曄保持通話，讓楊曄聽著裏面的情況，以免出什麽意外。

周啟祥很謹慎，連酒店的地址和房間號都是今晚才告訴馮嘉嘉的，還要求馮嘉嘉和他錯開時間來，以防被認識他們的人撞見。

這家酒店價格不低，保密性也很好，只有持有房卡的住客才能坐電梯去到對應的樓層。

楊曄去到前臺，花了小一千訂了和周啟祥同一個樓層的房間，刷卡上樓。

耳機裏已經能夠隱約聽到周啟祥和馮嘉嘉的對話，聲音有點遠。

楊曄握著手機，按下了錄音鍵。馮嘉嘉那邊應該也有在錄，但還是得有個備份，以防意外陡生。

“來嘉嘉，手機給老師保管著。”

“哦……好。給您。”

“好孩子，只要你聽話，我保證你能好好的。這學期有個公派留學的項目，你去申，我給你運作運作，肯定沒問題！”

“……謝謝老師。”

“澡洗好了嗎？”

“在招待所裏洗好了。”

“好好好，快來老師身邊坐著。”

“老師……我有個事想跟您說。”

“你說你說！”

“我想喝點酒。我是第一次，怕放不開……”

“小事情，我打個電話叫人送酒上來。”

“酒”就是馮嘉嘉和楊曄提前定好的暗號，錄音錄到前面那些已經足夠了，沒必要再讓馮嘉嘉繼續犯險。

楊曄關掉錄音，坐在幾墻之隔的另一個房間裏，給周啟祥打了個電話。

因為這次是出公差，事情挺多，所以周啟祥不能不接所裏人的電話，更何況楊曄還是曹越華的學生。

楊曄平常不太會和周啟祥聯系，每次找他都是來幫曹越華傳話的。

響鈴十幾聲之後，周啟祥終於接電話了，聲音明顯有點不耐煩：“怎麽了，這大晚上的，你老師又有事嗎？”

楊曄已經提前想好了要跟周啟祥說什麽，反客為主道：“周教授，不是約好今晚和省研究院的領導們吃飯嗎？您怎麽沒來啊？”

“啊？”周啟祥顯然懵了，“不是明天晚上嗎？”

“改到今天了，我下午有私聊您啊。”楊曄道。

周啟祥頓了一會兒，大概是在翻微信：“……哪有啊？”

“可能是吞消息了吧。”楊曄故意加快了語速，“總之您快點過來吧，這邊還聊著。曹老師還打算給您引薦一下呢。”

“行行行，你跟他說一下我馬上來！讓他幫我拖著點啊！”

電話掛斷後，楊曄站在門後聽了一下，外面果然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

是周啟祥離開了。

楊曄又和曹越華打了個電話，問：“老師，今晚有空和我聊聊嗎？”

據他所知，曹越華今晚並沒有別的安排，此刻應該正在招待所裏。

“有空啊。”曹越華還裝作一副和藹長輩的樣子，問，“你終於想和我講講心裏事了是不是？總算開竅了。你過來吧，我就在房間。”

“可能需要您稍等一會兒了，我現在在外面。”楊曄道，“我想和您聊聊我爸專利的事。”

曹越華那邊頓時沒聲了。

漫長的沈默後，他才說：“你什麽意思……”

楊曄察覺了曹越華聲音裏細微的顫抖。

“我都知道了的意思。”楊曄甚至安撫了他幾句，“您先別著急，等我回來和您說，電話裏一時也說不明白。”

楊曄擰開房門，看到馮嘉嘉正在電梯門口等他，臉上還是驚魂未定。

楊曄掛了電話，問：“沒事吧？”

“還好還好……”馮嘉嘉搖了兩下頭，仰起一張蒼白的臉朝楊曄比了個大拇指，“學長卡的時間剛剛好！”

她做出一副沒事的模樣，大概也是為了安慰自己。

“先回吧，記得和柳蘇報一下平安，他很擔心你。”楊曄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

招待所內，曹越華緊緊抓著手機，在房間裏來回踱步。

周啟祥一直給他打電話，讓他更加心煩意亂。

周啟祥這次出差還打算帶學生去開房，肯定會繼續捏著他的把柄尋求他的庇護，怎麽也不可能把這事說出去。

所以楊曄到底是怎麽知道的？？

這些年他之所以對楊曄這麽好，雖然也有彌補自己內心愧疚的原因，但更多的是想讓楊曄相信他是個好人，別對他起疑。沒想到還是暴露了。

果然，當年所裏還有別人知道他的事……

“咚。”

“咚。”

不知道等了多久，敲門聲終於響起。不緊不慢的兩聲，卻重重地砸在了曹越華的心上。

他用衣袖擦了擦額角的冷汗，顫聲問：“是楊曄嗎？”

門外傳來楊曄從容的聲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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